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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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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包围圈的十多个魔物都穿着最下级的万魔殿士兵盔甲,那些盔甲并不简陋,也有复杂的花纹和浮雕,但整体显得灰暗而锈迹斑斑。这些家伙和索克以及艾卡斯克家族的那些恶魔不同,他们是撒旦创造的魔物,所以全身有着刺鼻的硫磺味儿。或许有些高级魔物把这种味道作为荣耀,但是这些家伙显然是属于低级得还没有能力遮掩味道的范畴。他们围着这个小区域,共同筑成了一个还称得上是坚固的结界,这个结界并不稳定,不断地有力量溢出,那些力量正以极其微小的速度消减周围生物的生命力。在场诸人看不出有什么反应,但花园早已经没有的之前的样子,之前的满园芬芳只剩下了一片枯败,泥土变得不再松软,草地也完全变得焦黑。
不过这也使得索克的视野开阔了许多,他用眼角的余光不断地扫视着四周,开始想象该如何逃走。
鲮彧显然在和灾佑拉关系,索克没有注意去听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感觉到夏迪越来越躁动的气息,显然灾佑很买鲮彧的账。
这是一处人类的庄园,看起来远远没有黑暗议会的古堡那样危险,所以应该也不会有如那阴森古堡那样陷阱密布,另外,好在这里不算大,索克也只感觉到外围微弱的结界,可能是被周围这些不速之客侵入时削弱过了……
索克对自己的速度没有自信,而且漂浮和瞬移他也掌握得不是很好,另外,在这个结界之内乱用瞬移是很危险的,结界的干扰会令发动瞬移之人一不小心就被时空的罅隙给卷走,尸骨无存。呆在这里是趋近于危险,有其他的动作又可能会立即自取灭亡,索克第一次开始懊悔于自己的姓氏——他尚不习惯自省和自责——因为艾卡斯克的强大,使得索克根本懒得修炼自身,他只觉得自己或许很强大,而这种自信仅仅来与血统本身。另外,家族对他的宠爱,又更加令他过着历练不足,享乐有余的生活。他见过其他魔物们对父亲和兄长的尊重或是惧怕——并且他自己曾也以此为荣,然而此时此刻,这种回忆令他恐惧起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一个无能者,至少是一个无胆者,并且他不再有任何依靠了——即使他侥幸地认为自己的家族有那么一些人逃过了那所谓的“剿灭”,也不一定能在这个时候听他的召唤来帮助他。
他试着集中精神默默地召唤了家族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艾卡斯克的皇室血脉可以令他在内心默念名字以召唤任何不是贵族的族人,然后皇族之间又有独特的通信法咒……刚才,索克是根本忘记了这一点,而现在,他现在不敢再试——索克是在害怕,害怕真的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害怕面对那种庞大的未知凶险和孤独。
可惜索克没有充裕的时间去思考,敌人们并不会等待索克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其实索克根本没开始想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的经验、阅历、年龄、力量和眼界,都令他在此时仍然摆脱不了脑中一团浆糊的状态。甚至是他的思绪刚开了一个头,变故就来了。
突然间,玛吉克手中的黑暗权杖剧烈地抖动,并发出了凄厉的轰鸣——像是魔界深处魔兽们的尖啸,音量很大且极其刺耳,仿似在切割听闻者的神经——玛吉克似乎已经事先知道了,并没有表示明显的惊讶,但是他的脸色很不好,而在场的其他人,则被吓了一跳。
尖啸声其实持续了不到3秒钟就戛然而止,但是索克毫无防备,加上离得又近,声音停止后,他的脑中依然嗡嗡作响,并且头晕眼花。鲮彧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就在他刚气愤地吐出第一个字的瞬间,他突然比谁都更快地朝着玛吉克——确切来说是朝着黑暗权杖——跪了下去。
不只是鲮彧,在场的除了夏迪明显有着不情愿之外,全都先后跪了下去。外围原本支持着禁锢结界的魔物们也立即撤了结界,他们拜倒在地上,全身匍匐。灾佑也不知何时收起了长剑,跪着的他已经不带半点杀气;玛吉克也跪着,双手高举权杖却不敢直视,只是惶恐地低着头。
索克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思考这种异样的原因,他想的是,这是一个好机会,所有人的异样加上结界的消失似乎正是自己逃跑的时机。只是,不待他做出任何决定,一股诡异的黑色雾气就从权杖中飘了出来,并且在空中不断地扭曲,变形。
索克突然心跳加快,好像耳边都响起了密集却紊乱的心跳节拍,一种莫名的恐惧立即充盈了他的全身,他感觉到整个天地的温度骤然下降,使得他必须紧咬着牙关才不至于瑟瑟发抖;他挪动不了一步,动不了一根手指甚至已经不能呼吸,他的眼前顿时觉得一片昏暗,视线难以再带上任何焦距,似乎有一个洪钟在他的脑海中一下下地敲击,他拼命地想找回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但是无能为力。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下这种从未体验过的莫大恐惧,直投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好似在面对无尽黑暗中身躯庞大得直入天际的上古凶兽,又好像眼前就是犹如黑暗巨口般的万丈深渊。
突然,索克的右膝传来了轻微的刺痛和坚实的触感,他这才找回了一点点意识,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垂低了头颅,并且右膝跪地了。同时,他的左腿也很快要支撑不住,瘫软下来。
随即,他听见玛吉克饱含敬畏却又带一丝颤抖的声音从旁传来:
“陛下……”
这句称呼如同惊雷一般在索克心头炸响——索克第一次面对——对方是魔界的主人!万魔殿的君王!黑暗的威严面前,索克只觉得自己好似见到了雄狮的羔羊——甚至那应该并不是撒旦的正体!恐惧完全没有消散,依旧是直至灵魂深处的沉沉重压,索克努力转动眼珠,汗如雨下。他这才看见那团自权杖逸出的黑雾中好像隐隐浮现出一个人的上半身轮廓,很快,一个阴晦、浑沉、悦耳又不失威严的声音顿时响起:
“杀了那个那小恶魔,立刻!我感觉到讨厌的气息在接近这里!只管一起杀了他!我不想有其他的变数!”
撒旦那句“立刻”话音落下,后面的话语还没说完,灾佑就猛然站起,他那柄长剑变得通体发红,伴着一声撕开空气的泣裂,索克的眼前已经剩下刺眼的红光。
之前的恐惧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减弱,但索克根本还未摆脱,情急之下,他低声吐出了记忆深处那自己都认为已经忘掉了的短咒语,这使得一道半球形的屏障在他眼前急速地凝聚。
屏障尚未完全成型,就已经被灾佑的红光狠狠地斩碎,那道锋刃袭来,索克只能双手交叉护在身前,他的手臂局部泛出细密的角质状暗红色鳞片,迎上了那道红色长弧的斩击。
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伴着血腥味飘散,索克右臂一块皮肉已经血淋淋地扬起,它猛烈地燃烧起来,尚未落地便已化为焦炭。而索克也被冲击力撞得往后翻滚了十英尺有余,这才稳住身形,吃力地半跪着。看灾佑明显有一丝停滞的动作——那道屏障和索克异变硬化的皮肤显然起了作用,令灾佑没有获得想要的成效。
“我以为你能完全挡下的。刚才只是普通的挥砍。”灾佑缓缓的向索克走来,语气渐渐变为了嘲讽, “比我想象的更不济,我原本以为艾卡斯克家这种刚出生的孩子只要稍加锻炼,就应该至少有一个成年魔物的实力了,没想到你的力量跟……恩,一个没有爵位的低级血族差不多,这么看来,艾卡斯克家族最末的成员真是个废物。”
索克的实际活过了一百多年,外表是十几岁的孩子,但以恶魔的标准来说,他连孩子都算不上,而简直是个婴儿,并且,还要扣除掉恶魔新生时漫长的数十年沉睡,在一个度过悠久岁月的其他家伙眼中,索克的确算是“刚出生”。
灾佑的评价显然击碎了索克本来就变得十分脆弱的自信,其实索克早就因为力量不济以及疏于磨砺而遭到哥哥们的多次警告,他每次都表现得不以为然——恶魔家族和魔界那些以强者为尊的魔物完全不同,撒旦创造的魔物并没有任何血缘之情,那些魔物享有着漫长的生命,但是无法产生后代,他们中有一些产生友情和爱情的异类,但更多得多的只有利益相关合作者、彼此顺眼的□□情人以及冲突的敌人,而力量先于一切情感关系之上。古老的恶魔家族则似乎特别注重族内情感,索克皇子就一直都过着“只需要享受强大家族带来的庇护就好”的生活。
他只感觉到满满的不甘,还有一丝的悔恨和愧疚。
“灾佑……”是魔界之主的声音,他的半身轮廓在黑雾里显得更加的清晰。通过黑暗权杖来到虚界的应该只是撒旦的投影,看起来他有着一头微曲着披散的黑色长发,穿着墨色的华贵衣袍,他的脸有着分明的棱角,既不臃肿,也完全不显得瘦削和干枯,他可能是一个青年男子,但是五官看不真切,显得模模糊糊,“你假装了这么多年的多嘴多舌之人,今天终于自己也混淆了么?哪来这么多废话!”
撒旦的责备让灾佑全身一震,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夏迪和鲮彧,鲮彧已经变化成了之前高大魔物的样子,他已经握着那柄和他一同变化尺寸的大斧朝着索克砸了过去,而夏迪,则是直接出现在索克的身后。
“嗤啦”的破肤裂肉长响传来,“彭”地一声闷响,夏迪被什么东西冲撞得后退开去,索克痛苦地蜷缩着,交叉双手捂着双肩。把夏迪顶开的,正是索克背上突然迸出的一大一小两对暗红色的恶魔之翼——索克的双手已经隐隐布满细密的角质鳞片,手肘也长出几道黑色的硬刺,他猛地扇动了一下右排的翅膀,在身前形成一道比刚才阻挡灾佑时更坚实的黑色屏障同时,身形往左边掠去。
那道保护屏障仅仅阻隔了鲮彧的大斧半秒钟便轰然碎裂,索克算是勉强避开了重击,但是鲮彧仍然削掉了他右边那只更大的上翅。从未承受过的剧痛令索克的眼中不住地滚出大颗的泪滴,但他仍勉强忍着不哭叫出声,扇动残缺的双翼向一旁退去。受伤的痛楚加上变身中的疼痛和不适,索克根本难以集中精神去漂浮或者瞬移,只能靠肢体运动去躲避和远离。
“达克小蝙蝠,别让那些血液白洒了。”撒旦的声音转向玛吉克的时候倒是显得没那么严厉。
玛吉克楞了一秒钟,这才站起身,他随即抬起头伸出左手,只用右手托着权杖,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索克洒出来的大量鲜血立即向玛吉克飞去,在他左手上盘旋凝聚起来。
未等夏迪和鲮彧下一次攻击,撒旦便再次表达了不满,甚至面对夏迪和鲮彧,撒旦的口气比刚才责备灾佑时阴冷得多:
“两只废物!给我认真点!”
鲮彧激吼一声,再一次又狠又快地抡开了那柄大斧。周围的那些低级魔物也加入了战斗,持起兵器向索克扑去。灾佑却比这些人都更快,他的长剑迸射出刺眼的血光,隔空划过索克的胸口,索克躲闪不及,仅仅往后踉跄了几步,胸口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几近见骨。
求生的本能让索克吟唱起一个对他来说可能过于复杂的咒语,地狱火焰将他包裹起来,形成一圈围墙,不仅如此,他周围的土地尽数裂开,一道道火舌喷吐而出,往四面八方射去。那些低级的魔物本能地感觉到了烧灼灵魂的威胁,纷纷后退开去,鲮彧的大斧只是沾上了一丁点火焰,就有了融化的迹象。
“对魔物有奇效的地狱之焰,以为我这个真正的恶魔会害怕吗?”灾佑全身的血光大盛,长剑几乎通体变成了纯粹的红色,魔界的气息充盈在空气之中,看起来,灾佑的杀招要来了。
没想到夏迪竟然挡在了灾佑面前,这位全身绷带的木乃伊家伙望着撒旦,眼中跳动的红光明确表示了他的内心不满:
“叫灾佑住手,他在释放过于强大的力量,这里是虚界,陛下!所以我们才只敢用微弱的力量作战,万一被天上的那些家伙……”
“蠢货!”撒旦似乎有着明显的怒意,“我刚才说了,有讨厌的气息接近这里,天界的家伙也破戒来到虚界了!等那小鬼解放力量变成完全恶魔形态你们以为你们能轻松对付他么!别低估艾卡斯克这个姓氏!”
夏迪并没有立即退让,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但从撒旦现身之时起,夏迪就没有掩饰对撒旦的疏远甚至是敌意。至于索克,这个金发男孩身旁的地狱火焰已经尽数散尽,看起来他用尽了自己的力量,须臾的围攻间,索克全身已经多了不下百十道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流失的血液被玛吉克收集着,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球。伤痛令索克几乎停止了变身的过程,只剩下微弱的抵抗和笨拙的闪避,看起来,他的意识都已经开始变得不清晰了。
“该死!”撒旦突然懊恼地低吼了一句。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伴着飞鸟的振翅声,耀眼的圣光突然从天而降,那些低级魔物瞬间惨嚎起来并开始消融,除了夏迪、灾佑和索克之外,在场其他人全身都冒起骇人的黑烟。撒旦半身像自那团黑气里消失,那些黑色气息立即裹起了玛吉克,停止了玛吉克这个血族被圣光烧灼的痛苦,一条白色的身影自索克上方出现,他洁白的巨大羽翼扇动着,轰然掀起一环猛烈的气浪,将围攻者们震开,然后,那个身影下落并抱起了索克,更猛烈的圣光从他身上激射而出,等到在场诸人适应了强光才发现,那条白影和索克都已经不见了。
“达克小蝙蝠,喝了那些血,对你的力量有难以言喻的好处。其他人给我去追!他还没走远!”白光,黑暗权杖和黑雾以及撒旦的声音已经在渐渐消散,听起来撒旦有些咬牙切齿,“要是我能出手……刚才就要拔光那家伙的羽毛,老神棍,你的人违反规则在先,坏我事情在后,我得好好和你计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