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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进冰格厅 昏黄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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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沉淀着不安分的颜色,危险的星星蠢蠢欲动。空楹在冰格厅蜿蜒的甬道里行走,昏黄的灯光染得她一身烂醉的色彩。
甬道的出口,绝对不可能望到,最核心的地方,拒绝一切未经指示的出入。空楹自然不是去那里,她在一个路灯下停住了,从包里掏出了钥匙——一支灯芯。她把灯芯插进了壁灯底下的小孔里,门轻轻的开了。
代号‘疏影’的男子坐在书桌旁处理文件,代号‘玉案’在他身侧,有一种耳鬓厮磨的暧昧。空楹极为反感的瞪了两人一眼。玉案立即红着脸站了起来,走开了几步。她穿着柚子黄的短袖,高腰的卡其色短裙,勒着一条贴满亮片的腰带。长发,黑黢黢的,随着她的动作,哧啦哧啦的上上下下浮动。
空楹踩着高跟鞋从她身旁走过,却不曾看她一眼,她径直走到疏影的书桌前。“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她冷笑了起来。她话音一落,玉案的脸色就是刹那一紫一绿,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骇然的事一样。
“约定?”疏影这才抬起了头,直视着空楹的脸:“我没忘,一年前的今天定下的。”他微微侧脸,手伸了出来,彬彬有礼的对玉案说:“你先出去吧。”
“啊?哦。”玉案低着后含糊的应了一声,却是迟疑不决,幸而两人并未在意。疏影说:“我赢了。”语气很平常,听不出夸耀。
“疏影,看来你是真老了。”空楹很冷静的笑了,对面前不过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道。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疏影接过了册子,翻看着了一遍,“只有九十九项,缺一个。”
“对,九十九项,加上今天的这一桩,刚好一百项。”
“今天?我没有给你安排任何任务。”疏影茫然的耸耸肩。“浣纱,你怎么了?你那么聪明的人,就想出这样蒙我的方法?”
空楹恼火了:“疏影!你想耍赖?哼,杀徐讯夫妇这一桩案你就不想承认了?”
“杀徐讯夫妇?”疏影蓦然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空楹身边,表情震惊而不失稳妥,“把指令给我看看。”
空楹已经从疏影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些问题,伸手向包里寻找指令。
“不用找了,浣纱,指令是我发出的。”在二人忽视的墙边,玉案缓缓走来。浣纱和疏影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暗暗握紧了隐藏的枪。
“你为什么这么做?”疏影向前一步,很自然的把空楹挡在身后。
“浣纱……”玉案扬起了头,“我没有恶意。”
“没恶意?你的言外之意是你在做好事?你在帮助我吗?”空楹也走了前去,讥笑着打量着玉案,“‘帮助我’?我最讨厌别人的帮助了。你想帮助我什么,帮助我死的?”说着,她又不禁向前了一步。
“小心。”疏影在她耳侧低喃,拉着她的手腕。
空楹挣开了他的手,眼神里是不信任:“走开,谁知道你和她是不是一伙的?半夜偷偷的躲在密室,谁知道背地里干是的什么勾当?安的是什么好心?”疏影的脸陡然僵了,他的目光慢慢的变冷。
“浣纱,你太过分了!”玉案咬着嘴唇,紧接着怪异的笑了笑,“看来真的是我傻透了,你对任何人都充满敌意,我为什么要拿热脸贴凉屁股!在你看来,所有人都是心怀鬼胎吧!浣纱,你的成绩远远优越于一般人,在一年时间完成近百件暗杀任务,冰格厅的每个人都赞赏你,可是,你最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你不满足。”
“你胡说些什么?”空楹直勾勾的看着玉案。
“我没胡说,我看见你你自从当回了你爸爸的勋章后,就常常抚摸着勋章发呆,脸上布满了仇恨,杀气腾腾。别骗人了,或者,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想杀了他们全家,你恨不得吃了他们!我助了你一臂之力,你倒说我的不是了,好的好的你全怪我好了,你是圣人,我是贱人!”她说的时候,一直向后退,贴到了墙上,冰冷的墙壁让她的火气降了下来,也给了她安全感。
空楹斥道:“我不能杀他们,我父亲在临死前吩咐过,不要记仇!”
“父亲父亲,你眼里就只有父亲!他死都死了,还张口不忘,闭口不忘!”
啪啪一响,玉案的脸上闪了两个利落的耳光,空楹的手还落在半空,不住的颤抖。玉案倔强的直视空楹,说不出话。
疏影把两人拉开了,玉案瘫在沙发上,手掩着面:“我竟然帮你,不顾生死的帮你,结果吃力不讨好,我真的是疯了。”
“玉案,你没错。”疏影轻拍着玉案的肩膀,“但是你何必这么做,假拟指令是要不得好死的。”
疏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的平平的,就像在说‘早上好’一样,但像是一阵劲风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确,冰格厅的副厅长,不可冒犯的人物。而这两个女子竟然不顾及他的尊严,大肆争论,全然不理会他的感受。
密室里沉默了,像是沉到海底去。良久,空楹走道了疏影的面前:“我代她受罚。”
“你代她?”疏影讥讽的笑,“求人也是这样嚣张么?”
空楹咬着牙,眉头紧蹙,她跪了下来,她抹青色的旗袍,隐约的闪着暗光,瀑布一样的倾斜着,一直到地上:“我希望你能答应,由我代她死。”
疏影颔首,一只手抵在额头,思索着,玉案怔怔的望着二人,一下子竟然手足无措,只听到疏影说:“算了,她的错我不再追究,这个任务的档案销毁。”疏影的这句话,使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其实她原本想坦率说:浣纱,我自小没有父母,读军校,和你的想法一样,是为了保护自己。我们在学校里做了九年同学,我一直把你当成姐妹。我有很多愿望,然而这一生都无法完成的,但你却轻易的做到,你承载了我所有的梦想——家世,荣誉,地位。我无法拥有这些,所以,你的荣耀对于我是弥足珍贵的。前些日子,我在办一件任务时,无意间听闻徐讯不久前得知蒋家的小姐没有死,于是到处搜寻她的下落。我担心你的安危,我想帮助你除去你的仇家,我的死活没什么,但我希望你能一直卓越的活着,像我所希望的样子,千万不能被奸人害了!是想这么讲的,但浣纱的语气从一开始就是厌恶,嘲讽,她的语气是难得软的,曾经有过几次,但是玉案没想到,她会为自己屈膝……
她就这么想着,但一声决绝的叫声像是一把飞刀一样射来,“不,这是第一百件任务,是我赢了!”
空楹说这句话时,疏影的脸色很难看,磕到了泥渍斑斑的石头似的。他徐徐的站了起来:“你这么想赢么?其实输了对于你也没有什么,一辈子为冰格厅效劳,你不愿意了?还是,你真的那么在乎我这副厅长的位子?”
“我不要你的职位,我只是不想再做屠夫。”她说,疏影的身子顿时僵硬了,杀气有如兵马涌来,声势浩大。
这就是空楹来冰格厅的目的,“我们打个赌,你说我今晚会不会死?”她问信决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死的打算。冰格厅的人从不允许背叛,从不允许逃脱,除非是——死。但是她一定要来,告诉疏影:“我要离开冰格厅。”当炊烟阁的画叱哩啦啦的被火光吞没,儿时的记忆就像蘸了血的啤酒瓶碎片,狠狠的刮她的心,她知道,不能再错下去。
疏影忧伤的眸子微闭,“冰格厅不好吗?”
空楹摇摇头,“请应允我的请求。”
“我爱莫能助。”
空楹走到了他的身侧,轻轻的附着他的耳朵说:“记得谁叫我剑术的么?”
疏影诧异的瞟了她一眼,没有明白空楹的意思。而空楹的剑一如钱塘大潮,汹涌而来。疏影急忙躲开,拿起了桌上是佩剑去挡,玉案枪法在冰格厅数一数二,然而剑术一窍不通,就是看到疏影一味的守,毫无反攻的意思,而空楹的剑却是咄咄逼人,逼着疏影进攻。疏影无奈的防着,忽然,然而空楹的剑毒辣非常,疏影有些把持不住,手一偏,剑划过了空楹的脸,一串血珠洒到了他的军装上。
“浣纱,你怎么样?”疏影关切的叫唤,手一顿,剑丢到了地上。可是空楹并没有罢手,乘机,剑直抵疏影的胸前。
“你输了。”空楹笑了,左边眉角的伤口,鲜血已经流到了下颚,一滴滴的打在了地上,“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剑在胸口,不从就是死,浣纱什么都做得出来,疏影只好点点头。空楹满意的笑了,从门口走去:“你要一起走吗?”她斜着看看玉案。
“不,我不走。我只会使枪,出去了,活不成的。”玉案死死的抓着沙发垫。玉案哭了,她从不知道这个女子在做什么,她一直是一个人,孤单,冷寂,情愿腐烂在黑暗里,也不肯接受旭日的沐浴。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活着的?
空楹只是笑了笑,不曾回答,她走了出去。“记得去医院包扎下伤口,女人的脸是不能糟蹋的。”背后,传来了玉案的声音,轻轻的,温柔的。其实她何尝不知玉案是一个温善的女子,在她们刚进军校时,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呀!然而,随着她不断的进步,不断的备受夸赞,她们却是离得越来越远了。渐渐淡了,直到像是陌生人一般。不能和玉案走得太近,她清楚,她的性情太孤僻,旁人学习不得,她走的路,淹没在了黑色的风中,她已经迷失了:成就取得了,荣誉听腻了,钱财挥霍够了。男人追逐的她有了,女人向往的她有了,还缺什么呢?——爱,永远找不到了,亲情早就被割断了、爱情被与生俱来的夺去了……她的路该怎么走?所有虔诚的期望成了一副挽联,忧伤的风景陪伴着她走向墓穴。这是罪孽的路,她被人生狠狠的抽了一嘴子,受苦受伤都是自愿的,别人可就不一样,是万万不可踏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