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29、不明之冤 从蜀地

　　从蜀地去苗疆的路途是极美却又极其险恶的。三个月内，心烟流连于这段路途，翻越高耸的群山，涉过充斥瘴气的山林，最终在一个雨天到达了苗疆。这三月来，心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心境平和了下来。
　　苗寨的夜晚篝火炎炎。心烟坐在篝火旁，看着苗人兴高采烈地起舞欢呼。一个苗人小姑娘向心烟跑过来，拉起心烟的手，开心地说道：“姐姐姐姐，快来和我们一起跳舞啊！”
　　心烟摇摇头，指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道：“姐姐可不会跳舞呢！你看，你的阿罗大哥在找你呢，快去找他呀！”
　　小姑娘顺着心烟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阿罗真的站在篝火旁望向二人。小姑娘嘟起了嘴，说道：“阿罗大哥不喜欢金珠，他想要姐姐做他的新娘！”
　　心烟噗嗤一笑，伸手刮了下金珠的鼻子，说道：“谁说阿罗不喜欢金珠了？我们金珠以后啊，一定会是阿罗的新娘！”
　　金珠扑闪扑闪地眨了眨浑圆的眼睛，又说道：“那姐姐呢？阿罗大哥对我说过他要娶你的。”
　　“可是姐姐不会嫁给他呀！”
　　“为什么？难道姐姐有心上人了吗？他要娶姐姐吗？”金珠瞪大了眼睛，一连串地问道。
　　心烟微微一怔，内心突然有些苦涩。难道要告诉金珠自己的心上人是永远也不会娶自己的吗？还未想好如何开口，只见阿罗冲二人跑过来。阿罗与心烟在对视的刹那，硬挺的脸蓦地变红，笑容有些僵硬地对金珠说道：“金珠啊，阿细她们正找你呢。”
　　金珠瘪瘪嘴，有些委屈地离开了。阿罗在心烟身旁坐下，冲她笑笑，说道：“姑娘在这里可还适应？”
　　心烟点点头，对他回以一笑道：“我很喜欢这里。”
　　阿罗只觉得心烟的一笑让他神魂颠倒。他看得出神，直到心烟觉得有些难堪地避开他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可心里的想法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若是喜欢，就留在这里。我会陪你的。”
　　心烟的手颤抖了一下，半晌才说道：“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阿罗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好久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尴尬，只听阿罗轻轻叹出一口气，站起身，对心烟说道：“姑娘，我性子直，适才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我们苗人若是有了心上人，便会直说。即使被回绝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时，只听有清脆的女声唤着阿罗，顺声望去，只见一个装饰华丽的美丽苗人女子双手叉腰，看向这边。
　　“阿罗～～～”心烟戏谑地看着阿罗，学着苗人女子的腔调唤着阿罗的名字。阿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那是族长的女儿花铃。我得去了，那丫头可不好惹。”
　　心烟连忙点点头，满脸笑意地对阿罗道：“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别让她溜啦！”
　　阿罗正欲离开，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心烟说道：“姑娘，你如此貌美，真不知是谁家的郎君才配得上你。如果你．．．住腻了中原，就到我们这里来吧。”说罢，便走开了。
　　心烟缓缓叹出一口气。苗疆么？也许是不错的选择。她看着阿罗和花铃牵起手围着篝火起舞，还有花铃脸上幸福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三个月也快到了，是该回去了。回去，又是怎样的场景呢？

　　一匹快马奔入洛阳城，在气宇恢宏的苍龙阁前停下。心烟翻身下马，握紧了手中的寒月剑，走了进去。
　　心烟正欲迈进主阁的门槛，两位阁中的弟子突然用剑挡住了心烟。心烟皱皱眉，说道：“不过三个月，你们就不记得我了？”
　　“沈门主，实在对不住你。恐怕江阁主现在不愿见你．．．你还是回去吧。”一身白衣的弟子对心烟说道。
　　心烟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江映尘不愿意见她？她打掉了白衣弟子手中的剑，目光逼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什么？”
　　“阁主已经说过了，他不想再见到你。”白衣弟子并不畏惧她的眼神，毫无犹豫地说道。
　　“让我见他，”心烟突然拔出了寒月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白衣弟子的脖子上，“否则你别怪我手下无情。”
　　另一名青衣弟子不敢轻举妄动，冲同伴点点头，便进了门。心烟深吸一口气平复波澜起伏的内心，这三个月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容袖儿到底做了什么？他，竟然不肯见自己。
　　“放开他。”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心烟推开了白衣弟子，收起了寒月剑，冷笑一声说道：“江阁主，又出了什么事，让你恨我至此？”
　　江映尘静静地看着心烟，目光如同他的语气一般冰冷。半晌，才开口道：“这三个月，你去了哪里？”
　　“蜀地，苗疆。”
　　“呵．．．好一个蜀地苗疆．．．沈姑娘，是我从来都不了解你，还是你变了？”
　　心烟怒火中烧，生气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岚语和林岚风难道不是你杀的么？”江映尘突然握紧了手中的烈日剑，眼神痛苦。
　　“什么？林岚语和林岚风．．．死了？”心烟不可置信地问道。心烟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飞扬跋扈的女子的身影，虽然自己打心底里厌恶她，可是她却难以接受林岚语香消玉殒的事实。
　　“沈姑娘，你又何必装作不晓得呢。”也许，他一开始就不了解这个女子，她并没有他想的那般单纯善良。虽然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他无法不信。
　　“江映尘，你又在怀疑我吗？林岚语和林岚风不是我杀的！”心烟一跺脚，焦急地解释道。
　　“一月前外祖父飞鸽传书于我，说林岚语死前在地上血书一字．．．”
　　“她写的什么？”
　　“沈。”
　　心烟闭上眼睛，她的双唇颤抖，缓缓吐出话语：“所以．．．你就认为是我杀了她？”
　　江映尘心里突然有些难过，话语却并不留情：“林岚语曾经羞辱过你，沈姑娘不是一向恩怨分明么？”
　　心烟猛然睁开双眼，胸中剧痛。她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绝望地望向江映尘，说道：“恩怨分明．．．就一定要去寻仇么？江映尘，原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就像在林家的那晚一样，你还是不相信我．．．”
　　江映尘的心猛然被抓紧，心烟此刻绝望的眼神同那晚的一样，让他愧疚，让他窒息。他缓缓叹了一口气道：“沈姑娘，眼下铁证如山，你让我如何信你？她虽飞扬跋扈，可终究是我的表妹．．．我不想再见你了，你还是．．．走吧。”
　　他在赶自己走．．．沈心烟，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地步？可是．．．“以后，我陪着你。”那日在桃林中的话又一次在她的耳畔回响。心烟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今夜过后，若是你依旧不信我．．．那我便走。”
　　江映尘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