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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两处相思两处愁 柳楚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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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楚萧走后,心烟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留下来吧,”他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他竟是如此想要自己留下么?心烟突然想起在苍龙阁时琴心带给自己的信,难道那封信真是他写的么?她懂诗,自然明白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意思,可是,她突然害怕知道答案。
“姑娘,该吃药了。”一名侍女推门而入,手中的药碗正不断冒着热气。
“有劳了。”
心烟接过药碗,正欲入口,那名侍女突然语气认真地说道:“想必姑娘定是少主的旧交吧?”
心烟点点头,听着那侍女继续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们少主对姑娘这般用心呢。”
“哦?”心烟蹙了蹙眉。
“姑娘你旧疾复发,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少主他一直没有合眼,寸步不离陪在姑娘身边呢。”
心烟端着药碗的手蓦地抖了一下,难怪,他今日看起来格外憔悴。
“少主还命我们把姑娘的马也牵回来了。”
“解语?”心烟一个激灵,连忙问道。
“就是那匹白马,应该是姑娘所说的解语吧。马儿现在就在马厩里呢。”
心烟的眼里漾出几丝笑意,自顾自地说道:“真没想到他竟如此细心。”
“姑娘?”侍女没有听清心烟的话,看了看心烟手中的药,急忙说道:“姑娘还是趁热把这药喝了吧。”
心烟点点头,皱着眉喝尽了汤药,苦的她一阵难受。侍女见状,连忙道:“良药苦口,姑娘可要忍忍呢。”
心烟冲她微微一笑,继而道:“你叫什么名?”
“古莲,”侍女有些不好意思,接过了心烟手中的空药碗说道,“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大可唤我。”
“如此,有劳了。”
“阁主,你吩咐的事情我们已经查清了。”苍龙阁内,青衣的门人对江映尘说道。
“如何?”
“我们好说歹说,林老爷才让我们开棺验尸。这件事说来也蹊跷,林岚语尸身上的伤口长有三寸,一剑贯穿,实在不符合寒月剑剑刃的长度。而且...依据造成伤口的剑法来看,绝对不会是沈门主的剑法...倒像是...”门人的话吞了进去,不知是否该继续说。
“像是什么?”江映尘眉头深锁,目光犀利。
“像是...刻意造出的剑伤...真正致命的,是胸口上的一印掌伤。林老爷看过后只道是像上官家的落鸿掌,我们怀疑是上官家还活着的人所为...想是上官家有谁知晓这三个月来沈门主并不在阁中,因而借机嫁祸于她。”
江映尘蓦地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如同剑一般冰冷,缓缓说道:“原来是她派人做的...”原来,她来到这里,都是为了报仇。而自己竟然没有怀疑,反而让心烟蒙受了这不白之冤。想到这里,他的手不由放到了宝剑上。他缓缓地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心烟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昨日般生动。其实自己早就已经爱上那丫头了吧?只是,他依然无法彻底地正视自己的内心。心烟,我竟是又一次失去了你。若是拿你相比,我同江南武林的仇怨又算得了什么呢?
江映尘睁开眼,将烈日剑和心烟交给他的寒月剑一同背在身后,对门人吩咐道:“马上召集众人。”
“是。”
苍龙阁四大门的门人全部汇聚在阁前,听着年轻的阁主拱手说道:“众位,今日在下退位让贤,擅自将这苍龙阁阁主的位置交由李楚秦李门主。还望诸位不要罪责在下。”
“映尘,我不同意。我才不做什么阁主,要做你自己做去。”李楚秦高声说道。
“请江阁主留下!”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江阁主,论武功,你是我们苍龙阁最高的,论胆识,也少有人及。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最注重‘义气’二字,怎会就这样让你退位让贤?你难道忘了,当初我们四人定下的誓约了么?”兰芷铃如银铃般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请江阁主留下!”众人再一次请求道。
“我江映尘何德何能,能得到诸位的器重。既然这样,苍龙阁阁主之位依旧在下接管,只是我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要离开苍龙阁,短则数月,长则无期。这期间暂由李门主和兰门主掌管阁中大小事务,在我尚未回来前,各位若是要我退位让贤,我定不反对。”
“是。”众人齐声回答。
兰芷铃上前,有些不舍地望着江映尘,问道:“映尘,你可是要去找心烟?”
“不错。要是能找得到她...如果她肯原谅我,我便和她退出江湖,浪迹天涯。但你放心,若是苍龙阁有难,我定当遵守誓言,回到阁中。”江映尘看向远方,幽幽地说道。
兰芷铃点点头道:“真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心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她现下既没寒月在侧,身体又落下了病根...如果有你照顾,自然是好的。”
“芷铃,愿如你所言,我能够尽快找到她。阁中的事,就有劳你和楚秦了。”
“这还用你说?别磨蹭了,再不走心烟又走远一步了。”李楚秦摆摆手说道。
江映尘不再耽搁,冲二人微微颔首道:“告辞。”
“珍重。”
“师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映尘勒住了马,转身看向策马奔来的慕容袖儿。
“师兄,你要走了?难道你也要抛下我?”袖儿在江映尘面前勒马,泪眼汪汪。
“袖儿,你的仇已报,也是时候离开了。”江映尘没有正面回答袖儿的问题。
“你都...知道了?”
江映尘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看着袖儿。
慕容袖儿有些花容失色,继而哽咽着说道:“之前,我所要的不过是沈心烟痛苦...可是师兄,我已经让她痛苦了,已经让她离开你了...可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你和我,就我们两人,一起回到栖云山,过神仙般的日子...”
“对不起,袖儿。过去的我已经放下了,你又何必念念不忘呢?”江映尘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
“师兄...你...你难道是要去找她么?”
江映尘没有说话,转身欲挥鞭离开。
“原来如此...师兄,求你,别去找她,我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慕容袖儿早已是泪流满面,语气近乎哀求。
江映尘轻叹一声,却并没有再转身看她,半晌,缓缓说道:“袖儿,珍重。”说罢,便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慕容袖儿看着江映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残阳中,心中苦涩万千。报仇?自己费尽苦心安排的计划,最终又是什么样的结果呢?师兄,如果当初我没有和上官铭下山,我们现在是不是一对平淡而幸福的夫妻呢?一步错,步步错,既已踏出这样的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到当初。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多年之后,当已经被唤作为惠空的她,静静地扫着寺院中飘落的菩提叶时,回想起这些红尘往事,便会哂笑自己,哂笑世人看不穿的水月镜花。
“古莲,现在是几月了?”心烟又喝下一碗汤药,突然向古莲问道。
“现在是腊月啊。”古莲见心烟竟不知现下的年月,不禁有些惊奇。
“还有三个月,桃花才能开吧?”
“是啊,还得等到春时呢。姑娘这么早就想赏桃花了?”
心烟摇摇头,不再多言。江映尘...她在心中默默念着他的名。
“少主,你来了。”古莲对进门的公子略施一礼,便端着药碗离开了房间。
“心烟,今天可感觉好些了?”柳楚萧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这几天多亏你照顾...对了,听说你两天两夜没合眼...我...”心烟低下头,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不碍事。”柳楚萧微微一笑,让心烟感觉如沐春风。
气氛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心烟才开口,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花园中,二人各走着各的路,并不多言。半晌,心烟打破了寂静,说出了心中的问题:“那封信是你让琴心带给我的么?”
“是啊。只不过并未得到你的回信。”柳楚萧并不否认。
“你难道不知...琴心已经死了么?”
“知道。”柳楚萧淡淡地回答。
心烟蓦地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柳楚萧,问道:“那她就是你手下的人了?既然如此,你怎么这么不在意她的死活?”
柳楚萧一怔,伸手折断了身旁的花枝,语气却依旧淡然:“心烟,璃剑堂有太多像琴心一样的死士了。江湖上所有的人,无不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呢?那云苍,就是你派琴心去杀的了?”心烟不相信一向温文尔雅的柳楚萧竟是个如此冷血的人,不禁感到极其震惊。
“不错。”
“我早该想到的...南北武林相争,就要陪上这么多人的性命吗?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你们璃剑堂一己之私而已。”心烟直言不讳地说道。
“心烟,南北武林百年恩怨,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心烟一时语塞,自己已经离开了苍龙阁,就没有必要再置喙两派的恩怨。可是,自己一想起那个人淡如菊的女子,就会为她深深地惋惜。
柳楚萧看着有些窘迫的心烟,淡淡一笑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你也早些歇息。”
心烟也想早点结束尴尬的话题,便点点头跟着柳楚萧离开了花园。
月色下,柳楚萧一个人站在庭院的树下吹动凤箫。他不是没有为琴心的死而惋惜,而是从小便看惯江湖的刀光剑影的他,早已习惯了身边的人相继离世。而且,既然身为璃剑堂的少主,就注定他要踏着无数人的尸身,统领江南武林,直到,统一天下武林。想到这里,柳楚萧的箫声戛然而止,目光冰冷。
“怎么停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只是曲吹到一半忘了而已...”,柳楚萧适才太过专注,并未注意到心烟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便开口问道:“你还没睡下?”
“你一直在那里吹萧,我哪里能睡得着嘛!”心烟有些不满地瘪了瘪嘴。
“那是我失礼了。只是我常年一人在这府中起居,随意惯了,一时兴起便吹起了箫,不曾料到打扰到你。”柳楚萧万分抱歉地说道。
“算啦,看你吹得不错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心烟笑道,灿烂一如初见。
“心烟...”柳楚萧缓缓放下萧,走到心烟面前,继而说道:“日后,你可愿意让我陪着你?”
心烟一惊,急忙避开了柳楚萧的眼,感觉脑中一片混乱。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地对柳楚萧说道:“我现在只想回到竹林里陪师父...江湖上的事,还有这些儿女情长,我不愿再去想了。”
柳楚萧有些伤痛地看着心烟,可是,他不愿意让她走,不愿意就此失去她的音讯。
“再过些日子,我就走了。”心烟继续说道。
“你走不了的。”柳楚萧翻转着手中的玉箫,淡淡说道,如同这已是定局。
“你说什么?”心烟抬起头,与柳楚萧对视。
“还记得你曾许诺过要为我做一件事么?”
“当然记得了。我可不愿失信于人。”
“我要你为我做的事,就是留在我身边,直到我同意让你走。”柳楚萧眼中并无波澜,语气依旧。
“你!”心烟伸出手指着柳楚萧,顿时火冒三丈。他竟然这么敢算计自己?
“难道你要食言不成?”
“我...哼!留就留,我就不相信你有那么多耐心!”心烟一跺脚,转身就要回房。
“若是为了你,就算等三生三世,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柳楚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句话着实让她震撼不已,心烟的心头蓦地一颤。可是她还是摇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她害怕她会被感动,她害怕,忘记江映尘。
柳楚萧静静地站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的玉箫。心烟,终有一天,你会愿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