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秋战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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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康城里流金号开张了，黑底金字的大匾额挂在那熠熠生辉。人们听说这东家是弓县令的二女婿，当天来致贺的乡绅很是不少。
贵姐没有给小梁庄送请柬，娘亲在世时给自己是定的是父亲的上任知县的次子张文君，娘亲去世后父亲娶了带孩子的继母，出了孝继母为了让她的亲女儿嫁到知县家竟然逼着自己嫁给她本家侄子冲喜，这才知道原来继母是爹爹早年就置的外室，说恨爹爹那是不敢的，但继母是决不能原谅的，自己差点就死在那刘家了。至于祖母，贵姐提不起恨来，但心里还是解不开那疙瘩，明知自己在刘家被关着日子不好过，竟然还去要回了自己的嫁妆贴补五叔成亲用。这两位，不见也罢。
近来老爹日日让秋姨娘带着丫鬟过来接合子过去玩，合子倒是开心得很，自己也轻松了许多，姐姐还是日日过来蹭饭，午后姐妹俩会一道回娘家，和五妹禄姐绣花打发时日，也从禄姐那里听来了这两年的许多变故：
荣姐代替自己嫁给原知县的次子张文君，张文君又看上四妹华姐在家耍横发脾气，最终张知县以他升任后请示上头保弓老爹做知县为筹码换取华姐入张家做媵妾。老爹走马上任，春姨娘水涨船高带着小四福姐随老爹来县城伺候，继母刘氏带着小七寿姐被老太太留在村里尽孝。城中商贾、乡绅家太太们聚会春姨娘也时不时会去一下，一来二去就给福姐寻下了人家，赵镇富绅赵老爷的庶子赵成泽上赐同进士家里给花钱走官回乡来当了镇长，22岁的赵成泽嫡妻产下一女血崩而亡，如今一年刚过紧赶着求娶了知县家的庶女弓福姐。弓老爷看在春姨娘的两个孩子一个给自己带来官运一个替自己拉拢了属下，春姨娘待人接物也做得不错，便抬举春姨娘做了如夫人下人们都改了口叫春夫人。刘氏看庶女的夫婿都有了功名自家女婿却还是白身，急得直跳脚，后一想不能让春夫人独霸一方，便派了秋姨娘带着禄姐同来伺候，又以要教待嫁女管家为由调福姐回了乡下。如今秋姨娘凭借一手好厨艺堪堪胜过点春夫人的风头。
午后合子是要睡一会儿的，春夫人心知这怕是将来的倚靠了，午饭后就坐旁边看弓老爹和秋姨娘逗合子玩，合子累了春夫人即抱到里屋里哄睡去了。弓老爹要去书房，秋姨娘便跟去服侍了。
里屋里春夫人哼着小调哄合子，一派温馨；书房里秋姨娘咿呀着情曲伺候老爷，满屋旖旎。
秋姨娘趴在弓老爷胸前，细细地问：“老爷，你还喜欢秋禾么？”
弓老爷闭着眼轻喘着，抚着秋姨娘光洁的后背，满意地答：“自然是喜欢的，老爷最爱的就是秋禾了。”
秋姨娘用力地用身体挤挤弓老爷，撅了嘴道：“可夫人说春姐姐温柔娴淑待人体贴有礼勤俭持家，不知道的人还真当姐姐是正头夫人呢，夫人骂妾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拈酸吃醋不给老爷长脸。”
“她算什么正头夫人！”弓老爷皱皱眉，复又笑起来，“老爷就爱看小秋禾拈酸吃醋，气起来哦，那撅个嘴，扭个身，洒把泪，甭提多惹人了。”
“老爷，”秋姨娘推了把弓老爷，翻身背对了他，“老爷讨厌，总拿人家出丑的事笑话人家。不理你了！”
弓老爷哈哈大笑：“还是小秋禾好啊，老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站在那儿还没有老爷肩膀高，那小姑娘俏生生地叫声‘老爷’把老爷酥得呦，半边身子都麻了。”
秋姨娘见弓老爷没有过来搂自己，复又翻身过去靠上去，道：“跟了老爷，秋禾可真是享了福了，要不是老爷秋禾的命还不知有没有呢。秋禾不求多少，只要能一直陪在老爷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弓老爷最是爱听这仰慕自己的话，高兴的许愿：“只要在老爷身边，秋禾就是夫人，别人不承认老爷承认。”
秋姨娘娇嗔：“老爷别胡说，春姐姐听到生气不许老爷进屋妾可不管。“
弓老爷嘻嘻笑道：“老也不进她那屋，进你这屋。”
外面忽的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今儿个沐休，说不见客的。师爷若有急事就让他先在前院厅里等等，我去看看老爷醒了没。等等，春夫人吩咐你记得要给师爷上二姑奶奶带回来的乌龙茶，他若夸好你就说听说是二姑奶奶带回来的武夷茶，其它别多嘴。”
弓老爷起身笑道：“你家夫人慧眼啊，你春姐姐可不就是待人有礼呢，也难得她在先太太身边呆了十几年，学到不少啊！”
秋姨娘见弓老爷刚刚还许诺自己在他身边就是夫人，如今一转脸就夸春夫人能干，实在是不忿，却不敢多说，只喃喃道：“老爷还舍不得喝二姑奶奶带回来的茶呢，姐姐倒好，还给师爷喝上了，真是持家好手。”
弓老爷正满意春夫人给自己拉拢师爷做铺垫，听秋姨娘这么小家子气斤斤计较就有几分不喜，不过他也知道秋姨娘只是个丫头出身不懂这些，也就没训斥，只是沉下脸来道：“想在老爷跟前做如夫人就得多跟你春姐姐多学学，要不日后老爷再高升还得带着她，你若还是学不会这些还得留下侍奉夫人。你不想跟着老爷吗？”
秋姨娘不敢再多嘴，扁扁嘴服侍弓老爷穿戴好叫了丫鬟打水洗漱。
弓老爷去了前院见师爷，一会儿小厮到二门上找春夫人要茶叶。丫鬟小草递给小厮一个月白色的小罐，吩咐道：“你记得要小声跟老爷说是二姑奶奶给装的，要恰好让师爷听到姑奶奶三个字。”
小厮答应去了。
秋姨娘进到里屋，见春夫人正在炕上张着双臂接住扑过去的合子，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倒在厚厚的褥子上，丫鬟在另一边摇着拨浪鼓帮着逗合子起来走路。
秋姨娘斜眼觑着春夫人草草福了福道：“给春夫人请安。”
春夫人扶合子起来叫丫鬟陪玩，自己闲闲坐在梳妆台前整理鬓发，笑：“秋妹妹快别多礼，咱们姐妹还不是一样的。难得夫人不在跟前，咱们都松快松快。”
秋姨娘暗暗咬牙，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不行礼你还不是要告到老爷那里，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春夫人就知道秋姨娘听这话极不受用，心下暗笑，又招呼道：“妹妹快坐罢，小叶儿，给秋姨娘倒茶。妹妹别怪姐姐，这合子正是能折腾的时候，玩这半天我这腰都快要断了。唉，老了啊。”
“姐姐也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秋姨娘假意关切，“不如让妹妹帮姐姐分担些。当初夫人就是说姐姐年纪大了，怕劳神不好，才叫妹妹来帮姐姐伺候老爷的。”
春夫人脸色一暗，是啊，自己年纪摆在那了，如今在县城一年多了，刚开始因为华姐的事他又是高兴又是愧疚的才勉强日日宿在自己这里，半年前福姐定了赵家，夫人把福姐招回去又派了禄姐来，自秋姨娘来了，这半年老爷进自己房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数的。春夫人问：“妹妹是想管家吗？”
秋姨娘喜道：“能帮姐姐分忧是妹妹的福分呢。”
春夫人叹：“唉，这得问老爷才行啊。老爷总说内宅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能帮老爷忙的像夫人那样主持中馈，一种是伺候老爷开心的，像咱们姐妹，可惜姐姐如今人老色衰，这伺候老爷开心的事就只能靠妹妹了，姐姐可真是一无是处了。”
秋姨娘有些愤愤，夫人在小梁庄主持什么中馈，这里还不是春夫人把持着，这是暗骂自己只会哄老爷呢，她刚想反驳，就听得有人在外面说话。
“谁一无是处啊？”弓老爷满脸笑走进来。
弓老爷要去炕上抱合子，春夫人忙拦住：“老爷真性急，您外头带一身风进来也不怕把孙子给呛着。”
弓老爷笑呵呵坐在一边，丫鬟捧上茶来。
弓老爷点点头道：“你们姐妹倒是高兴啊。”
秋姨娘抢着说：“是啊，姐姐刚才还在自嘲呢。”
弓老爷瞥了眼秋姨娘没说话，转头向春夫人问：“是你说一无是处的？”
春夫人叹口气说：“是啊，秋妹妹刚刚说夫人在老夫人身边尽孝本就劳累，可还心心念念惦记老爷呢，说妾如今人老珠黄服饰老爷怕老爷也是不高兴的，真是一无是处。妾还说不如让秋妹妹也帮着老爷持家，也好叫老爷高兴。”
弓老爷一瞪眼，冲秋姨娘斥责：“胡说什么呢？你有那能耐持家？你来时夫人怎么说的，啊？不是让你老实伺候老爷我？是让你持家来了？谁给你的胆子说春夫人人老珠黄的？你自己什么身份忘了吧？是离了老夫人身边就不怕家法了吧？要我把你送回去给老夫人处置吗？”
秋姨娘听着春夫人的话本来还觉得有些别扭，是她们刚刚说过的话，怎么就变味了呢？明明说的时候没有这些意思的啊，如今见弓老爷发火，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压根就想不起来刚刚说过什么了，只知道跪下哭着求饶了。
富姐、贵姐、禄姐听着弓老爷大声骂人，又听得秋姨娘哭得婉转曲折都从西厢房出来往堂屋来看，丫鬟也都探头探脑的。
富姐斥骂：“小蹄子们都没事干了？”
丫鬟们赶紧都各守其位去了。
富姐低声对贵姐说：“你得学着，不管家里吵什么吵成什么样，丫鬟们敢过去偷听偷看的立刻就得发作，否则奴大要欺主，他们也会看扁你，日后办事不尽心的。”
贵姐点点头。禄姐听到也心里记下了。
“枝儿、花儿去厨下问问刘妈今晚吃啥，顺便给刘妈打个下手，早些备着，孙少爷今儿个午间吃多了，晚上给弄个清淡的汤来。瓣儿跟去伺候两位姑奶奶和六小姐。草儿、叶儿去扫扫院子。” 春夫人打帘子出来对丫鬟们吩咐完又迎上富姐、贵姐、禄姐行了个礼，“老爷会了友人，正高兴，给妾和秋姨娘训话呢，大姑奶奶、二姑奶奶、六小姐，让瓣儿伺候你们梳洗歇歇？”
禄姐急问：“春夫人，我姨娘……”
富姐打断道：“行了，知道了，春夫人劝着点爹爹。”
春夫人点头道：“谢大姑奶奶。”
富姐招呼贵姐、禄姐回西厢房，边走边跟贵姐说：“你看春夫人不愧是跟着咱娘十几年，看也看会了。你也记着，主人吵架定要先压住奴才们，还要稳住小辈们，这样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也不伤颜面。”
贵姐点头，道：“当初娘也这么说，我也记住了，可总是不得要领，如今嫁人了，见这么一次就通透了。”
禄姐小声抽泣：“也不知我姨娘怎么惹爹爹了，午间他们还好好的。”
富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因讨厌外室，连带着外室妾生的禄姐她也是不喜的，可她也明白自己只是迁怒了。
贵姐没那么多的想法，她递给禄姐帕子，道：“六妹莫急，春夫人不是说了嘛，爹爹听了坏消息才发火的，没春夫人和秋姨娘的事。你是小姐，这可是有丫鬟在呢。”
富姐虽不喜禄姐，可也不反对贵姐劝她，而且看贵姐能举一反三在丫鬟面前粉饰太平，也高兴她有了进步，点点头道：“六妹来不来就说这些也不怕日后姨娘们抬不起头来？”
禄姐也明白两位平日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姐姐是帮自己，便收了泪，叫丫鬟打水洗脸，搁过不提。
且说弓老爷发火，春夫人把草儿打发出去后合子吓得大哭，弓老爷在火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秋姨娘只抱着他的腿求饶。
春夫人打发了闲看的人又进来，急急抱起合子摇晃着低低地哄：“不哭不哭，外头打雷呢，爷爷大声说话吓跑雷公。”
弓老爷听春夫人这么说，有些忍不住，“哼”了声训：“跟孩子说的些啥！”虽然没有笑，可那声“哼”却是没有气了。
“老爷有话好好说，非得发那么大火，看吓着小宝贝。”春夫人嗔怪，“何况，我们姐妹难得坐下来说笑说笑，这随口一句话您就给训斥一顿，看日后秋妹妹还敢不敢来和妾说话。”
“她若是好心寻你说话我还用这么生气？”弓老爷又想发火，春姨娘抱着不再哭的合子碰了碰他，他赶紧压低声音冲着跪着的秋姨娘指了指，“这蠢货，光长了副好皮囊了，也不长点脑子。夫人，夫人若好心帮你太阳都得从西面升。以后每天过来给春夫人请安，跟你春姐姐学着点，别再说没脑子的话了。”
秋姨娘泣不成声地说“是”。
春夫人扬声叫丫鬟端水进来，秋姨娘跪着有些尴尬，可弓老爷没有叫起也不敢贸然起身。
弓老爷抱过合子逗合子玩，春姨娘忙上前扶起秋姨娘，道：“等下莫在丫鬟面前落泪，她们都被我打发走了，只草儿知道却是不怕的，日后莫被丫鬟们笑。”
弓老爷见春姨娘如此做派，再看看午间才和他温存了的秋姨娘一副狼狈样子，心下很是无奈，再看春夫人虽年岁大些却也犹存风韵，真是看人好时，怎么看都好，一时仿若看到春夫人当年的样子。
弓老爷看秋姨娘坐在那里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又有些心疼，再怎么自己身边还是秋姨娘最年轻最得他欢心的，便打发秋姨娘回她自己房里思过去了。他和春夫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见师爷的琐事，夸春夫人能干，顺带着看合子玩闹，一时屋里天伦乐享。
且说秋姨娘回屋一时悲戚。当年自己还未及第就被刘夫人给了弓老爷做妾，14岁还未长开的身子承欢是种煎熬，后来16岁育下禄姐差点毁了自己的性命，再后来自己才觉出房中之乐，偏偏这时弓老爷却有了春秋，那方面不如从前了，到如今自己三十多岁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快乐。半年前同样庶出的福姐定了亲，虽是继室却也是正房夫人，为了禄姐也能找个好人家可了劲儿的奉承夫人，这才放自己来县里，原想着若能从春夫人手中拿过一点点权来，偶尔带禄姐去见个什么夫人什么太太好给禄姐谋个前程，那曾想老爷前刻还对自己温存许愿转身就训斥自己要动家法。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吗？多不甘啊！
晚间弓老爷宿在春夫人处，他推开春夫人抚上来的手，道：“老爷今儿个累了，明儿个我还来你这儿，可好？”
春夫人委屈地收回手，低声问：“老爷如今只爱着秋妹妹了。”
弓老爷搂着春夫人轻笑：“哪能呢。春香儿跟了老爷这么久还不知道老爷的心吗？若不喜你何必抬举你做如夫人呢？秋禾就是服侍的舒服，以色事人哪能长久？妻贤夫祸少，你比老家的夫人都能干，为夫才能平步青云啊。”
春姨娘浅笑：“那是老爷有官运，关妾什么事。您就是逗妾开心才这么说。讨厌……”
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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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老爷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听着边上平稳的呼吸声，轻叹，春香老了，不如秋禾啊。这春香和秋禾闹了几年，如今还在闹，就这两个妾的战争就吵得自己脑仁儿疼，这皇帝陛下后宫佳丽的战争他可怎么决断？国家的事都没这么麻烦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秋战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