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2、桃花林中正相逢 “终究

　　“终究，还是离开了那片竹林，离开相依为命的师父。可是师父，我从不晓得何为江湖，我的心愿，不过是想要觅得一处安静之地，逍遥一生而已。现在，你把我推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江湖之中，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青衣少女走在陌生的道路上，心中百般难受不是滋味。
　　师父说出了竹林一直向北走便可以到达杭州城，看来自己也只能去杭州城了，要不毫无头绪地转下去不知道要转到何处。青衣少女整整装，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向杭州城的方向而去。

　　进了城，少女张大了好奇的眼，长这么大，自己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街边的商贩，林立的楼宇。这，就是杭州？少女顿时玩心大增，先前离开师父的阴郁一扫而空，决定好好观赏观赏这座城池，看看都有哪些好玩的。
　　“小笼包，刚出炉的小笼包！”街边的一家小店里，一名头围方巾的小伙子高声吆喝着。
　　“包子？太好了，都饿了大半天了！”青衣少女摸摸饿瘪的肚子，向店铺走去。
　　“你这包子我要了！谢谢啊！”不料，那少女竟是拿了两个包子就往外走。
　　“哎，姑娘，你这包子还没给钱呢！”小伙子高声喊道，追了出去。真是奇怪了，这世道还有免费的午餐？
　　“钱？哦对，师父临行前给了我一些钱。可是师父说了，钱是要用在必要的地方。你这包子做的也没多好吃，自然不能给你钱了。”少女咬了一口包子，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不好吃？不给钱？哼，这杭州城内还没有人说过本店的包子不好吃呢！你吃了还不给钱，我今天就找大家评评理，让你这小丫头再嚣张！”小伙子说着，便冲到街边，对着来往行人的喊道：“大家快来评评理，这位姑娘吃了小店的包子非但不给钱，居然还说本店的包子难吃，这是要砸了我家百年老店的招牌！”
　　街边的行人大都纷纷驻足，向青衣少女投来鄙夷的目光，霎时间，议论纷纷。“怎么能这样？拿了人家的东西不给钱？”“想这姑娘怕是个小贼。”“她是不是身上没有钱，又不好明说？这是谁家的姑娘啊，这么可怜。”．．．．．．
　　听着嗡嗡的议论声，少女的头顿时变成两个大。转过身，怒气冲冲地指着卖包子的小伙子道：“你，自己的包子做的难吃，还敢找这么多人来非议本姑娘！姑娘我今天不和你计较，还你的臭包子！”说罢，便将吃剩下的一个包子往小伙子身上一砸，落地。
　　“你，你，你，欺人太甚！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小伙子急了，掳起了袖子，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不讲道理的臭丫头扇两巴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
　　围观的人也觉得这姑娘确实不讲道理，蛮横任性，着实该教训教训。
　　“哼，想打架？姑娘我今天没吃饱，不想打架。这就走了，有本事，你追上来。”那蛮横少女斜睨了要怒气冲天的小伙子一眼，不再理会周边的人，左脚轻轻点地，腾空而起，一眨眼，就没了踪影。留得一群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小伙子只得忍了这口气，继续回去做生意。
　　料定那小伙子是不会找到自己了，少女一个轻逸的旋转便落了地。正在为自己的顺利逃脱洋洋得意，却听得身后一声呵斥：“快让开！”
　　少女急忙转身，竟是辆马车向自己本来，驾车的车夫拿马鞭指着自己，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自己几时被人如此呵斥？就连师父都不曾训斥过自己一句呢。她冲动任性的性子顿时就显露了出来：“哼，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说罢，便用轻功向那辆马车飞去。眼见就要撞上那辆马车了，她一个空翻，左右两手同时伸出，用劲勒住了缰绳，那两匹骏马“吁”的一声嘶鸣便在原地停住了。
　　“你，你是什么人？胆敢挡我家公子的路！”那车夫见到这一幕不禁火冒三丈，朝落在一旁轻轻拍手的无礼少女呵斥道。
　　“我挡了你家公子的道？哼，明明是你们不让本姑娘在街上好好走路！”
　　清脆悦耳却略带一丝蛮横的声音传入车中，车上的人微微一笑，用折扇掀开车前的帷幔，缓步而出。
　　“公子，这小丫头无礼的很，惊扰了你。”车夫见状，赶忙说道。
　　青衣少女听闻车夫如此一说，本来正想着冲他们的公子也发发火，当抬起眼来，看见面前的人，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发火了。
　　一身藏蓝色华衣的公子面如冠玉，面带微笑，头发被玉冠束起。长身玉立，竟有几分出尘之感。如此的人，任凭你再怎么火大，恐怕也是难以发泄了。
　　只见那公子摆了摆手，示意车夫不要在意。举手投足之间，如同春风带雨。
　　“姑娘，好俊的功夫。”他看向一时间收了声的少女，柔和地说道。
　　“唔。”青衣少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低头小声嗫嚅。
　　“方才，是我们冲撞了姑娘，还忘姑娘切莫责怪在下才是。”说罢，便对少女躬身施礼。
　　“算了算了，只是叫你家车夫以后不要那么嚣张才好。”少女听闻他这么一道歉，赶快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嚣张？到底是谁在嚣张啊？那车夫轻哼一声，不再理会。
　　华衣公子却是微微一笑，觉得这少女十分有趣，与时下的女子很不一样，顿生想与之结交之意。折扇在手中一转，对少女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作为赔罪，不如让在下送姑娘一程。”
　　少女听闻，心中不禁十分欢喜，想自己人生地不熟，这杭州城看来看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人也是那般奇怪，刚好可以让他带自己去找一个山水颇佳的地方，在那里住上些时日，无人打扰，也好清修功夫。想到这里，便脱口道：“这城外可有山水好，又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
　　听少女这么一说，公子心中对她更是好奇，不禁问道：“姑娘，你如此年纪，就想隐居？”
　　少女摆摆手道：“倒也不是隐居。只是我与杭州这种地方颇为不和，还是山山水水的更适合我，自由自在，谁都不用理会。”
　　少女说的十分随意，没有刻意的雕琢痕迹，想来，她是真的毫不把世间的繁华放在心上。公子微微一笑，说道：“姑娘可是问对了人。在下刚好知道一处世外桃源，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前去？”
　　“好啊好啊，那我们快走吧。”少女一点也不客气，还没待人答话，便跃上了马车，掀开帷幔坐了进去。
　　车夫见此，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开口训斥这不懂礼数的黄毛丫头，却见公子摇摇头让自己噤声，便也只能由她胡来了。
　　马车内，青衣少女好奇地大量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公子，伸出手摇了摇他的袖子问道：“喂喂，你叫什么呀？”
　　华衣公子想来已是习惯她这般举止，微微一笑，答道：“在下柳楚萧。敢问姑娘芳名？”
　　“柳楚萧？这名字真好听！芳名就不用了，我姓沈，名心烟。一心一意的心，淡烟流水的烟。”她大大咧咧地回答道。
　　他听罢也没有答话，细细端详起她来：尖尖的瓜子脸，光洁的额头，白如凝脂的皮肤，花瓣般娇嫩的唇，还有一双纯净的没有一丝尘埃的眸子。他向来是对女色并不在意的人，却在这么一瞬间被震慑。他低下头，不禁笑起自己。
　　“喂，柳公子，你怎么了？先用那么奇怪的眼光看的我心里发毛，又低下头傻笑，难道我的样貌很可笑？”沈心烟打探道。
　　“绝非如此。恕在下失礼。”柳楚萧抬起头对她温和一笑道。
　　她见他如此温和，也不再多想，便开始对他滔滔不绝地讲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师父让她出来历练，她和卖包子的发生冲突，又见到了那么多指着她非议的奇怪的人。他只是听着，偶尔漾出笑意，心中却觉得十分有趣。
　　一路说笑，倒也不觉得累。不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夫对里面恭敬地说道：“公子，我们到了。”
　　“沈姑娘，此处便是你要在下带你来的地方了。请姑娘随我下车一看，不知可否满意？”柳楚萧掀开帷幔，示意她下车。
　　下了车，心烟不由地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这是一片很大的桃花林，漫天桃花在空中轻轻飞扬，仿佛是天女散下的花瓣。清澈的小溪在林中淙淙流过，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落花，与清浪共舞。
　　“姑娘请随在下来。”柳楚萧打断了她飘荡的思绪，对她轻声说道，向桃林深处走去。
　　心烟紧紧跟随他的脚步，顺着小溪走。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土地。却不料此处正有一间小小的房屋，房屋周边围了一小片菜园。
　　“这间屋子是在下所搭建。每当清闲了，我便会来这里小住几日，陶冶心性。”不等她先发问，柳楚萧已经道出这房子的来历。
　　“真没想到，你也是喜欢徜徉山水的人呢！这个地方我十分喜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她笑靥如花，明眸皓齿，灿烂的如同洒落在溪面的阳光。柳楚萧的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既然柳姑娘如此喜欢，那就先在这里落脚吧。权当是在下方才的赔罪礼。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离开，改日再来拜访柳姑娘。”说罢，对她一笑，便要转身离去。
　　“哎，你等等！师父说过，是不可以随便受人东西的。”说罢，便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袱，拿出先前师父给自己带上的银票。
　　“柳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柳楚萧眉头一紧，看着她道。
　　“我不知道钱到底有什么用，但师父说，是要用在正确的地方。你给了我这间房，我便把这些钱都给你，这样，才公平呀！而且，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说这间房是我的了！”心烟不等他拒绝，已把所有的银票都塞进了柳楚萧的手中。
　　柳楚萧也看出来心烟不懂得钱财的用途，以她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若是自己拒绝了，她怕是断断会生气。也只能将一叠银票我在手里，摇摇头，对她道：“柳姑娘，想来你还不清楚钱为何物。这样，你这钱我今天拿了便是，但是在下会帮姑娘存起来，分文不取，待到日后你需要它了，请对在下讲明，在下定当如数奉还。在下告辞。”
　　心烟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还不及她反应过来，却发现他已经消失在桃林深处了，身形快如鬼魅，不禁感叹此人功力竟是如此深厚。
　　进了屋，发现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样样具备，桌椅板凳没有一丝灰尘。想来，他是很喜欢到这里来的。现在霸占了这屋，让他失去了这样一个地方，心烟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愧疚。不过，既然都交换来了，那就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心烟每日在桃花林里流连，沉醉于落英缤纷的美景之中。望着远方那座高大的山，偶尔在溪流中抓上两条小鱼，照顾照顾小园里的菜。也不忘练剑，顾念着此情此景，剑气却也柔和了几分。下雨了，就在屋檐下静静听雨，望峰息心。倒颇有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这样不染尘埃的日子，怕是谁都会渴望的吧！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数日。直到有一日，心烟向往常一样，在林中气定神闲地踱着步，蓦地发现，溪流中竟泛着殷红。血？谁的血？心烟秀眉一蹙，心中起疑，没有带剑，便随手折下一截树枝，谨慎地顺着上游走去。血，还是源源不断地和着溪水向下流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了，这里的血越来越浓，想必就是在这附近了。心烟快步寻着这血的来源，终于看见前方不远处竟有一人栽倒在溪旁。她跑过去，丢了树枝，急忙将此人扶起，发现他穿着的白衣已被血染成鲜红，濡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模样。心烟用手指试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若是不赶紧救他，怕是他就要死了。
　　心烟没有多余的考虑时间，费力将他背起，好在自己内功深厚，要不怎么可能背动起他？心烟用尽全身气力施展轻功回到小屋，将他安置在床榻。银牙一咬，撕开他的衣服，看见他的左胸上赫然有一道伤口，正不断地向外渗出血液。
　　小时候自己顽皮，时常弄的全身都是伤疤，出血不止，但也不无好处，心烟也从中学会了怎么处理伤口与止血。所以，要救他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心烟撕下此人破裂的衣角，二话不说地替他包扎伤口。可是，这样怕是不能完全止血，必须要去找止血草。这样的地方，会有止血草吗？心烟将伤口包扎好后，决定到林中寻找止血草。
　　“喂，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你找药，你一定要撑住啊！”也不管昏迷中的人能否听见，心烟说完便出屋去寻找止血草。不管找寻起来多困难，只要找到，就能救他的命！
　　日后，当她和他回忆起这段往事，却只能心酸地一笑，轻吟一句“相见何如不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