《烟锁寒月》墨乱衣

41、不悔相思成一梦 天将拂

　　天将拂晓，凝在西窗的残月在暗青色的浮云中若隐若现，渐渐淡去了余晖，和着青黛色的天光，催醒了轻粉色的桃花，显得微微有些凄美。桃花林深处，一间小屋沉睡在如烟水般的晓雾里，在这寂寂的世外桃源中犹如遗世而独立。黎明前清冷的空气透过窗扉，落在屋内眷侣的身上。
　　心烟微微觉得有些寒意，睁开了眼睛，从梦中清醒过来。想起昨夜的温柔缠绵，她的心湖拂过一丝清风，粼粼波动，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双手托腮，柔和的目光静静落在柳楚萧的脸上。他还未醒，但即便是睡着，俊秀的面庞上也始终带着如平日里一般的儒雅与温和。心烟用手指划过他的额头，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唇，指上动作轻柔而缓慢，带着一丝眷恋，不舍离开。她想要感知他的一切，记住他的一切，如此，即便是离开了，也可以用余生来每日每夜地怀念。
　　迟疑片刻，心烟的心微微一动，她慢慢低下头去，如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柳楚萧。方欲将唇移开，一双有力的手突然紧紧地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要她动弹不得。心烟一时窘迫，急忙将眼睛闭紧，朱唇瞬即便被深深地吻住。半晌后，他们微微喘息着分开，心烟睁开眼睛，正对上柳楚萧柔情的眸子。
　　柳楚萧合衣而起，将心烟散落的衣物递给她，轻声道：“起来吧。”
　　心烟满脸羞红，一把将衣物抢到手里，用故作强硬的声音道：“你把眼睛闭上！”
　　柳楚萧的唇抿起一丝微笑的弧度，也不多说，闭上了眼睛。心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正欲开口，一抬眸,目光刚好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心烟的心蓦地一痛，话语便凝在了这一瞬间。自己真的舍得离开他么？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除江映尘以外的人再动心，哪怕依活着伤痛活下去，她也绝不会再将目光转向他人。可是，她终究还是沦陷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温润如玉，也许是因为他的沉稳，他深邃的眸子中隐藏的不可知，亦或是他心底深处的一抹孤寂。她想用一生去解读他，去陪伴他，纵使花开之后零落成泥，也不悔当初的温柔一梦。
　　柳楚萧隐隐感觉到她没了动静，便缓缓睁开了双眼，发现心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出神，不由有些诧异，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被她注视。心烟蓦地回过了神，尴尬地笑笑，道：“这里也没什么吃的，还是等回去了再吃些东西吧。”
　　柳楚萧笑了笑，道：“走吧，该回去了。”
　　心烟的眸中闪过一丝如同美梦初醒般的失落，轻声嗫嚅道：“是啊，该回去了。”
　　柳楚萧捕捉到了她的伤感，皱了皱眉头道：“心烟，怎么了？”
　　心烟连忙摇摇头，脸上强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地道：“没怎么，是一时失神了。我们收拾收拾就回去。”回去了，梦，就该醒了。

　　柳楚萧牵着解语，同心烟在桃花林中穿行。薄雾渐渐散去，天光破云，微温的晨光落在溪面，映出支离玻碎的影子。周身的一切都沐浴在清晨的春风之中，美好的如同一场清梦。心烟的衣袂被风吹起，墨色的头发纷飞，幻化成这桃林中的一抹异彩。她抬眸望向远方，轻轻道：“楚萧，要是我们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多好。每天望着这云卷云舒，桃落清溪。”
　　柳楚萧淡淡一笑，道：“你若是喜欢，那我们便在这里留下。”
　　心烟轻叹一声道：“你当真这样想？”
　　“不管是什么地方，有你相伴就足矣。”
　　心烟停住脚步，对上他的眼眸，认真地说道：“可是你是璃剑堂的少主。”
　　柳楚萧微微一怔，沉默半晌后，缓缓说道：“可你亦是我的妻。”
　　“楚萧，这个江湖如此之大，形形色色的人都卷入其中，你我亦是，所以你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你的身份，无论做什么，都会是身不由己。而我不能成为你的羁绊。”她的语气平静万分。
　　“身不由己，呵．．．”柳楚萧无奈地笑了一笑，继续道：“可人这一生如果不能做些自己想做之事，即便是得到了天下武林，也不过是一个可悲之人。我并不想做这可悲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他的眼眸清楚地映出她的身影。
　　心烟的身子微微一颤。她亦何尝不想如此？可是，她不能让他忤逆他的父亲，不能让他置整个江南武林于不顾。从他的眼眸中，她便得知他想要的绝不仅是璃剑堂，而她，怎能成为他的阻碍？
　　只见柳楚萧已经翻身上马，向自己伸出手来，道：“上来。”
　　心烟将手递了过去，被他拉上马，紧紧地搂在怀中。她在他的怀中闭目，感受微风的拂面。

　　在府前刚一下马，心烟突然用手按了按腹部，柳楚萧以为她不舒服，皱了皱眉道：“怎么？”
　　心烟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好饿。”
　　柳楚萧笑着道：“这不就到了？进去让古莲替你准备些吃的。”
　　心烟摇了摇头，撒娇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道：“我想吃翠涎楼的玉露桂花糕，可是我好累呀，不如你去买给我。”
　　柳楚萧看着她带着期盼的眸子，心中一软，便道：“那你先回去，我去翠涎楼。”
　　心烟冲他灿烂地一笑，道：“解语认主，怕是不会轻易跟你去，万一带跑了你，那可得了？”
　　柳楚萧无奈地摇摇头，对侍从吩咐道：“青梧，你去把吟风牵来，”转而对心烟道：“早晨有些冷，先回去吧。”
　　“嗯。”心烟点点头，“我等你。”
　　柳楚萧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心烟看着他马上的身影，眼眶一点点地变湿润，直到那抹背影幻做模糊的一影。
　　不再迟疑，心烟跃上解语的马鞍，抬鞭一扬，冲着与柳楚萧相反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