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书君鸢

5、重逢 他不是不相

　　扬州，繁华兴盛的城市之中，人群熙熙攘攘。这天是一月一次的庙会，人人兴高采烈。李阀行馆，却是扬州少有的宁静之地。
　　“二公子就要回行馆了，快准备一下！”
　　“好，我这就去准备！”
　　李阀行馆竟也热闹起来，并不是庙会的缘故，而是李阀的英雄，威震天下的李阀二公子——李世民，就要回来了。
　　一炷香之后，丫头们都站在门前，准备迎接二公子大驾光临。门前聚集了不少扬州的千金小姐，她们无不希望自己可以被英勇无比，年少有为的李世民看上，去做李阀的儿媳，说不定，还会是未来的王妃。当然，这已是李世民如果看上哪位小姐的后话了。
　　“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人们顺声望去，只见一青年骑一骏马而来，身后还有几位黑甲精骑。他是如此英俊。迎着扬州的春风，他身上铁质的盔甲竟也温柔了几分，竟有说不出的洒脱与豪爽，看神情镇定自若，心怀天地。左手紧握不放的佩剑，标志着他骁勇善战的豪气。
　　“红拂，秀宁还没有回来吗？”李世民下了马，也不去注意四周的人。
　　“是的，少爷，两天前，小姐就莫名其妙不见了，现在我已经派出人手寻找了，只盼望小姐早日归来。”
　　“是吗？好，只要不要落在宇文化及的手上就好了。红拂，把飒露紫牵回去吧，喂好一点的粮草，它跟我奔跑了三天，一定累坏了。”
　　“好,少爷。”
　　红衣女子便牵着飒露紫回到行馆之中。李世民回过头，扫了一眼四周的大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大步跨入行馆之中。
　　“天哪，李公子在看我！”
　　“想得美啊，明明在对我笑嘛！”
　　“是我！”
　　“是我！”
　　……扬州大街，一片骚乱。此时的李将军，刘将军，赵将军，望见此情此景，只能长叹一声：“唉——”

　　“二公子！二公子！”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了李世民的书房，大叫道。可他看见了正在专心读书的李世民，心中有些不安，生怕李世民怪罪。
　　“什么事？”李世民放下书卷，平静地问，李世民的表情令士兵安心了不少。
　　“报告二公子，属下探子刚才回报，在淮河边发现了宋阀淮南王宋缺的宝贝女儿宋玉致，她昏了过去，而且服装怪异。公子要不要把宋玉致接回李阀行馆，李阀人好好待她，再把她送回宋阀，卖给淮南王一个人情，也好两大门阀势力结盟，互相有个照应。”
　　李世民注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貌不出众的士兵，微微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你在行馆干什么的？”李世民的嘴角暗暗上扬了一下，这个人才我要定了。
　　“回二公子，小人名为魏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这个士兵便是魏征。从此，魏征便成为了李世民的部下，待李世民登上皇位，魏征更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成为著名的谏臣。当然，这已是后话。
　　“从此，你便是我李世民的部下，好吗？”李世民走到魏征面前，双手扶起魏征以示尊敬。
　　魏征不敢相信的看着李世民，感激的抱拳：“多谢二公子，我魏征定万死不辞为您效力！”
　　“好，我们现在去看宋玉致吧。红拂，备马！”李世民豪爽地笑了一声，便披上了一件缎质红披风，有一种天生的大将风范。

　　河岸边，杨柳依依。风，总有一种道不出的温柔。眼前的李世民，正是范俊杰——那个让蜜雪思念整整一年，甚至更久的人。飒露紫上的他，微微的叹着气。蜜雪，你在21世纪还好吗？知道吗，我天天想着你。尤其是现在，你知道吗，为什么我久久不愿离开扬州？扬州似乎有你的影子，温柔，善良，可爱……蜜雪，我好想你……
　　“二公子，到了。”红拂看见俊杰又在发呆，不由把声音放小了些。
　　“是吗，”俊杰回了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依然那么潇洒，却多了一份忧郁。红拂悄悄看了俊杰一眼，摇摇头。唉，二公子自从到了扬州就总是发呆，真是搞不懂。莫非，二公子看上了哪家小姐？算了，我关心什么。
　　一个瘦弱的少女，躺在河岸边，披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庞。俊杰看见这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全身就像被电颤到似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蜜雪？真的是你吗？你……不可能！俊杰皱起了眉。不，不会的，蜜雪是不会想到我在这里，她也不会去找爸爸，求爸爸把蜜雪穿越时空送到古代的。可是……一定是我的幻觉！
　　俊杰的心中乱极了。他缓缓走过去，抱起这个女孩，轻轻捋去她的头发，去看这秀发下的面庞。细弯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鲜红的嘴唇，最难以忘怀的，是她左眼睑处一颗玲珑的痣。他曾对她说：“知道吗，你这颗只是泪痣，有这颗痣的人，性格都很脆弱，所以我要保护你呀！”是她！是蜜雪！
　　时间，对于俊杰来说，似乎早已凝固，使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蜜雪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蜜雪……
　　“二公子，先让马大夫为宋小姐看看情况吧！”作为一个心细如尘的女子，红拂早已从俊杰的眼中猜出了什么。不知为什么，她握紧了拳头，一脸不悦。
　　“好，马太医，蜜……宋小姐怎么样？”俊杰忙把蜜雪放在了马车之中，使她躺平。
　　马太医仔细地摸了摸蜜雪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眼睑，回过头来禀告：“秉二公子，宋小姐并无大碍，只是受到大浪袭击过猛，昏厥了过去，只要稍加修养，便会好了。”
　　“那她什么时候醒来？”俊杰尽量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但他的声音却因此而颤抖不已。
　　“若不出事故，加以调理，应当今天就会醒来吧。”马太医捋了捋胡子说。
　　“那应该怎样调理呢？”俊杰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激动不已。
　　“宋姑娘身上应有多处瘀伤，应用药材为她泡澡，元气便可恢复。”
　　“好，红拂，拜托你了。”
　　“放心吧，公子。”红拂应声道。可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一丝心痛。

　　李阀行馆的上上下下，又开始为这个宋阀小姐而忙碌。
　　蜜雪已泡在沐盆之中，依然昏迷不醒，她双目紧闭，被发出淡淡幽香的药理水包围着。红拂已经为蜜雪按摩了几处穴位，再加上药水的作用，她应该快醒来了吧。
　　坐在阶梯上，双手托着腮帮，红拂默默凝视着蜜雪，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蜜雪说道：“宋小姐，我可以唤你作玉致吗？玉致，你真的很幸福，我亲眼看见了，二公子对你多么关心，尽管他在尽量显出平静，但我看走出来了，二公子喜欢你。她从来没有像见到你那么激动过，我想，就算我有一天为他而死，他也不会这样吧！玉致，我很脆弱，是吗？……呵呵，别怪我在你面前哭啊……好，说实话，我喜欢二公子，我喜欢世民！我喜欢他的豪爽，喜欢他的真诚，喜欢他的善良，喜欢他的乐观……他，永远不会喜欢上我……”泪，早已控制不住的滑落下来，它似乎可以灼伤人，脸，辣辣的。
　　“我在哪里？”突然，红拂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她忙拭干了泪，抬起头来，蜜雪已经醒来。明亮的眼睛忽闪着，她宛如新生的荷苞，静静绽放着。不知为什么，红拂更忧郁了，这一刻，她懂了，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宋小姐，你醒啦，二公子已在正厅等您多时了，请更衣吧！”红拂在强颜欢笑，心，却在默默地滴着血。
　　“你是谁？这是哪儿？”蜜雪望着四周的一切，疑惑地问。
　　“宋小姐不必惊慌，这是李阀行馆，您被大浪冲到淮河岸边，是二公子把您救了回来。”红拂一一回答着。
　　“对了，羽荻，张泽枫呢？”蜜雪想起了他们穿越时空的经历，突然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是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的，“你们在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和一个比我高一头的男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宋小姐，我先为您更衣吧，二公子一定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蜜雪这才发现她身处于澡盆之中：“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昏厥了，太医说要这样才能使你恢复元气。”
　　“二公子是谁？”
　　“您见了一定会认识的。”

　　蜜雪起身，任由眼前的女子为她装扮。梳妆台前，红拂为蜜雪精心打扮着。天哪，我真的回到古代了吗？我在哪里？蜜雪打量着四周，好奇又带几分恐惧。孤独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宋小姐，你对发式满意吗？”红拂放下了梳子，问蜜雪。
　　蜜雪回过神来，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无所适从。这，这是我吗？本以为只出现在电视剧中的情节竟会让我遇到？但是，镜中的我，古代的装扮，真的好美。
　　“很漂亮啊，谢谢你！”蜜雪转过身来，对红拂微微一笑，“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奴婢名叫红拂。”红拂轻声回答道，她没想到堂堂宋阀大小姐竟如此亲切可人。红拂打开了衣柜，问道：“宋小姐，您喜欢穿哪件衣服呢？”
　　“你来选吧，我相信你的眼光。”蜜雪回答道。
　　红拂挑出一件淡粉色锦衣，为蜜雪换上。“宋小姐满意吗？”她还是有些担心。
　　蜜雪把手搭在了红拂的肩上，绽开笑容：“红拂，真的很好看，谢谢你！做我的好姐妹好吗，我很喜欢和你交朋友！”
　　红拂微微颔首，惊诧不已：“宋小姐，你是小姐啊，而我却只是个奴婢……”
　　“那有什么关系？在我面前，你就是我的好姐妹！”蜜雪纯真地笑着，两个小酒窝显得她十分可爱。可这并不是红拂所希望的。她宁愿所见的宋小姐是多么的不近人情，多么的孤芳自赏，至少，这样才不会让红拂连一点优势都没有。可是，事实并不是如此。眼前的宋玉致，亲切可人，可爱纯真，相比之下，她的心胸狭小真是显得没有风度。她宁愿宋玉致不要对他那么近，她宁愿宋玉致不要说这么亲切的话。
　　“宋小姐，还是先出去吧，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红拂岔开了话题。
　　“对了，那个人到底是谁？”蜜雪再次问到。
　　红拂鼓起胆子牵起蜜雪的手，她不想在情敌面前显得十分自卑：“我带你去吧！”
　　拨开一窗纱帘，一位身着将服的男子正在厅中踱步。“你是……”蜜雪奇地的打量着他的背影，怎么会有古代的人认识自己呢？蜜雪正奇异于那男子背对自己的面庞。红拂识趣地退下。
　　男子转过身来，显得那么激动。是他——范俊杰！这，这怎么可能？可是，站在我眼前的，分明是他啊！他们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此时的一切早已不再重要，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们——这两个复杂情思的人。
　　“不认识我了吗？”俊杰先打破了僵局，他用温柔的语气笑着问道，他缓缓地做出了“蜜雪”的口型。
　　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此时的蜜雪，泪水早已挂满双颊，她顾不得去擦它，抽泣了一下，不顾一切地跑到了俊杰的身边，抱紧他。她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但此时此刻，她明白，她是无比幸福的。
　　蜜雪的声音在颤抖：“俊……”俊杰轻轻捂住他的双唇，笑着点点头。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蜜雪将头靠在俊杰的肩上，好温馨。
　　“傻瓜，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俊杰轻拂着蜜雪的头，只希望这种安定的感觉直到永远。

　　天气格外地好，蜜雪和俊杰牵着手，漫步在李阀行馆的后山之中。三月艳阳天，桃花漫山遍野，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丝甜蜜的香味。
　　“这么说来，伯父研制出了时空穿梭机，又测得了你在唐朝时是一代君王李世民，于是便把你送回唐朝，企图推翻历史？”蜜雪听了俊杰的话，做了猜测。
　　“那倒没有，只不过爸爸想让我在唐朝探查风土人情，再带回现代。”俊杰解释。
　　“就是说，你可以回去了？”蜜雪的眼中放出光芒。
　　俊杰叹了口气：“本来是可以，只是那个遥感器被我弄丢了。”
　　“是一条紫色项链吗？”蜜雪突然想起羽荻那条奇怪的项链。
　　“你怎么知道？”俊杰惊异不已。
　　“羽荻带着那条紫色项链，它还救过我们一命呢！”蜜雪甜甜地笑着。
　　“那是一个传感器，还有一个，就是在时空穿梭机开始运作时，要触摸到其中的水晶球。水晶球会和触摸他的人产生一种奇怪的反应，差不多就是心电感应吧，当那个人要回到现代，只需要在心中默念，水晶球便会把他带回去。”
　　“真的吗，太好了！”蜜雪想起希铭曾经摸过水晶球，这就相当于两个传感器都被他们带来了。“俊杰，你不用担心，希铭曾摸过那个水晶球，羽荻又带着项链，我们可以回去了！”此时此刻的蜜雪，不知道有多么开心，好久没这样笑过了，因为有了他——俊杰。
　　俊杰看着此时甜美无比的蜜雪，他忽然不敢直视着她：“这……这并不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回到现代，只有羽荻和希铭可以回去。一个传感器只可以运送一个人……”
　　“是吗，”蜜雪陷入了无尽的失落中去，“这样啊……不过羽荻和希铭能够回到现代，一样很好啊……”她想尽力掩住自己的伤心，却不知这样只会令俊杰看着更痛心。
　　“你为什么不问我真正的李世民和宋玉致去了哪里呢？”俊杰转了话题。
　　“对啊，他们在哪里？”蜜雪从失落中清醒了过来。
　　“他们回到了现代，代替了我们。”俊杰解释。
　　“什么！怎么会这样呢？”蜜雪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宛如一汪清水，可爱极了。
　　俊杰喜欢看这副清澈的眸子：“现代的我们介入了唐朝的我们，而唐朝的我们就会替补现在的我们。”
　　“什么跟什么啊，我都搞糊涂了。”蜜雪微微蹙眉，一副不解的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你在现代见到的我其实是李世民。”俊杰尽量解释得清楚一些。
　　蜜雪一摔头，努了努嘴说：“在二十一世纪，自从真正的你走后，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啊？为什么？”俊杰惊异不已。
　　“伯父在你走后的第二天就带着你……不，李世民，去了三亚。”蜜雪回答。
　　俊杰长叹一口气，望着天边的云彩，不免心生凄凉：“大概是爸爸知道我不能回到他身边，才带着李世民远离这里的。对了，你们是怎么来的？”终于轮到俊杰问蜜雪了。
　　蜜雪一副被欺负的表情：“哈，还说呢！若不是你走之前提到过枫山，我们郊游才不会去那里呢，也不会遇见一个小亭子和……我们的诗……也就不会来这里了！”
　　“喂，你的脸怎么红了？”俊杰一边明知故问，一边偷偷笑着。
　　“哪有啊，本大小姐的脸号称扔进火炉中都不会红呢！”蜜雪左手捂着脸，右手对着俊杰一记粉拳。
　　“大小姐饶命啊！”俊杰连忙躲了开，就这样，在山花烂漫中，他们笑着，闹着，与春风合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