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琇》非城

49、庄蝶（三）

　　夜深，庄蝶依靠凉亭，面向湖心，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头来。微风掠过，吹动女子额前碎发，映着月光，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我站在她面前，捕捉到她眼底一瞬而过的欣喜。她快走几步，上前来捉住我的手，眼中波澜乍现。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她说话的时候，刻意压抑的声音微微颤抖。微风吹起湖面的涟漪，带动出细微的流水声。眼前的女子当真是聪敏的，若我没有将细绢移到烛光下，便也发现不了那特殊银粉书写的奥秘。我不能否认，当我看到细绢上赫然写着妙人的名字，心尖一阵颤抖。
　　“夫人到底知道些什么？妙人，她在哪里？”我并不想拐弯抹角，立刻说出来意。她却不急不躁，眼角弯起，含着单纯的笑意。
　　“她不在我的手上。”
　　她松开我的手，整理散落在足边的裙裾，还未说完，湖边泥泞，脚下一滑，身子猛的往后倒。我几乎下意识的伸出的手将她的宽袖拽住。谁知我伸出手臂，竟被树干的枯枝戳破，随着力道的增大，火辣辣的疼痛让我心口一颤。我咬着牙生生的将树枝别断，一股暖流顺着小臂流到手心渗透在她的锦衣华服之上。只是此时我的身子毕竟只是个柔弱的小女孩儿，又哪来的的力气将她扶起，电光火石的一瞬，我心一横，一把抱住她，将身子置于她的身下。
　　不管怎么样，她的腹中毕竟有他的孩子。
　　我不能让她出事。我用身子挡住她，抬头望她的时候，看见她眼中流露出的惧意。
　　她勉强站定，胸口起伏不定，余惊未消。我顾不得擦拭受中国黏腻的鲜血，扶着她走进旁边的小树林，找了一方石头坐下。
　　“谢谢你。”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渗出的冷汗泄露了她方才的惊恐。她的脸生的精致，侧面的弧度柔和流畅，长睫弯弯，一顾倾城。我抬起手臂，映着月光，留下一道暗红色狰狞的血口子。我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细绢，环住较深的地方，咬住一角打了个结。
　　庄蝶歪着头瞧我，眸光一闪一闪，忽然对我说：“你哥哥小时候也为我受过伤。”等我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她又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低下眸子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那个时候，他才九岁，我呢，也只有八岁而已。”
　　“我知道你们的事。你给我的那条细绢是为了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戎哥哥，也是为了告诉我，正因为有戎哥哥，所以你会帮助我。不是吗？”
　　她尴尬的笑了笑，扬起脸时，面色有些苍白：“那些事情都过去的太久了。那个人……”她的声音停顿了一刻，眸中光影变幻，许久才接着开了口：“比那些事还要模糊了。”
　　“你怎么会知道妙人？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入宫。”我转移了话题，将心下的疑惑说出。她却轻轻一笑，一副“你好幼稚”的神情。
　　“其实这个宫里又怎么会有秘密呢？只看你有没有本事有没有手段。”
　　“那么妙人……”
　　“你最好马上找到她，把她留在你的身边。否则，以后会有很多的麻烦。”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也曾经在路过尚义宫的时候向那里面的宫婢打听过，却一无所获。我总不能去问王上吧。”
　　她听完我的话，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的凝视我的眼睛，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为什么不能？他故意将她藏起来，或许就是等着你开口。你若是一直这么倔强，不管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是为了戎哥哥，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告诉我妙人的事？”
　　她转过身子，声音飘渺如同幻境，幽幽飘进我的耳朵。
　　“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一个‘利’字，我不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大势所趋。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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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悄悄回到长欢殿，看到殿内灯火通明，心中打了个激灵。推开门，果不其然，青鱼点着蜡烛，坐在位上等了很久。她看我进来，眼中亮了一轮，急忙起身：“公主这么晚了，去了哪里？”
　　“睡不着，出去走走。”我随意找了个缘由想要糊弄过去，却没想到这个丫头心细如尘，目光落在我沾满泥泞的鞋底上，皱起眉：“公主去湖边也应该让奴才陪着，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我微微一怔，看着她的淡然的神情有些恼怒，面上却还是笑着打着哈哈的说：“不知不觉就走到湖边了。”话锋一转。“你怎么这么快就起了？”
　　她低着眸子，闷闷的说：“没事，公主既然没事奴才就放心了，公主休息吧。”她匆匆的提起宫灯，推门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很是奇怪，她竟然没有继续纠缠询问。
　　我脱下靴子，坐在榻上，迎着烛光掀开袖子，轻轻解开细绢，露出一长道蜿蜒的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几案上的香炉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熏香的味道比起以前也好了许多，淡淡的青草香气让我身心舒畅许多。我看着香炉的曲折纹路，心中却突然烦躁，未曾处理伤口，就懊恼的扯过锦被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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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未曾想到，第二日，手臂上的伤口早就被细细的处理过，用干净的白纱包扎起来。身上的脏兮兮的衣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里衣，我揉了揉眉心，怎么没有知觉，昨夜睡得太沉了。
　　我听到外殿的声音，和衣而起，纱幔外面青鱼身影忙碌，其实她也不容易，不管是谁的人，总要周旋于两方之间，还要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虽然现在我还不能信任她，但我也不像刚开始那么的，那么的讨厌她了。
　　“你昨夜没有睡吧？”我突然出声。
　　她猛的回过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向我俯身行礼，垂下眸子淡淡的说：“睡了一会儿，看着殿里的烛光未灭，便又进来看了看。却没想到,公主游园也能受伤。”
　　她的语气虽然淡漠，却在字里行间含着揶揄。
　　我被噎了一下，转过脸去，应了一声，却不再答话。

作者有话说

　　好的吧，从明天开始，我要加大篇幅。每一章不少于三千五。最近状态不佳，状态不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