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醒来时,我还是躺在病床上,被深夜赶来的陈尘陪着,又是医生的一番检查,我才知道,两天前自己晚上并发症发作,经过两轮抢救了足足十九个小时,才被救回来,刚刚过了危险期,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真的不是一般滋味可言。
身旁的男子依旧细心地为我擦着手,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冲我微微一笑,细长的凤眼,顶着两个深色的黑眼圈,还留着几天没刮的胡渣。
眼眶顿时有点酸涩,得夫如此,夫复何求,罢了,罢了,不要再计较了,被人呵护备至,享尽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这样的人生,我已经满足,很满足了。
几天修养下来,除了陈尘,只有阿洛来看我,每天她坐在床沿,不是拨弄着床前的木槿花,便是白玉的小手支着小脑袋,摇摇晃晃地在打瞌睡。有时,以免打扰我的休息,陈尘会进来把她抱走,粉雕玉琢的阿洛在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的陈尘怀里,生气地挣扎着,陈尘哄着她,他们就像一对其乐融融的父女。
等到陈尘哄走阿洛以后,我握着他厚实的大手,嗅着木槿的芬芳,不无遗憾地说“好想,好想和尘你生一个像阿洛这样可爱的孩子。”
陈尘回握着着我冰冷的手,“会的,等你病好了,我们会有机会的。”声音温柔缱绻,让我几乎忘着日这益恶化的病情,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不过,只要和陈尘在一起就够了,真的够了。
傍晚时分,我正好做完例行身体检查,挪着疲倦的身体慢慢走回去,电压不稳,走廊时灯光暗淡不已,时不时闪烁着,有些灰色的飞蛾聚集在灯旁扑闪着翅膀,发出嘶嘶的气流声,除此以外,毫无人迹,静得令我心惊。
此时,对面正走来两个身穿白衣,带着口罩的医护,他们面容冷酷,手抬一副担架,昏沉的灯光映着他们的模糊不清的影子,恍如鬼魅。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我不敢多想,只想快点走过去,却因脚步虚浮,自己绊了自己一下,踉踉跄跄地向担架冲了过去,碰的一声,担架上的白布被我一不小心扯开衣角,我下意识往那里看,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张玲玲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紧紧地,狰狞地盯着我,瞪得眼珠子都似乎要脱落出来,我啊的一声,不管不顾,拼命地向前狂奔起来,跑到自己病房门我才停下喘气,是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这样安慰着自己,才平静下来,对,我不再能让尘为我担心,想到这里,我按下心中的余悸,苍白的嘴唇扬起一抹浅浅地微笑,哗地拉开房门,笑容就此凝固,久久回不了神。
凌乱的被褥,半裸的佳人斜躺在床边。张玲玲鬓发凌乱,衣衫不整,脸庞酡红,半露的□□随着她的喘气起伏不定,更不难看到其中的红红点点。我脑中一片空白,已是不能言语。到是张玲玲一看到我,立刻跳下床,急切地冲到我的面前,焦急地说,“流莺,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是。。。”
“够了!”我已不能控制心绪,心乱如麻,朝她大吼一声。明白她的所做作为后,胸中更是气愤难当,多日来的忧思终成现实,将她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浇灭我心中的愤恨。
“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真心待你,情同姐妹,你若是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帮助你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勾引我心中至爱。你可知道,那天,知道你们的苟且之事后,我的心有多痛。”
说道此处,又想起那天做完噩梦之后,陈尘身上的木槿花香膛混杂着她的香水,她鬓发不整,裸露的脖子藏不住那一点红斑,当日一切历历在目,如一把尖刀,剖开谎言之后的真相,撕扯着我的头,心脏又是一阵抽搐,我狠狠压住胸中的钝痛,冷声继续说:“我不想面对你们,我选择了逃避,等到后来一切回归平静,我想我还是可以视而不见,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但是,但是你们为什么还是要这样背叛我,一个是我此生托付的爱人,一个是我寂寞人生中唯一的挚友,可你们却要如此伤我。你们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声音颤抖着,几乎语不成调。
我浑身无力,依靠在门边,仿佛是即将泅水的人紧紧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冰冷的泪水滑过脸颊,丝丝流到嘴里,那是咸中带苦的滋味,这就是悲痛了吗?我是多么的天真,破碎的心还怎么能复原,那一道道伤痕无不是提醒着这些血淋淋的事实。
“滚,你给我滚!”我颤颤地向她抬起手,微微闭了闭眼睛,深深喘口气,下定决心,决然道:“此生此世,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张玲玲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一语不发一身凌乱地冲了出去。几乎几秒以后,陈尘手持一束木槿花,踏着大步急急地向我走来,他流露着担心的神情,但恐怕也不是为了我吧,看到我空洞悲伤的神情,他焦急问道,“流莺,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告诉我啊?”
我闭上酸涩的双眼,拧过头避开他想抹去我泪水的指尖,就这短短的距离,却是和他隔着千山万水,心中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悲凉,还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睁眼,却看到窗边站着那位红衣女子,乌发及地,目光湛湛,手执红艳似火的花蕾,一颦一簇,分外妖娆,她朝我妩媚一笑,轻启朱唇,无声地说道,现在,你的答复是什么?
我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身前的陈尘。他美丽的凤目盈满了关切与担心,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还是如此丰神玉貌,优雅如斯。
如爱我,请深爱,如不爱,请离开。这是当年他和我在家中老宅那棵大榕树下读到的句子,我还在感叹为何要对爱情如此决裂的态度,人生还有好多可以追求的东西。他突然却轻执起我的双手,深情地唤着我,“流莺,你便是我此生所爱,深爱,我对你此生不弃,你可愿嫁我?”那动人的誓言一直在我心中婉转响起,这么多年,从未停歇。
这么多年,有他一路相随的轻狂岁月里,虚弱不堪的身子在盈满木槿花香的怀抱里,永远对闪闪生辉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可是现在,现在又算什么?我还在犹豫什么,我心中还在顾忌什么,什么都被打碎了,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呢?陈尘啊陈尘,你曾经让我的心沉溺,从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情动,劫来,溺心,断肠。如今,我不再会彷徨和迷茫了。最终还是情深缘浅,我们是该了结了,既然你如此负我,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抬手,轻轻抚着他俊朗的脸庞,痴痴地望着曾经所爱,最后一眼。
终是狠心闭上眼睛,哽咽道,“对不起,陈尘,再见了。”
陈尘的身子如遭雷击,浑身僵硬,手上那束芬芳的木槿花无声地落下,他深深凝望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还没有说出,然后闭上双眼,缓缓地倒在了我的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