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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泼茶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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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有些烦躁,罩笼地旁边的霓虹灯都有些闪烁,但在阴暗的角落里,还是有一些需要钱的人,他们披着雨衣,在黑暗里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盯着街道。
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就连肮脏的垃圾堆旁都鲜有猫狗的徘徊。
这时,黑暗的角落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盏火红的灯笼,喜庆,漂亮,但在此时,却透着淡淡的尘俗,上面一个狂草书写地“泼”字煞是惹眼。一阵欢快的口哨声从那个红灯笼后飘出,轻佻,尖啸。
几个身披雨衣的人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均早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一个玲珑高挑的影子慢慢地从角落里显出了形状来,黑漆漆的,仿佛一团模糊的浓雾。只是隐约地感觉那是有形状的,但是,却纷纷拢拢的,让人看不太清。突然!一道说强不强,说弱不弱的光恰好从那团漆黑里射了出来,让人看清了来人大致的轮廓。
灯笼,是纸糊的灯笼,里面的火焰,正在燃烧着。
仿佛跳跃的舞蹈。而雨水,你可以抬头看看天,还在下着,此时,甚至有些欢畅有些恣意了。
灯笼后面有一个木质的手柄,横着冲着身后的高挑身形,悬空着。但是,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扶着那木柄一般。
可是,一只手握着一团光亮,而另一只手则在摆弄裙子,哪有闲手去提灯笼呢?
依稀的,可以让人感觉出,那是一个女子,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
“喂?喂?喂喂!”黑影发出了声音,果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听声音,却分辨不出来年龄,甜美,却略带着沙哑,仿佛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少女。
别扭,矛盾,但是却又美好。
原来那团光亮,不过是手机罢了。是庸人多想了。
“不消世间泼茶香,”
手机那头传来了男子低沉暗哑的声音。本来一只手还在闲适地摆弄裙摆的手瞬间便停下了动作。
不知是不是被手机那头男子的声音所渲染,女子的声音也带上了低沉。
嘴唇开合,声音甜美沙哑,低沉愔愔道:赌书门难寻平常。
容先生,明天九点,钱隆饭店见。
“嘟——”那头瞬间已是忙音。
那女子噌的一下从黑影里挣脱出来,冲着那几个披着雨衣的人说道:
“生意上门了!”
而那灯笼,真的是,自己,在半空之中,飘着。
“您好,请问几位?”门口的礼仪小姐很有礼貌的询问眼前的女子。
服务生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也许更加小一点,稚气的娃娃脸,曼妙的身姿,就连脸上都带着一种纯真的气息。
这里是高档饭店,只有有钱的人才会迈进脚来。而眼前的少女,却是连个包都没有拿。
受到服务生探究的目光,少女眯着眼睛打量起眼前的人来,然后懒懒散散的说道:
“容先生叫我来的。”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小跑着从饭店里堂跑到了门口,肥硕的身躯一下子挤开了纤瘦的服务生。嘴里喘着仿佛刚经过三千米马拉松一般的粗气,冲少女说道:
“不消世间泼茶香?”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朱唇缓启,一副慵懒的模样说道:
“赌书门难寻平常。”肥硕的男子一听,立马恭敬道:“容先生让我来接您一下,容先生已经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其实他本来想说小姐,但是突然想起在某个夜晚经常光顾的职业,也就怕不妥,所以只好用了“您”。
少女垂下眼帘,不答话,只是低垂下尖巧的下巴,微微颔首道:“麻烦你了。”
肥硕男子闻言,立马掏出手帕,顺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便立马转身开始擦汗。
擦着擦着,却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只是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异样,也不知是怎么的了。
便稳步向电梯走去。
电梯间里气氛有些压抑,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忙不失的擦着如雨而下的汗,心里在嘀咕着,果然人到中年,体力不行了。只不过才跑了两步,就出了这么多的汗。
那个少女还是眯着眼,双手环胸,纤弱的背微微向后倾斜,靠着电梯玻璃幕上。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纤长的睫毛微微地吹着,狭长的狐眼恰到好处的上扬,嘴角也是上扬嘟起,加上一张娃娃脸,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狡黠又天真,成熟却又年轻。矛盾,却混合的恰到好处。
“请问你在那个学校上学?看样子你和我的女儿差不多大。”
女子抬起了头,尖巧的下巴也跟着扬起,眯着眼慵懒的説:“你是经理么?”
中年男子正在擦拭脸庞的手绢停顿了一下,刚才那女子说话的样子和狐狸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说不上的感觉,而且也觉得自己的言谈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是至于总归是何处不妥,却丝毫感觉不出来。
“是。有什么问题么?”
“我劝你以后不要再在那种地方逗留,弄不好的话,也许会把身家搭进去。如果我没猜错……”女子停顿了一下,眼睛瞟向中年男子光秃的头顶。然后眼里不自觉的带着一种嘲弄的光说道:“你肾亏,对不对?”
中年男子脸蓦地一红,手绢不自觉的抓紧,然后用微微发紧的语气说道:“你说的没错,我是肾亏,但是我不明白你说得‘那种地方’是什么意思。”
“气血虚惊,环路不畅,舌苔泛黄,发丝脱落,不单单是肾亏呢。经理你可要好好的保重。”
女子刚刚说完,电梯“叮”的响了一声,女子腰身一扭,便缓步出了电梯间。然后扭头冲着中年男子说道:
“叔叔,还请你带路呢。”
中年男子大骇,刚刚那个气质镇人的女子去哪了?现下分明是一个清纯的小女生!
一口一个的“你”变成了叔叔,这多少让他反应不过来。
他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好手绢,快步向前走去,毕竟是老板吩咐过的客人,他得罪不起的。
肥胖的男子对于这个女子已经开始有了些忌惮,毕竟这样的人,多少都会让人感觉防不胜防。
女子打量着走廊的壁画,每一副都可以从真迹上看得出昂贵。那些细腻的笔法,和完全写实的油画,足以说明主人对于西方油画的热爱,因为这些价格昂贵、装裱精美的画,没有一幅是国画。
肥胖男子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黑胡桃木的门看起来结实而又华贵。
肥胖男子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尖和脑门上泌出的汗水。然后正了正领带,这才敲了敲了门。
与此同时,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猛地从房内拉开了黑胡桃木门,整理着不整的衣衫,少女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依旧沉默着,望向旁边的画。
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带着没有餮足的怒容,傲气十足。有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味道。肥胖的经理本来放回口袋里的手绢立刻又重见天日,辛勤地吸取着肥胖经理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汗水。
上了年纪的男人也是一身西装革履,不同的是,却更为昂贵,至少要比经理身上的料子要好。而肥胖经理对于这样的事情却只是退到一边,不动声色地给那个傲倨的男子让道。
那个傲倨地老男人刚走,就听到里面一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说道:“请进。”
和电话里听到的沙哑的嗓音有些不一样,这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很好听的声音,很年轻,很清凉。却带着一丝疲惫。
肥胖男子应声而入,女子跟在了肥胖男子身后,女子看到里面的装潢不由得一怔。
镜子,四面都是镜子。脚下踩的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四周的墙壁都是镜子。
让人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老板椅是背过去的,这里没有窗户,完全的封闭,女子四顾打量了一眼,果然看见空调徐徐的吐出凉气。
是的,这个屋子里没有暖气。在北方的城市里,没有暖气。多少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如果是把这样奇怪的房子代入的话,这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不禁让人怀疑刚才那声“请进”是谁喊得。
肥胖男子点头哈腰冲着那张华贵的红木办公桌道:“宋老板,客人我已经带到了。”这次,声音是从桌子底下传来的:
“这里没你的事情了,有劳了,徐经理。”
肥胖男子闻言,慌忙转身,打开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女子瞥了一眼左边的镜子,看见了一团飞奔而出的球。顺带着,也看到了不同面的自己,每个角度,都看的一清二楚,而这些镜子异常的干净清晰,想必也不是价格低廉之物。而且连那些天花板上的边边角角都不存着丝毫的污垢。可见屋主人的用心。
就在那个被称作徐经理的飞快地合上黑胡桃门的那一瞬间,一个年轻男人从办公桌下站了起来,确切的説是一个少年模样的男人。
头发有些凌乱,亚麻色的发丝粘着汗水紧紧贴附在脸上,脸型有点欧洲人的棱角。瞳子是琥珀色,皮肤是很白皙,但是还是可以看出类似于混血儿的皮肤的特质:肤质细腻。
脸庞有些许的酡红,胸膛正上下微微的起伏,虽然衣服没有那么的凌乱,但是还是可以从头发上看出衣服是刻意整过的。女子微微仰头,看了天花板的镜子半响,然后便双臂环着胸,上翘的眼角里一片清明。
女子大方地坐到了靠着镜面的沙发,沙发是真皮的,很舒服。
“你就是容先生?”女子慵懒地微眯起眼,原本就上扬的唇角带了一丝笑意。
但是那双狐狸眼还是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子仔细一看,这女子本来算不上出色的容颜,却自带一种诱人。
“是,我是。请问你就是……”
女子的头歪了起来,冲着眼前仿佛银杏叶般好看的男人伸出了手去:
“我就是这次和你见面的人。”
女子年少地过分的脸庞带起了一丝促狭。刚才天花板上的镜子上映衬着红木桌脚内侧边起,分明摆了一瓶……凡士林润滑剂。再看看男子走路时对面镜子反射过来不自然的姿态,让人……不由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