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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始 一切都要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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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都。
街道两边满是小贩,叫卖声不绝,热闹非凡。这是轩王府门前的道路,繁华自是不必说,酒楼,绸缎庄,金银手饰店,竟连青楼的门面看起来都格外体面。
一顶蓝色轿子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悠悠走过,百姓们的视线不由跟了去。轿子由上好的绸缎做成,蓝色绣花的轿帘飞扬飘逸,清丽中不失华贵。轿前有两个侍卫护行,轿旁有个面容姣好的丫鬟跟着,穿着也是极体面的。大家不由猜测这是哪个高官或者富商家的家眷。
香穗隔着轿帘低笑,“侍读,外面的人都直直盯着我们的轿子呢。”
清冷的声音中带了丝笑意,“好好走你的路吧。”
皓腕半掀了轿帘,露出倾城的面容,不施脂粉,洁净如雪莲。肤如凝脂,柳眉上扬,瞳仁琥珀色,流转间光华满溢。
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香穗打趣道,“侍读快快把轿帘放下来吧,要不然我们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轩王府了。”
天瞳笑嗔,“回去该好好教教你规矩了!”说罢,倒也放下了帘子,挡住了人们好奇惊艳的目光。天瞳微垂头,想着这次出宫的事。紫镜轩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自己出宫很是容易,竟然还可以带着香穗一同出来。他也是细心的人,连侍卫都特意拨过来给自己。想至此,天瞳笑了,眉,紧锁。这样雍容的人,也需要一个体面的方法来扳倒。
轿子在轩王府门前停了下来。香穗刚扶着天瞳下轿,就已经有人迎了上来。
来人躬了躬身,“在下严奇,是七殿下的侍卫,特来此迎接侍读。”
天瞳打量着眼前的人。面容平凡,透露着练武之人的阳刚之气,又有着沉稳的举止,到也是个人才。天瞳回礼,“有劳严公子。”
“不敢。殿下有些公事,这会儿不得空,侍读先在王府里转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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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王府的风格和紫镜轩很像。雍容,沉稳,温润。整个王府摒弃了世俗的华贵,以亭台轩榭为主,溪水细流,蜿蜒如脚下的圆石路。
穿过朱红游廊,眼前是一个个院落。严奇躬身,“这是后院。殿下和王妃都住在这边。”
“这样…”天瞳眼神突然一凛,提步向右边的小路走去。严奇也是习武之人,自然也听到了那边的骚动,本不想理会,却无奈只能跟随着天瞳。
“王妃饶命,奴婢知错了!”
粉衣丫鬟卧坐在地上,狼狈的蜷缩成一团,抵挡着不停落在身上的鞭子。一边的椅子上,衣容华贵的女人只是喝茶,看着丫鬟的眼睛里满是娇纵与狠辣。在她旁边跪着另一个女子,清瘦病弱,虽是卑微的姿势,整个人的气质却是不卑不亢。
“求姐姐饶过萍儿吧。妹妹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她。”
被呼作“姐姐”的王妃季若云冷冷的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儿,“王妃?她一个命贱的丫鬟尊卑不分,口无遮拦,竟然敢叫一个区区侧妃为王妃?你也配!今天我到要好好教训教训她!给我接着打!”
“王妃饶命啊!”
萍儿哭作泪人,眼看鞭子就要落下,突然‘嗙’的一声,鞭子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季若云‘腾’的站了起来,大怒,“是谁?!”
天瞳不缓不急的踱步上前,微作揖,“见过王妃。”
绝色的面容。凌厉的气势。举止投足间尽是让人不敢斜视的气息。蓝衣如天,澄澈无云。三千发丝飘逸,渺渺不似人间物。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季若云冷哼一声,“你是谁?本王妃教训下人你也敢插手?
一旁的严奇插嘴道,“王妃,这位是殿下请来的夜侍读。”
看见严奇亲自跟随,季若云惊讶了一下,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下,“原来是夜侍读,你的名字本妃也有所耳闻。既然是殿下请来的客人,严奇,你可要好好招待着,不要失责。”
“是。”
天瞳淡笑,眼底却是一片清冷威严,“多谢王妃。”
天瞳看着跪在地上的萍儿,只是不说话。季若云心里也在琢磨。这个人虽然只是小小侍读,殿下却正式下请帖,更让贴身侍卫严奇跟随,不管怎样,也是要给个面子的。季若云正容,“行了,想必萍儿这番是该记错了,今儿有贵客在,也不能给人家留话柄,说我轩王妃苛责下人,今天就饶了你!”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萍儿颤抖着磕头。
一旁的侧妃方灵琬起身扶起萍儿,低头作揖,“多谢姐姐。”
季若云狠狠瞪了一眼天瞳,丢下一句‘侍读请自便’便离开了。
天瞳嗤笑,“这就是轩王妃的仪态喽?”
严奇面色尴尬,“王妃是季明翼大人的掌上明珠,难免…难免有些娇纵。”
季明翼。吏部尚书。果然又是政治婚姻么。
天瞳也不多嘴,转身打量方灵琬,“王妃面色苍白,没有血色,恐是身子过虚了,要好好滋养才对啊。”
方灵琬点头致谢,“多谢姑娘。我这身子一直都是这样病怏怏的,无碍的。”
“怎么会!明明是主子你一直不肯找御医来瞧瞧!”
方灵琬喝止,“萍儿!”
这就是正侧之分么?一个轩王府尚且如此,皇宫中又是怎样的腥风血雨?皇家人,都是一样薄良,以为女子如衣,一件件穿,一件件扔。
天瞳抓过方灵琬的手为她诊脉。“王妃进来是不是怕冷,手脚凉,不易入睡,多梦。时而头晕,目糊,肢麻,感觉无力?”
方灵琬略带惊讶的点头。
“这就是了。王妃是气血两虚,我等下给王妃个补气血的方子,开好了让香穗给您送去。没什么是比自己身体重要的。”
“多谢姑娘了。”
“王妃叫我天瞳就好。”
方灵琬恬静的微笑,这种感觉才配的上雍容的七殿下。“天瞳,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琬姐姐吧。”
天瞳也不禁绽出微笑,“琬姐姐。”
严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催促,“侍读这边请吧,殿下应该已经空了。”
天瞳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方灵琬,“这是上好的金疮药,给这位萍儿姑娘吧。”
“多谢。”
“天瞳告辞。”
严奇带着天瞳原路返回,从刚刚的岔路口像左边拐去。天瞳流连着周围的花草,漫不经心的开口,“这就是所谓的妻不容妾的戏码么?”
严奇没想到这个侍读竟然如此直接,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挣扎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侧妃是殿下前年到武邻城遇见的,侧妃对殿下一见钟情,愿为奴为婢,殿下不忍心,终是给了她一个侧妃名分收入府中。只是殿下一心在国事上,府里一向是正妃在打理。正妃又从小娇纵,就一直欺负着侧妃。”
天瞳不以为然,“那还得感激你们殿下宅心仁厚喽。”
“侍读。”香穗看出天瞳的不快,但这儿毕竟是轩王府,不好造次。
一路无话。
来到书房门前,严奇重重舒了口气。这侍读虽是女子,周身却自有凌厉威严之气,这一路都面无表情,一句话没有,真真是迫人啊。
“侍读请吧,殿下在里面。”
“劳烦严公子将香穗安顿好。”说罢,天瞳便推门而入。
坐在书案后的紫镜轩看到天瞳立刻站了起来。仍旧是那个星眉皓目,雍容高贵的七殿下,此时却多了份居家男人的稳重与温润。
“天瞳见过七殿下。”
紫镜轩微笑 ,“在我面前就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
天瞳也放松下来,“外面院子挺漂亮的,不如我们去外面坐坐如何?”
“好。”
紫镜轩让下人在庭院的石桌上摆上了酒菜,又命人拿来了琴与萧。
“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也别让任何人来打扰。”
紫镜轩吩咐完,回身像天瞳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瞳不客气的坐下来开始斟酒,“承蒙殿下看得起天瞳,这杯酒,我敬你。”
紫镜轩随天瞳饮尽一杯,“在宫中,还好吗?”
天瞳避开紫镜轩眼神中满溢的温柔,“还好。每天教四殿下诗书音律,日子也平淡。”
“那就好。葛丞相一向是较真的人,十天之约马上就到了。”
“殿下不用担心。天瞳自有方法的。”
天瞳站起身走到琴边,“这到是把好琴。”
紫镜轩也站了起来,“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听天瞳你弹奏一曲呢?”
天瞳淡淡一笑,在琴前坐了下来。她十指修长,与古琴陪衬的恰到好处。紫镜轩回到石桌旁,斟满了酒,柔和的看着琴前美丽的女子。
【响更漏窗影斑驳脱玉镯木兰落若有诺死生契阔 月成朔 天也殁 韶华凋 九龙逐涛战火燎情可抛剪影描宫墙纷扰蛟龙啸入碧霄】
她的声音幽转迂回,仿若秋叶入水,波纹细微,转瞬不见。
【看尽三十三宫阙 最高不过离恨天紫禁巅我命由我不由天情何堪世人嗟叹数遍四百四病难最苦不过长牵念水袖挽再唱出秋水望断负朱颜 心字成缺】
“负朱颜,心字成缺……”紫镜轩手中的酒杯已空,抬头看向天瞳的眸子里全是温情与坚定,“也许,有人可以不负朱颜不负天。”
天瞳垂目,径自取了酒杯斟满了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水火辣辣的烫过喉咙。“只怕面对这大好江山,永远无法一人对一人,一心对一心吧。”
紫镜轩苦笑,“此生身为皇家人,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也不早了,天瞳该告辞了。殿下不用送了。”
天瞳站起身,琥珀色的仁子定定望尽紫镜轩眼底的沉重,“殿下,这条路虽不好走,但天瞳也希望您能珍惜眼前人。”
紫镜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本就低沉的声响在寂静中缓缓沉淀,仿若被风劫持的桃花瓣,飘零着美丽,带着灰色的落寞。这一笑,笑碎了天瞳平静甚至冷冰的心。
“你的话,我都记住了。让严奇送你回宫吧。”
天瞳点点头,不再看紫镜轩如井的目光。
“还有,宫里风沙大,在镜天殿里好好避着些。”
还是那样温润如白水的声音,此时在天瞳听来却是处处冒着热气,烫的喉咙发红至哑。天瞳咬咬唇,终是挤出一句‘多谢’。紫镜轩不再多说,击掌三声唤来严奇。
依旧是那条繁华的街道,此时的天瞳却已经无心欣赏了。深呼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理了理,想起紫镜轩最后的话,天瞳忽然意识到,这场宫斗终于开始了。
掀开帘子,“回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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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宫门,过分寂静的氛围不由得让人紧张。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像极了漆色剥落的华丽玩具,衰老而狼狈。守门的侍卫在一天之内竟然全部更换,持刀静立,站成雕塑。
香穗也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低着头催着天瞳快快走。
这一路走来,宫女太监们大多都匆匆行礼而过,低声下气不似平时的有生气。侍卫巡逻的频率提高了,而且多是生面孔。天瞳甚至能隐隐感觉到有些高手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踏进镜天殿的大门,香穗重重舒了口气,“这宫里……”
天瞳警告的瞥过去一眼,制止了香穗的话。只低低说了一句,“回房。”
香菱早已守候在卓岚苑门口,也是一脸惊魂未定。草草奉了茶,天瞳便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太子被废了!”
天瞳目光一凛,“知道为什么吗?”
香菱只是摇头,“这种事怎么可能外传呢。”
天瞳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你们先歇吧,不用伺候了,我去看看殿下。”
天瞳来到沁和苑,守门的是香纹。看到天瞳来了,香纹福身,“侍读这么晚了有事么?”
“我要见殿下。”
香纹挑眉,“已经晚了,殿下也该歇了,有什么事侍读还是明天来吧。”
天瞳不予废话,语气中已露了怒气,“让开。”
香纹被她瞬间的威严吓了一下,但还是别别扭扭道,“侍读不能不守规矩……”
琥珀色的瞳仁冷冷看过去,“规矩?今天倒是忘了和七殿下好好研究研究规矩了,明儿个我叫上七殿下和你研究一下?”
提起七殿下,香纹的脸上明显闪出了恐惧。
天瞳不耐,“滚。”说罢竟自推开了门,关门前对着立在门边上的人补充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让自己消失。否则,我就让你彻底消失。”
床榻上的人早就听到外面的声响,半坐起了身。松垮的衣服滑到了肩膀,乌发披散,垂在胸前,半遮了如玉雕的面容。眼睛微眯着,墨色的仁子里隐约有层淡淡的水雾,缓和了平日里的阴沉与冰冷,仿佛闪着微弱的光亮,竟能读出一丝柔情。
面对这样一幅画面,冲击力还是挺大的,再加上床上的人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天瞳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妖孽。”
紫镜天痞痞的笑着,将衣服整理好,往床里面坐了坐,让出个位置给天瞳,“还不是你半夜闯进来。不过……”紫镜天倾身,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缓缓吐出口气,“为夫倒是不介意被娘子你天天看。”
天瞳一巴掌打开那张欠扁的脸,自己脸上却升起掩盖不去的红晕。“你会活活贱死的。”
紫镜天没接下去,反而玩味的笑起来,“今天的轩王府之行可好?”
“我是真的很后悔去了轩王府,竟错过了宫廷好戏。”天瞳肃容,“因为静妃?”
紫镜天向后靠靠,语气轻松的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父皇撞见了大皇子和静妃在甘露殿幽会,将静妃贬为平民,打入冷宫,废了太子。”
“大致我能猜到。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让皇帝去捉奸的?”
只有两个字,“苏妃。”
对于苏妃天瞳也听说了不少。苏妃苏凝梅是御史苏平原之女,天生丽质,自有一身风骨不似平常贵族儿女,又精通琴棋书画,在后宫之中不争宠不争荣,甚至对镜皇有些不屑一顾,实属特别的女子。镜皇对她颇爱,纵容她冷淡的性子。苏妃有两个儿子,十皇子紫镜辰和十二皇子紫镜烨,镜皇对这两个儿子也很是宠爱器重。
暂不说苏妃对镜皇某种程度上的掌控,就是苏家的背景也是不可小觑的。这样的人都被紫镜天揽了过来么?
紫镜天知道天瞳在想什么,“当初装痴傻的决定也找苏妃商议过。”
“看来,十皇子和十二皇子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了。”天瞳撇撇嘴,“你话也只说了一半,苏妃是怎么做的?”
紫镜天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只不过让苏妃去像父皇要一个像静妃那样的别院,例如甘露殿。”
天瞳这下明白了。太子和静妃在甘露殿幽会自是逃不过紫镜天那些死士的眼,他就趁机让苏妃去找镜皇借口要别院,称只要像静妃那样有个甘露殿就可以了,也就是暗示了镜皇静妃无缘无故去了甘露殿。镜皇在苏妃的话语中察觉了静妃的不对劲,于是就有了之后捉奸的一幕。
这一切妙就妙在苏妃这个人。要是换了别人,敏锐如镜皇,自是能发觉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目的是让自己发现太子与静妃的奸情来搬到太子,这样镜皇就会对身边的儿子们提高警惕。但是现在说出这一切的是苏妃,是那个性子冷淡,从不争宠争荣的苏妃。镜皇不会怀疑她的动机,自是把一切都看做巧合,不会怀疑到其他人身上。
“你这样做倒是一箭双雕。既除去了太子又打击了丞相的势力。”
紫镜天玩世不恭,“答应了娘子要站在那个位置上,为夫又怎么能不努力呢?”
这次天瞳倒是没有讽刺他。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可以这样在调笑间就能除去异己,拉拢势力,铺好以后的路?看来,自己到是没找错人。
“这样也就没有所谓的十日之约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应该没人关心傻皇子能不能吟诗奏乐了吧?”
“这只是开始。”紫镜天的眼睛里掠过肃杀之气,“明儿个你就出宫履行你的诺言去吧。”
履行诺言。拿下宇国。
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终于要开始了。这个身体的复仇。即使是过往,也要一笔一笔算回来。
天瞳起身,“我等待你穿上龙袍的那一刻。”
临走时,背后传来紫镜天低沉的声音,“记得留下灵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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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途,那样不顾一切的走着,朝着既定的方向,即使会伤人伤己。权力,是那么诱惑的存在,仿若毒蛇的信子,毒液漫溢开来,溶了那么多人,又有更多的人踏进这一汪死亡的液体里,面目狰狞,灵魂扭曲。人的欲望就是那么没有穷尽,深的能把自己埋进去。
天瞳回望硕大的镜宫,数不清里面究竟葬了多少人,死人,还有活人。
出了宫,天瞳直接回到了娑衍门。
“参见掌门人。”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厅堂。天瞳斜卧在紫玉座上,勾起柳眉,朱唇轻启,“起吧。”
雪幽静静站在座下众人前面,依旧一袭蓝衣,面容如冰,长发如瀑,眼睛如井。天瞳不仅从心里佩服起他来。只是短短在宫中的十天,雪幽已经在镜都建立起了娑衍门的势力,在这样一个人才的手下,娑衍门恐怕会在整个大地上建立起来。
“右护法和影阁阁主随我去宇国,拨出影阁人暗中跟随支援。幻阁负责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宇国建立起娑衍门的势力,云阁和风阁留在门中,并且观察镜宫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报告。并且……”天瞳顿了顿,“如果有需要……配合四皇子紫镜天。云辽和风烬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全权处理门里的事务,所有人不得违抗。”天瞳起身,只是面对几百门众却有着俯视天下之势,“都明白了吗?”
“是!”
依旧是震耳欲聋的声响。那是对这个绝色的掌门人的尊敬与效忠。
再见到哈琪是两天后出发去宇国的时候。在宫中的十天里,哈琪一直留在娑衍门由影缈照看着。
哈琪见到天瞳很是兴奋,在马车里总是拉着天瞳不停的讲自己在影阁的事情,而且三句不离影缈。天瞳一边耐心听着一边贼贼的看着影缈,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影缈被看的浑身发毛,原本死皮赖脸非要乘马车的他直接从行进的马车里跳了出去,骑马和雪幽并行。
看到影缈跳了出去,哈琪吓了一跳,“他就这样飞出去了?!”
天瞳闭目养神,声音也赖赖的,“他皮厚,摔不死的。”
外面正骑马的影缈嘴角抽搐,连雪幽都不禁侧头盯着影缈的脸,似乎想目测一下影缈的皮到底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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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宫。
天瞳的擅自离开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浪。太子被贬后丞相的气焰有所收敛,对于天瞳的事情并没有过多责难,再加上周太傅和紫镜轩等皇子的求情,天瞳离宫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镜皇在崇阳殿批阅奏章。自从太子被废,镜皇几乎夜夜都歇在崇阳殿,用过分的勤政来强迫自己不要再为太子而痛心,整个人顿时老了许多。
立侍一旁的总管太监李永春公公将一件披风拿来递给镜皇,“皇上,晚上春露重,您披着点儿吧。”
镜皇点点头,又随手拿起参茶。外面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冲进崇阳殿,一下就跪在地上,满脸的惊恐。李公公呵斥,“没规矩的奴才!你慌什么!”
小太监浑身发抖,“禀……禀皇上……四殿下……四殿下他……”
镜皇皱眉,“四殿下怎么了?”
小太监抬头,满眼血红,“四殿下……四殿下垂危!”
镜天殿里一片混乱。太医跪了一地,床上的人却依旧没有苏醒。镜皇怒气极盛,将宫女奉上的茶直接挥在地上,“你们谁来跟朕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医钟启明站了出来,“禀皇上,四殿下脉象正常,却不见转醒,这种症状就像当年四殿下突然变得痴傻一样。恐怕……恐怕是中了巫蛊之术。”
在宫闱内,能直说出巫蛊之术这种话的恐怕只有钟启明。钟启明年仅40却已经是医司监的医掌监,他出身庶民,医术高超,总是直言不讳,颇受镜皇信赖倚重。
钟启明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不要说奴才奴婢们,就连臣子们也不敢多说一句 ,都忐忑的等待镜皇的反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镜皇的声音有些嘶哑,“李永春,传朕旨意,让隋林率领御林军将整个皇宫搜一遍,无论哪个殿都给朕仔细搜过!朕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朕的后宫里作乱!”
李公公惶恐,“奴才……奴才遵旨。”
还没等李公公出去,钟启明又补充道,“皇上,施蛊术的木偶或者蛊盅都是埋在土里或淹在水里的,埋之地无草木,淹之处无游鱼。”
镜皇不动声色,“李永春,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快去!”
“是。”老练如李永春也不曾见过镜皇这个样子。蛊毒之术一向都存于宫中,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镜皇不想后宫纷乱,也尽量不计较。这一次,镜皇竟然要追究到底了。李永春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去传旨。
镜皇坐在床边凝视着紫镜天,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等待李永春的回话。太医们不敢起身,跪了满地。太监宫女们也都站在一旁战战兢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气氛几乎让人窒息。夜,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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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透,东方的天空染上了与黑暗格格不入的微亮,镜宫仿若休憩的苍鹰,收起了翅膀,尖锐的喙钩在胸膛,从攻击的状态转入防御,也许是预料到了即将袭来的暴风雨不是一双鹰翼能够抵挡的。
镜天殿的骚动已经平静了下来。它的主人此时正安然的坐在床上,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慵懒笑容。
“结果如何?”
白寂空站在窗下,漏进来的月光给他冷峻的面容笼上一层朦胧,掩了棱角,“在镜成殿的院子里挖出了10个人偶,皇上当场赐成妃三尺白绫,并削了五皇子和六皇子的亲王爵位,镜成殿的所有太监宫女都交给刑部处理。皇上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紫镜天把玩着手里褐色的药丸,满眼不屑,“太子的事情刺激了父皇的决心。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怪只能怪我那个五弟有勇无谋,竟然相信那些道士巫婆的话,学低等人扎人偶,哼,自掘坟墓。那个陈道士呢?”
“已经解决掉了。”白寂空脸上的狠戾一闪而过,“不过主子,你是怎么做到可以脉象正常的昏迷不醒的?”
紫镜天举起手中的药丸,“就是这个。那个女人还不算太笨,竟然配制出与假死药完全相反的假息药。”
“假息?”
看着白寂空一脸疑惑,紫镜天笑了,竟然有丝温柔,不似往日的清冷,“都是那个女人想出来的。”他边说边摇头,“还真是个怪女人。”
“无痕递来密报说夜姑娘已经到台州城了,一路上有高手相伴,也不需要我们出手,不日就会到达宇国。”
紫镜天点头,“她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虽然很笨。寂空,让无痕和下面的人说,宇国的事情配合着天瞳做。”
“是。”白寂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一事属下还不是很明白。既然我们要扳倒五皇子,又何必转着弯设计成妃,便宜了他的处置?”
紫镜天笑而不语,转头看着将亮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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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那件事的影响下镜皇可谓是惊弓之鸟,成妃是紫镜溟的母妃,在成妃的殿里搜出木偶,不多不少正好10个,除了她那两个宝贝儿子以外其他皇子都受了巫蛊之术,不得不让人联想到这事儿也是和紫镜溟有关的。再加上,最近是多事之秋,本就烦躁的镜皇更是肯定是因为他们的巫蛊之术才害得紫镜天痴傻甚至如今昏迷不醒,自然是恨得牙痒,处分也就不会轻了。不过反过来,如果直接在紫镜溟那里搜出木偶恐怕就达不到这样的打击效果了。这么明显的指向,再加上太子那件事情,镜皇很容易会联想到是有人一步步的设计这些皇子们,到时候会弄巧成拙的。现在这样就挺好,一举多得,让镜皇相信这次的巫蛊之术不过是后宫的单独事件,就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了,而且可以打击紫镜溟,还能让镜皇更相信太子的事情也不过是个偶然,他不会把两件事串起来,也就不会怀疑之后会完全康复的紫镜天了。那个男人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怎么可能把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哼,恐怕他还张罗了人在镜皇耳边加油添醋,促使镜皇下决心狠手惩治成妃和紫镜溟。”想起昨天晚上云辽送来的密报,天瞳虽然一脸不屑,却也没遮住眼底淡淡的笑意,“我果然没选错盟友。”
影缈‘啧啧’两声,隔着轿帘调侃道,“没想到这个傻皇子竟然和狐狸一样,跟你不相上下。”
话音刚落,一道光闪过,带起的风惊得马儿嘶鸣。影缈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个银簪,“你最近的脾气还真是越来越暴躁了。你把簪子都送我了,你怎么办?”
天瞳清冷的声音透过轿帘传出来,“不劳烦影阁阁主操心。”
影缈耸耸肩,安抚下马儿,继续陪在轿旁前进。
这几天天瞳一行人都是尽快赶路,已经到达了台州城。台州城是镜国与宇国的交界处,是两国之间贸易交易很活跃的地方,也因此是秩序很混乱的地方。辰时之前,酉时之后,在台州城的街上几乎是看不到人的。
天瞳想尽快回到宇国,所有人用过午膳就又匆匆上路了。中午的台州城正是热闹的时候,哈琪早就厌腻了旅途的枯燥,此时也要了匹马与影缈并排骑着。
街上突然骚动起来,不少百姓都向后巷跑去,小贩来不及收摊,只好躲在摊点后面发抖。雪幽跳下马,截住一个正逃跑的男子,“怎么回事?”
男子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清楚,“杀……杀人了!”
整条街上都是到处乱窜的人群,只有天瞳一行人安稳的站在路中央,等着正跑向他们来的人。男子黑衣银发,即使满身鲜血也掩盖不住眸子里的杀气与桀骜,他跌跌撞撞几乎站不稳,握着血红的刀支持在十几个人的包围中,身处困兽之境,却依旧散发出慑人的气势,四周的人都不敢贸然上前。
“呦呦呦,不愧是冷月楼第一杀手,这都撑着。”影缈也下了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倚在轿边。
“哦?”天瞳挑眉,向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雪幽,影缈,把那个第一杀手扔上来。”
雪幽抽出冥幽剑,一闪蓝光而过,几个围追的人已经应声而倒。影缈敲了敲轿子,“得,属下就直接帮您把男人扔上轿吧。”不等天瞳回击,影缈就飞身去抓银发男子。
哈琪目瞪口呆的看着雪幽以一人之力打倒了十几个人,蓝衣纤尘不染,剑,未出鞘。再转头看看已经上马的影缈,哈琪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天瞳的声音淡淡传出,“哈琪,上马,要赶路了。”
这次意外并没有起多大骚动,天瞳一行人很快就重新上路,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