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歌》左珂

11、第十一章

　　黑月咬开索克那皮肤细腻白晰如玉的脖颈，只喝了一口血，他的喉咙里就发出了奇怪的闷哼。
　　刚才脖子上传来的刺痛顿时不再是索克所感到不适的对象了，他完全因另外的事情担忧起来——难道自己的血令黑月失望了？索克顿时感到失落和无力，难道自己真的就这样一无是处？甚至不配成为血族的食物吗？
　　黑月猛地退后几步，弯下了身子——这个角度索克看不见黑月的表情，只看见对方右手捂着嘴巴，左手捂着胃部，双肩不住地微微颤抖；似乎是压抑不住了地咳嗽了一声，黑月的指缝间不断地有鲜血流了出来，一滴滴地落在草叶上。
　　“我的血不好喝吗……”索克几乎没有勇气问下去。
　　穆拉萨琦亲王缓缓地抬起了头，他捂住口鼻和上腹的手似乎更用力了——索克吓了一跳——黑月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泛着血光的金色，和在黑暗议会的古堡里身上的平静完全不同，此刻的穆拉萨琦亲王身上不住地有着压抑不住的力量气息在对外散发。索克甚至感觉，黑月下一步就会力量和情绪失控。
　　约莫过了十秒钟，黑月身上的气息渐渐趋于缓和，瞳孔也恢复成了深紫色，看起来他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吞咽下索克的血液似乎是个很艰难的过程，黑月原本少年清脆的嗓音因为压抑变得有些暗哑低沉，只是吐露出的并非是对索克的血液感到不快的字句，反而是由衷的赞美：
　　“太美妙了……我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大而美味的血液……如果我要将你发展成为我的后裔……这预示着，我们都将接受一场很有趣的挑战……”
　　直起身来，任嘴角和下巴淌下血滴，黑月的神色有些兴奋而狰狞。索克因为黑月的那句“美妙”而感到松了一口气，但是立即又因为黑月的那句“挑战”而有些心惊。
　　“带我们回暗月城堡。”说完，黑月亲吻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蓝晶石戒指。索克看见那枚戒指发出幽幽的蓝光，下一刻，身旁的景物一阵扭曲，他已经踩在软软的地毯上了。
　　这里是一处幽暗的大厅，索克正踩在大厅中间那长长的暗红色金边阿克明斯特地毯上，长长的地毯纵贯整个大厅，在尽头处又随着旋梯蔓延至楼上。
　　屋里是巴洛特风格的装饰，比起作为古老血族那充满血腥与冷峻的居住地，这儿更像一个神圣而奢华的黑暗教堂。十座巨大的乌鸦血石人像柱分立在地毯两旁，这些雕刻的人型赤裸着上身，他们拥有线条清晰的挺拔身姿和健美肌肉，但是却没有脸庞；地面是纯正的黑色满月眼曜石，那镜般光滑的平面上不染一丝尘垢，只是石材内部泛出涡轮状的乌金色和紫色的猫眼效应光晕；大厅顶上那巨大的多层水晶吊灯似乎仅仅是个装饰，虽然它晶莹剔透，但失去了内在的灯火，就与它身上那些那些垂着的坠子和珠链同样的暗淡无光；大厅的墙面看不出材质，它和穹顶一样，有着凹凸分明，光影明晰的浮雕雕花，那些复杂的浮雕以曲线为主，并且悬挂着扭曲的旋制件和涡卷饰，这过分的华贵虽然有着难以言喻的气魄，但是可能显得有些繁琐堆砌；大厅靠近旋梯的那一头，两侧的墙壁上分别开了一扇拱门，想必是通往庭院和侧廊；整个大厅很暗，虽然墙上有着歌特式的多彩玻璃镶嵌窗，但是主要的光源仍然是来自四周悬挂的金属烛台和火把架——那些白色的蜡烛和火把在缓缓燃烧着，火把的焰火滋滋作响，透明的烛油缓缓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榛木和麝猫的熏香。
　　“黑月殿下。”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索克正在观察这座城堡的大厅，墙上的那些漩涡状排布的雕文令他有目眩的感觉，他的意识几乎要随着那些雕文陷入昏沉和黑暗，这突然响起的声音顿时吓了他一跳。
　　回过头来，是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绅士，不知何时他出现在索克和黑月的身后，可能是感应到黑月踏入城堡，他就立即出现了——索克记得眼下这个黑色头发的男人——他是黑月•穆拉萨琦之前去到黑暗议会古堡的跟班之一，比起在黑暗议会古堡里不断散发出寒气的肃杀状态，这个男人此时此刻简直判若两人，他的眉眼间带着微微的笑容，看起来优雅而温柔。
　　“您终于回来了，”他向黑月行了一个欠身礼，然后从胸口的衣袋里抽出白色的丝巾递向黑月，“如果您再擅自长时间外出，我会选择不再答应帮您处理公文。”
　　黑月从他手上接过丝巾，擦拭着唇下未干的血迹，看见这一幕，索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有着沾上的鲜血，但那里完好如初，没有想象中的牙洞或其他伤口。
　　“纳洛，听起来你似乎是在对本殿下不满？”将丝巾揉在手上，黑月力量迸发，黑色的火焰燃起，等他再张开手，撒下的已经是一把黑灰。
　　那个被黑月称为纳洛的男子迅速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飞速地记录起来：
　　“金夫人碰巧刚刚打扫完大厅，您这是本月第九次在城堡内制造不必要的垃圾了，看样子下个季度得为您加开一门公共卫生课。”
　　索克看见黑月的脸上不经意地出现了和一贯的冷峻优雅不符的表情——穆拉萨琦家族的少年亲王在面对这位叫做纳洛的高大男人时似乎有些瑟缩，很可能在出外之时身后那恭敬的保镖和跟班只是假像。毕竟在其他黑暗生物的面前，穆拉萨琦家族必须彰显本族亲王的权威。
　　“纳洛……你可以退下了。”黑月的声音有些无奈，“本殿下是实在不想去整天看那些烦人的公文，毕竟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既是暗月城堡的总管，又是本殿下的助手，同时作为族里的三位大公爵之一，理应为亲王分忧解难才对……”
　　“那很不巧，我尊敬的殿下。”纳洛笑意不减，“贝特阁下和我受封侯爵的时候，上一任亲王卡普托殿下就赐给了我们各自的领地和城堡。作为您下属的贝特阁下当时就离开了您的暗月城堡——而作为您仆人的我仍然留在了您的身边。现在贝特阁下和我都已经是公爵了，而您也成为了亲王，相较于几十年前您入驻暗月城堡不久的时候，您如今已经变得成熟和强大，我想您已经不需要我，可以让我去照顾一下自己那未曾驻足的封地了。”
　　不顾黑月脸色的微变，纳洛又向黑月行了欠身礼：
　　“我将在两周之内离开，所以请您完全学会独立完成公文的审批，学会按照亲王的日程安排严于律己，以及学会爱惜城堡的洁净——在您找到新的合适的秘书官之前。”
　　“当然，此时此刻，我还是愿意和您一同去会见一下古德曼族的亲王殿下的，他已经在庭院里等候多时了。至于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暧昧地笑了一下：
　　“我想即使您不用自己的能力去探知，也能猜个十之八九吧。”
　　凝视了纳洛好一阵子，黑月的脸色忽明忽暗；而之前一直被忽视的索克一面感到尴尬，一面正在心中不断地猜测纳洛所说黑月的“能力”是什么——难道是范围内的感知？能够明白一定区域内哪怕角落的所有一举一动？。
　　扶住了额头，黑月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纳洛……收起你那些限制级的思想……一脸暧昧地描述本殿下的能力，好像本殿下是一个偷窥狂。真不敢相信优雅著称的纳洛公爵内心其实放荡不堪。”
　　“多谢夸奖。”纳洛的笑容恢复了绅士的淡然，“放荡和优雅，对血族来说并不矛盾。而且，即使有朝一日穆拉萨琦的很多族人都知道了您的能力，想必也很荣幸能被您偷窥。至于古德曼亲王殿下——若是那大色鬼知道您的能力——”
　　黑月的脸竟然有些微微地红了起来，索克的心里简直要直呼“噢，我的上帝”了——原来在穆拉萨琦的私人领地里，这位少年亲王会表现出一个孩子的样子——这真是个有趣的发现。而且，索克在心里不得不说：黑月•穆拉萨琦脸红的样子还真可爱。
　　“好了，够了……请对古德曼亲王尊重一些。”终于意识到身旁的索克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了一丝笑意，黑月板起面孔，“既然希望我成为一个独立工作的亲王，那么我就单独去见见古德曼家族的那位大叔吧。”
　　“末日•古德曼殿下要是知道您在背地里叫他大叔，一定会懊恼得发疯。”纳洛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一旁的索克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比黑月还矮上那么一截的索克，完全没有了刚才云淡风轻的笑容，而是变得轻蔑和冷漠，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那，我的任务是帮您处理这个人类？您刚才就是吸了他的血才弄得这么狼狈吗——我知道小孩子的血很是美味，但是任何液体喝太快了的确是会呛着的。”
　　索克没有任何的反驳，他觉得自己被这位纳洛公爵断定为人类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看起来眼前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血族大公爵丝毫没有察觉之前和他一同参与会议的那位全身裹在长袍里的魔界使者和眼下这个只穿着破烂单衣的男孩有什么关系。
　　黑月也没有一丝要解释的意思：
　　“把他带到我的卧室，你最好对他好一些，因为他可能成为穆拉萨琦家族现任亲王的第一个后裔。”
　　“哦。”纳洛对索克的敌意不减反增，“那只会更让我更加嫉妒，因为血族往往在床上完成初拥。而且这孩子的年纪太小，真看不出，您和您的那位黑暗议长情人一样，都对比自己小一大截的人感兴趣。”
　　“如果你愿意让我在上面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上我的床。”黑月没好气地缓步向大厅尽头通向庭院的拱门走去，“另外，玛吉克那个混蛋的确有恋童癖的嫌疑，但我和这个孩子可是不折不扣的同龄人。给这孩子加一个血雾结界，我不想让末日大叔不小心感觉到我在城堡里藏了这么一个美味。”
　　索克因为那句“在床上完成初拥”而觉得脸颊发热，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不那么正经的东西，纳洛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使他顿时停止了思考和呼吸。
　　但他发现，身旁的纳洛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之前的敌意，又恢复成满面春风：
　　“我很高兴我族的亲王决定制造一个后裔，愿你成为我族强盛的重大助益。愿黑暗之主护佑穆拉萨奇。”
　　纳洛咬破自己的手指，扬起几颗血珠，随着淡淡的嗤响，血珠散成薄薄的血雾，落在索克身上。
　　“来吧，小家伙。我带你去亲王的卧房。”纳洛牵起索克的手，“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毕竟有些血族的嫉妒心很强，而且对人类不怎么友好，我就是其中一个。”
　　“呃，没关系。”被纳洛牵着走向通往二楼的旋梯，索克的视线依然落在已经走远的黑月身上。
　　“你不害怕我们？”二人都沉默了一阵，直到踏上金属旋梯的台阶，纳洛才淡淡地发话，“通常人类碰到血族都会怕得要死，毕竟吸血鬼传说是个恐怖故事。还是说——我们的亲王殿下拐骗来了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但他刚才喝了你的血吧，这足以让人类心惊胆寒了。”
　　索克不知道回答什么，他现在的确战战兢兢，但却并非是来自于对血族的害怕，而是对未知命运的担忧和陌生环境里的尴尬。他只是随着纳洛的牵引，一步步地迈动脚步——虽然索克的意识里根本没有什么血统的维护和背叛，也并没有家族血脉的荣耀意识，但是“成为血族”这个重大决定，也值得他在对错方面思索好一阵子了。
　　“之前你的身上有圣力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但是我却感觉那股讨厌的味道很是纯正。”纳洛并没有因为索克的沉默而表现出不高兴。旋梯是环绕着巨大的哥特式城柱而建造的，他们已经进入阴暗狭窄的空间，“没想到亲王殿下会找一个光明的教徒来变为黑暗种族，虽然有趣，但真的不是一种聪明做法。”
　　没有否认任何事情，索克只是随即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排斥力。”纳洛竟然很认真地回答起来，“初拥的过程就是血液的融合，不同的力量融合的话会有排斥，而光明和黑暗之间的排斥尤为难以调和。轻微的话，你可能要度过极其漫长的幼年期来适应血族的血液，严重的话，你会在接受初拥时因力量冲击致死。”
　　纳洛的话一瞬间令索克有些害怕，但是想到自己同样隶属黑暗的血脉，索克又放松下来。想来也是，一般血族的后裔都是力量羸弱的人类，这样才会最大限度地减少力量融合的排斥力，从而降低初拥的失败率。没想到穆拉萨琦亲王要尝试制造一个来自魔界、拥有古恶魔血脉的血族——索克很悲哀地想到，是不是此时此刻，他还得庆幸自己实力很弱？似乎他要走下去活下去，需要或者强到和魔君同级的实力，或者弱到能接受血族的初拥——而他是后者，命运的巨轮真喜欢缔造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玩笑。
　　二人已经走上了二楼，眼前不远处直接就是一个天桥式的过道，也是城堡前厅的出口之一，通往对面的内堡，而过道下边就是城堡的中央庭院。索克才刚走出去，就听见底下传来了黑月的声音。
　　“末日哥哥，您的这个请求对我来说实在是强人所难啦。”黑月的声音附带了抱怨的韵味，“毕竟现在是教廷和黑暗议会的开战时刻，我们不该贪图享乐吧。我当上穆拉萨琦的亲王还不久，不应该在这种时刻背弃自己的责任呢。”
　　索克有些想笑，在黑暗议会冷峻强大残暴的血族长老、在暗月城堡优雅可爱的少年城主、在血族外族长辈面前示弱撒娇的菜鸟亲王——到底哪个才是黑月•穆拉萨琦？好吧，这不重要，因为对于现在的索克来说，每一个黑月•穆拉萨琦都有迷人之处，都那么的魅力十足。这是索克来到地上界第一个抱以好感的对象，是冒着背叛黑暗的危险去给予索克帮助的人，或许还会成为索克某种意义上的，呃，父亲。
　　“亲爱的黑月，血族不需要太把黑暗议会的命令当回事吧。”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有血族一贯的优雅，但是总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毕竟我们所在的虚界根本不是主战场。况且，你不是已经与黑暗议会划清界限了吗？”
　　“这样说不对哦，末日哥哥。”黑月压低了声音，不轻不重地奉承了两句，“您毕竟是血族的最高元老会的大长老呢，也是血族势力最大的古德曼家族亲王，您的说话很多时候就可以代表整个血族了。首先，血族很重视和黑暗议会之间的关系，其次，若是光明的力量轻易取胜，对我们血族的未来也根本没有好处的呀。”
　　“没有关系的！”那个男人——古德曼亲王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他似乎要迫切地说服黑月什么，“黑暗议会的那些老家伙不会那么快败下阵来，另外，相信我，教廷绝不会热衷于找我们血族的麻烦的！”
　　“哦，这该死的古德曼殿下。”纳洛缓缓往前走着，听两位亲王的声音从脚底传来的方向，纳洛和索克应该正好走过古德曼和黑月他们的头顶上方，“他从不知道习惯性地用遮音结界的么？而且说话口无遮拦，下一步他就是要承认他们古德曼家和教廷的上层有勾结么？”
　　“他们和教廷的上层有勾结？！”索克吃了一惊，顿时停下了脚步，但纳洛步速未减，索克还是被拉着继续向前。
　　“哦？我只是开个玩笑。”纳洛用一种“其实我才没开玩笑呢”的语气说道，“古德曼家族是历史悠久的强大家族了，在这一任亲王之前，他们一直是血族的领袖。”
　　那言下之意就是纳洛对这一任古德曼亲王的评价很低，索克在内心暗暗地说道。他和纳洛此时已经跨过了暗月城堡的庭院，走进城堡的中心塔楼。
　　走过一个狭窄的过道，拐弯之后，眼前是一扇暗红色的雕花大门，看见门上巨大的血月蝙蝠印记，想必这就是亲王的房间了——索克知道黑暗生物的贵族们都会有自己的印记，尤其是讲究繁文缛节的血族来说——看到那个印记，索克便觉得那和穆拉萨奇亲王很是般配。
　　“到了，这就是亲王殿下的房间。”纳洛拉开一些门，“我就不好进去了，请你在里面耐心等候吧。”
　　索克才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把推了进去，然后门被关上了。
　　眼前的景物令索克吃了一惊，穆拉萨奇亲王的卧房显然完全出乎索克的意料。这间房间完全没有了城堡阴暗、古朴和华贵的特质，并不是说房内采用了大量的明亮色调，而是这间房的风格，充满了人类世界的现代化气息。就这点来说，黑月之前讽刺过玛吉克对人类科技文化的喜好，但是明明黑月自己也私下对人类的风格使用得乐此不疲。
　　不过，索克立即又想到了令自己觉得不那么愉快的一点，那就是玛吉克是黑月多年的床伴——这件卧室的布置很可能是为了迎合玛吉克的喜好，正如玛吉克的庄园里，各个卧房的设计灵感都来自于人类的上流阶层所居住的都市别墅。索克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在艾卡斯克皇家城堡的房间，和这些基本相似——好吧，他承认比起幽暗的古典氛围，他更喜欢人类的现代科技；即是说比起身份格调，他更喜欢方便舒适。
　　脱下鞋放入旁边的金属鞋柜，索克赤脚踏上了这间房里满铺着的厚实地毯，这地毯应该是大卷长羊毛手工织成的，柔软而舒适，它的主体是温暖的奶白色，有着蓝玉色的不规则描边。进门左边是很深椅垫的淡紫色日床，右边是倚墙的积层式深棕色大书架，书架前有一张现代化的深棕色办公桌——还配着两张液压旋椅——看起来穆拉萨琦亲王殿下可能很喜欢卧室办公。直到看见了通往浴室的门、立式冰箱、衣柜，索克顿时有些汗颜：这根本是一个独立生活的地方，只要食物够多，就可以短期足不出户。
　　短期足不出户地呆在卧室，索克相信亲王殿下应该不是每次都只是在处理公文吧。
　　房间中央就是巨大的淡粉色四柱床，加上白色真丝的提花套件，清新淡雅，唯美纯洁——这种感觉，能在床上躺着的，应该只有童话里的公主吧，索克在内心想到。
　　他径直走到书架前，抚摸着自己面前那一排书脊上各不相同的语言文字，他这才发现，自己懂得的语言文字并不多，除了自己掌握的那几门据说是各界使用人数较多的通用语之外，没想到还有着如此繁杂的其他语言。
　　突然，索克的手指停了下来——那道厚厚的书脊，黑色皮质底面上是金色的古恶魔文字：《卡达斯特编年史》。
　　索克知道卡达斯特这个名字，其实在魔界，这是个传奇的名字：卡达斯特在万魔殿和魔界军队里没有崇高的身份和地位，他的一生都几乎是在探索和搜集。在他的前大半段生命里，他探索了无数黑暗中的土地，从而绘制了魔界的地图，魔界现在的地图就是沿用他当年编写的地图，只是经过后人的探索再有所增减；而在他的后小段生命里，他探求考证了魔界的历史，研究魔界的各种演变，他的生命原本就过了极长，所以他甚至打算去考证魔界的洪荒时期——那对现在的魔界居民来说纯属神话和传说的时代。
　　最终，卡达斯特和他的队伍终于在一次探索里没能逃出巨型的时空陷阱，全都消失在黑暗的旋涡中，这本被很多魔界家伙们期待的未完《卡达斯特编年史》就没有了下文。
　　然而，这一直是一本只能私下流通的禁书，万魔殿严禁这本书的复制和传播，仅仅是允许艾卡斯克家族保留着原本——索克记忆深处那对于魔界历史的模糊片段，不少是他随意翻弄这本书时留下的。
　　卡达斯特•瑞•艾卡斯克——正是索克•欧米茄•艾卡斯克的叔父。
　　索克刚把这本书抽出来——他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黑月•穆拉萨琦的声音就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了：
　　“小恶魔，你对这本书很有兴趣？”
　　索克顿时回头——穆拉萨琦的少年亲王斜坐在床沿上，他正在慵懒地解开自己的那复杂华贵衣袍的扣子：
　　“真巧，其实我也想把这本书推荐给你，在你成为穆拉萨琦的族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