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鞍庭深》繁碧笙

9、第 9 章

　　白佑坤回到白公馆，一语未发，直直上了三楼，和衣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净是范佳璇的脸。梦中的范佳璇，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她的目光掺杂了白佑坤从所未见过的失望，怨恨，白佑坤突然被惊醒，冒了一身涔涔的冷汗，他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大声喘息着。白佑坤不知道像这样坐了多久，直到听见楼下姐姐房间里隐隐传来留声机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白佑坤下了床，决定向白筱曼打听打听范佳璇的事情。

　　从法国大使馆的舞会回来之后，白筱曼显然心情极好，回家之后，还开了瓶红酒，但是自从白佑坤在半夜敲响了她的房门之后，她的好心情就被破坏掉一半了。
　　白筱曼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自从进了门就一语未发光顾着闷头抽烟的白佑坤。
　　白佑坤一支接一支的抽，直到自己烟盒里的烟被抽的一支也不剩。白筱曼掏出自己的烟盒，丢到他手边，道“要抽烟回自己屋抽去，你再不说话我可要睡觉了。”
　　白佑坤抬眼看了看她，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略哑，“你是不是早知道范佳璇在大使馆工作的事儿？”
　　白筱曼闻言微微一愣，谁都知道范佳璇是白佑坤的一个禁忌，连她自己都不敢拿范佳璇跟他开玩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范佳璇。白筱曼眨眨眼，“对呀。”说罢侧卧在沙发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怎么想起问她了？”白筱曼见他又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又倒了两杯酒，推给他一杯。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白佑坤显然有点急了，也不管杯子里倒的是他最讨厌的红酒，一饮而尽。
　　白筱曼看他这个态度，也有点火气，“你又没问我啊！”白筱曼又小声嘀咕道，“谁自找没趣跟你谈范佳璇啊……”
　　白佑坤压了压火气，口气和缓了一些，“你知道她在哪个大使馆？做什么工作？”
　　白筱曼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英国大使馆秘书处的秘书啊，怎么了？”
　　“我见到她了，”白佑坤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郁闷，停了一瞬又补道，“在胭脂楼。”
　　白筱曼显然也被唬了一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哈？胭脂楼？你去胭脂楼了？”
　　白佑坤对她这种不同与常人的思维早就见怪不怪，挥挥手，“我在胭脂楼请谷芃吃饭，看见她了。”
　　白筱曼这才抓住重点，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她去胭脂楼干嘛？”
　　“陪英国人。”白佑坤懒得说话，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什么？”白筱曼提高了音调，“她怎么会去胭脂楼做妓女？”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范佳璇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白佑坤抬头看着她，一脸烦躁，“她没去做妓女，但是我把她当成妓女了。”
　　白筱曼这才放下心，范佳璇带英国人去胭脂楼找乐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怎么就被白佑坤看见了呢？
　　“你们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哈。”白筱曼又恢复了她舒服的姿势，还点燃了一颗烟，语气带着戏谑，“你把她当成妓女了？你怎么把她怎么着了？”
　　白佑坤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烦躁，“你说我把她怎么着了？”
　　这下倒堵得白筱曼说不出话，半响才说，“呃，你……”
　　白佑坤被戳到了痛处，大声道，“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前女友在胭脂楼那种地方……搔首弄姿都会不理智好不好！这是一个男人的正常反应！”
　　白筱曼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不顾形象躺在沙发上狂笑，丝毫不顾她名媛淑女的形象。
　　“喂喂喂……”白佑坤见她笑得似乎又忘记了重点，用杯子在茶几上磕了磕。
　　白筱曼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对他说，“你傻不傻，你跟她那么久还不了解她？就凭她的学识，到哪里都是高薪，怎么会做妓女？”
　　“你刚才不也是以为她去做了妓女？她做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我甚至怀疑她明天就会成为一个特务头子。再说，我又什么时候了解过她？”白佑坤见她的反应，又有点急了。
　　“唔……也是……你要是了解她也不至于……”白筱曼及时止住话头，生怕又提起他的伤心事，转转眼睛，凑到他面前，道“难道你对她还有情？”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们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对她有情？我白佑坤就是再多情也不会浪费在她身上一分一毫。”白佑坤不想理会她的幸灾乐祸，淡淡的道。
　　白筱曼撇了撇嘴，表示不相信，“你看你的脸，全是怨气。要是你对她没感情了你还会这样？“
　　白佑坤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只是怕她真去做了妓女，别人一定以为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
　　白筱曼才不相信他的理由，翻了个白眼，她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倒也能猜出几分，一定是十分精彩。白筱曼把双腿搭在茶几上，漫不经心的道“莫不是你在胭脂楼被她耍了？”
　　“对啊对啊。因为我的好姐姐关心我爱护我怕我听了范佳璇这个名字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儿而没把她在领事馆工作的情况告诉我，你的弟弟被她狠狠的戏耍了一回。”白佑坤又被她戳中痛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善。
　　白筱曼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白佑坤会如此反常，他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难怪半夜会跑到自己屋里兴师问罪。白筱曼拍拍他的手，干笑几声，道，“行行行，这次算我不对还不好么？”
　　白佑坤见她少有的承认错误，自己的牢骚也快发的差不多了，就起了身。白筱曼见他要走，忙叫住他，“光顾着听你发牢骚了，对了，我听说啊，凌昭佩要回来了。”
　　白佑坤愣了一下，“凌昭佩？凌白崇的女儿？”
　　白筱曼点了点头，表示正是那凌昭佩。凌昭佩乃凌白崇的独女，自小在军中长大，性格狂放如风，比一般的男子还要潇洒，近年来被凌白崇送去美利坚研究军事，人人都说凌白崇是要培养出一个女帅来。按年头来说，凌昭佩应该还没毕业，凌白崇这么着急的把她召回来，难道，真要跟启军拼个鱼死网破？

　　第二日到了临时司令部，白佑坤就让李莞卿送来凌昭佩的资料。
　　“报告！”李莞卿在门口轻轻叩门。
　　“进来进来。”白佑坤头也不抬的说。
　　“少帅，这是你要的资料。另外，凌昭佩应该于今日抵达平口。”李莞卿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还没等白佑坤问，早已把工作做好。
　　“平口？“白佑坤思考了一瞬，平口不是启军的重要城防区么，她不直接回皋落，为什么要去平口。
　　白佑坤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预感，不知道这次凌昭佩为什么要去启军哪里，难道是要和谈？
　　“你让人盯紧了平口那边，如果发现他们有合作的意向，立刻报于我。”白佑坤用笔有意无意的在白纸上写着什么，凝神一看，竟是凌昭佩三个字。
　　如果启军与谌军合作，那么自己的计划就无法实施，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结成盟军，那么第一个危险的就是廷军。虽然凌白崇与沈言有结怨，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战场上瞬息万变，谁都不敢下了断言。
　　白佑坤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并对辖区内的军事部署重新进行布置，拍了电报给夏文昌，要他调了两个师驻扎在南北边境，紧紧盯住平口的动静。
　　刚下完了一堆命令，又接到白聿安的电报，说是今年不能回家过年，要去各地检查城防。白佑坤早已习以为常，自小时，白聿安就没在家中过过几次除夕。他把电报锁在抽屉里，只是恐怕这次夏红筠又要失望了。

　　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白佑坤的工作，捞起电话，声音淡淡的，“喂。”
　　那边的人许久没有说话，只听见微微的呼吸声，白佑坤知道对方是个女人，有点不耐烦，“你找谁？”
　　“我是陆清妍，下午四点半，市一中门口见。”声音清清冷冷，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白佑坤，便挂断了电话。
　　白佑坤也挂上了电话，本来根本就不想去，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赴约。墙上的钟显示已经到了四点钟，为了避免尴尬，他在办公室换下军装，拿起大衣，拒绝李副官的陪同，自己开车往市一中门口去。
　　到了市一中，白佑坤看了看表，才四点二十。他索性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看着刚刚放学的学生，显得格格不入。白佑坤想要回想他和她当时的样子。明明应当记得很清楚，现在回忆起来却只有一个模糊的样子，抓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