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颜墨上心》月湛寒

2、3——4

　　三

　　“颜儿，这是幽雪。”师父一脸不情愿地说着。只见那少女一跃伏于师父背上说：“师父，不过才三年没见，你就这么冷淡啊！”师父一拎她衣襟，将她丢于面前懒懒地说：“你啊，纵是一生不见，我也不会想你。”幽雪一脸坏笑，拥进师父怀中说：“我才不信呢！”师父温柔地笑着，“都这么大了，还这般放纵。”幽雪跳出师父怀中，走向我，冲我明媚地一笑说：“我是幽雪，你呢？”我轻轻作揖，答道：“唤我颜儿便是。”自从离开皇宫，我便开始刻意忽略自己的姓氏。她一把拥我入怀说：“以后我就留在这了，你便作我妹妹吧，我的好颜儿。”我着实为她这一亲昵之举而吃惊，对她的亲热有些抗拒，假装拂发，轻轻地推开她。
　　画月一身素衣落于师父身后，道：“师父，唤徒儿何事？”他看到眼前一脸笑容的幽雪突然一惊，向后退了两步。幽雪见画月来了，松开我，冲向画月，嘴里还大声地唤着“月哥哥～～”想那画月刚想逃走，却被幽雪从背后紧紧抱住。“你怎么……回来了……”，画月无奈地说。幽雪使劲地点点头，似对我们说，“嗯，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眼中泪光盈盈。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看到幽雪的时候，月下意识地望了望我。
　　画月在屋内熟记师父教的内功心法时，幽雪一直缠着他，画月总是毫不留情地把幽雪赶出门外，可不一会幽雪又悄悄溜进去。我静坐于屋前，弹着《浅湖调》。师父走至我身边说，“幽雪是怒涛将军的女儿，小时也是体弱多病，送至我这儿调养，三年前回府。此次再来怕是已出了什么变故。”是她？原来是那个哪里都走在怒涛将军前面，见到我就一直欺负我的小郡主……师父看着我，似想给我些暗示。我漠然地看着幽雪那张盈盈的笑脸，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琴声一转，弹起母后教我的第一首曲子——《打花调》，曲末，我学着母后的样子轻声哼唱：
　　落雨打花蕊心娇，
　　春枝映雪见妖娆。
　　素雪静听和风弦，
　　身融遥望柳枝梢。
　　“新作之曲？”师父俯身而问。我摇摇头说：“是母后年少所作，仅仅教于我。”今日忽想起母后，便试弹此曲。这首记忆里的曲子，今日弹起却丝毫不生疏，着实令我吃惊。师父轻抚我头说：“颜儿……长大了。”我抬首，看到一脸温柔的师父。师父已近而立之年，目光睿智却又透着懒散，薄唇总是挂着微笑，一头长发不绾不盘，只在发末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当一个人可以平静地回忆过去的时候，他，就长大了。”
　　幽雪长我两岁，总是“好颜儿好颜儿”地唤我，虽然看着她一脸阳光，可总能感到她心中的苦痛悲伤。幽雪来后的日子，经常能看到被幽雪追的无处躲藏的画月，他们总是以追逐的姿态现于我面前。师父似见怪不怪般不去理睬，可看到他们那般开心，我也隐约感到些落寞。可是也是因为幽雪的嬉闹，我和画月一日也能说上几句话，虽不甚多，却也没了先前的冷漠和尴尬。画月待我自是比先前亲和许多，偶尔甚至能看见他的微笑，恍惚间，竟有些沉迷。
　　一日,师父对我说：“颜儿，草药你已认识了七八分，剩下草药的药效药理便要你自己琢磨了，切记我告诉你的那些有毒的草药不可轻易去尝，其他的，便也无大碍。此后的三个月师父要下山一趟，回来后望你已知晓这琴弦山上的所有草药的药性。”我点头答应。幽雪一把抱住师父说：“师父可要早些回来，小雪会想你的。”师父轻敲着幽雪的头说：“就你嘴巴甜。”画月抱拳躬身说：“师父路上小心。”师父点点头，纵身而去。

　　四

　　没有了师父的约束，幽雪撒着欢地在山上乱窜，时不时地会捉弄大虎，有的时候大虎被弄哭了还会躲到我的身后，泪眼巴巴地看着我。画月让幽雪闹腾得几乎没有怎么习武，每天不是陪着我们捕鱼，就是耍弹弓。开始时我根本不知道幽雪玩的是什么，第一次用弹弓的时候还打到自己的手，幽雪吓得再没让我碰过。
　　一日，幽雪缠着李大娘要了几个蒸好的馒头，带着我们一行几个往山里去打鸟。临走时，李大娘还在后面喊，“颜儿，看好大虎啊！不要让他乱跑啊！”大虎傻傻地笑着回头向李大娘挥手，幽雪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傻大虎，走啦！”大虎捂着头转过身，冲着幽雪狠狠地做了鬼脸，躲到我身后。我嗔了幽雪一眼，牵着大虎跟上画月。
　　路近半程，大虎开心地冲到前面，追着跑了很远的幽雪，对着后面的我们喊：“哥哥，颜儿，快点！”看着开心的大虎，实在是不忍心扫他的兴，只得向他笑着招手，快走几步，不小心踩到一块突起的树根，倏地向前扑去。本想用手撑着地，口里却突然一阵腥味，双手顿时失了力气，径直倒了下去，画月见状疾走几步，伸手将我扶住。一阵阵腥味还在往上翻，画月皱眉看着我，不安地帮我拍着背，轻声问：“颜儿，怎么了？”我慢慢调整气息，感觉那阵血腥渐渐淡了，抬头对着画月虚弱一笑，“没事了。”画月帮我把了把脉，眉头皱得更紧，摇摇头，一把将我抱起来。我没想到他的动作，吓得挣扎着要逃离他的怀抱。他把我往怀里面抱紧了些说：“颜儿别动，等到了山里的屋子好好躺下来让我看看，脉象很乱，莫不是旧疾又犯了……”我不禁一愣，旧疾……画月怎么会知道？虽怀着疑问，我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在画月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熟悉的兰香，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白净的肌肤，墨黑的发丝，心里流动着阵阵暖意。如果十岁之前的我都是空白，那现在的我应该是幸福的。好似很久远的以前，我也是被别人这样抱着，赏庭院落花。
　　终于到了我们休息的茅屋，幽雪和大虎看到是我被画月抱着出现在屋前的，赶忙放下手里准备的午饭，跑出屋子对着我一阵关心地询问，傻傻的大虎眼里甚至有闪闪的泪光。我冲他们做了鬼脸说：“是我偷懒让月哥哥抱着上山的！”幽雪听了立刻换了一张脸，撅着小嘴赌气地冲着画月小声嘟囔，“哼……颜儿你就抱，怎么就不照顾照顾我？”看着幽雪一副小女人的样子，我不禁莞尔。画月淡淡地说：“你一开始就跑的没影了，哪里需要照顾？”幽雪一时语塞，小脸憋得红红的。大虎又看了看幽雪，像画月抱我一样，一把抱起了幽雪，幽雪吓得搂住大虎的脖子，冲着大虎大喊：“傻大虎你干什么啊！放我下了啊！”大虎不理睬怀中红若梅瓣的幽雪，冲着我们一阵傻笑，然后听到他呆呆的声音，“哥哥抱颜儿，大虎抱小雪，呵呵，哥哥抱颜儿，大虎抱小雪，呵呵……”三个人听到他傻乎乎的声音相互看了看，不由得笑出声来。大虎见我们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大声地笑起来。
　　幽雪拗不过大虎，只得红着脸让他抱着，画月见了笑着摇摇头，走进屋子，把我平放在屋内的床上，大虎有样学样，也要将幽雪放在床上，幽雪大声嚷嚷起来：“傻大虎，你要压死颜儿啊！”大虎这是才看到木床很小，只能睡一个人。傻傻地笑了笑，大虎把幽雪放到床边的长椅上。突然口腔一阵血腥味，吐出的一口黑血浸染了画月的一身白衣。幽雪吓得从长椅上跳了过来喊道，“颜儿！”大虎则傻傻地站在床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画月抿了抿嘴，眉头紧锁，点了我身上的几处大穴道：“莫要再动，怕是旧疾……”我刚想说什么，画月示意我不要说，我只得怀着疑惑静静躺着。画月转身对幽雪说：“多拾些柴火，今夜会很冷，还有，都备些水……”大虎听后立即冲出屋子，幽雪在后面边喊边跟了出去，“大虎！你去拾干柴，我去取水啊！”。
　　屋子里面只剩下画月和我，我强忍住胸口翻腾的血腥，问道：“为何你会知道我有旧……咳咳……”还没有说完我便咳嗽不已，画月赶忙坐在床边让我倚在他的胸口，帮我慢慢顺着气。不知为何，咳嗽愈加厉害，险些背过气去。身上突然没了力气，向着床下栽去……却听到画月焦急的声音，“阿九！阿九……”
　　意识一直是模模糊糊的，可是画月那声“阿九”却是听得真切。唤我阿九的，只他一人！一阵腥气上涌，剧烈地咳嗽使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七哥哥？！西国的环月？我强打精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看到他一脸温柔地点点头，一如往昔。我伸向他的脖颈，摸到了一块小小的突起的疤痕。“阿九，还记得我吗？”画月温柔地帮我拭去脸上的眼泪问道。我咬着嘴唇使劲地点点头，记得……七哥哥……七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