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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炊烟阁的画展 “徐少爷, ...


  •   易坤提起电话,朝母亲的办公室打去。徐易坤的父亲徐讯是一名城府极深的司令,他的母亲葛筠是北平数一数二的丝绸坊翡翠坊的董事长。

      “你好,张小姐,请叫下我妈妈葛董事。”他拨起了电话向秘书道。

      “你好,徐少爷,董事长出去了,有事需要我转告吗?”

      “不用了。”他回答,却有一丝诧异,心想:“这声音……”

      “徐少爷,另外,我姓蒋,是董事长的新秘书。”对方微微一笑。易坤大吃一惊,话筒由左耳转向右耳:“你是…蒋空楹?”

      “是”平静如水。

      易坤一滞,极具妖惑力的咖啡色眸子亮光一闪,暗暗道:“空楹怎么会忽然做太太的秘书?是因为上次拒绝我内心愧疚吗?她很顾及面子的,我还是不要点破。不过,张小姐做事向来令人放心,太太不曾埋怨过,空楹可以取而代之,真是很厉害。”

      虽然在翡翠坊里工作,除了在大学的社团部里,易坤还是没有其他机会和空楹见面。易坤在内心对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竟有好感,然而,他却没有表白过,谁愿意面对被拒绝的结果?

      在家中,他无意中会问起母亲新秘书的情况,那天徐太太盘着头,穿着品红的睡衣。翘着脚搭在茶几上,脚上抹着血滴子一样的指甲油,红得要吃人。她忙吃着杏仁,浓妆艳抹的眼睛里写满了赞许:“蒋小姐?很能干呀昨天我叫她去招呼客人,正巧林太太过来给她坐月子的女儿买衣料,她拿了一块棉的蓝料子,说:‘夫人,这块怎么样?棉布的,比较保暖,这蓝色,看着心静。’瞧!说得多好?”可比以前的张悦厉害!就是脾气倔了点,容不得眼里有瑕疵,经她手的事,她一定要做的尽善尽美。

      “空楹就是这样,以前在社团里,她是正社长,我是副的,我们因为意见不合,不知道争执过多少次。不过,正因为如此,她比一般人要出色很多。我们油画社,现在很有风头。”

      徐太太一听,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一个圈,伸手抄起身边的沙发垫,朝易坤掷了过去,佯作淡定的说:“好小子,我怎么听这话的语调不对呀。怎么除了倾慕还是倾慕。”话说完,便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全然不像一个上流社会的名媛。

      易坤薄唇咧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直挺挺的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讥诮着说:“您呀!老大的人了,就知道吃,再吃,那些红艳艳的摩登旗袍可就穿不进去喽。”

      “易坤,这么说你妈妈可要懊恼了,那些红得稀里哗啦的衣服本来就是小妇人穿的,你妈妈穿得花枝招展不妥帖了。”徐易坤的父亲徐讯接道。

      “讨厌!我不说老谁说我老?”徐太太点了一支雪茄,塞到丈夫嘴里。

      徐讯吐了一口烟圈,把雪茄夹在手指里:“你不老也不能还童啊,和那些年轻的姑娘较什么劲呢?”

      徐太太不说话,又点了一支雪茄,把丈夫手里的那一支也抢了过来,一并放在徐老爷的嘴里。

      徐老爷把雪茄摁灭在了烟灰缸里,赔笑道:“老婆大人饶命,我不敢顶撞了。”

      三人都笑了,徐太太向来爽朗,这会儿笑的喘不过气,拍着胸口喘息:“明天蒋空楹小姐办了画展,邀我们去呢。”

      “我怎么不知?”易坤摇摇头。

      “恐怕她想给你惊喜哦。”徐太太咯咯的笑着,打了个哈气,拉着徐老爷,朝楼上走去,末了,又拧头望向易坤,“早点起,准备好哦。”

      易坤难为情的走进了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傻笑了一下,这使他记起前些时候载空楹的三轮车夫也是这样笑的,方才止住了。他走了出去,旁边是一个露天的景观花园,不是很大,但却正对着大门,在金碧辉煌的灯光照耀下,所以很明亮,花草似乎都镀上了金,由卑贱成了珍贵。整个屋子都像是金屋,人不过是金屋的守夜人。

      他站在花草高的凉凳上,就好似坐到了花草上。女佣送来了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冰毛巾。托着拖鞋走到了易坤面前。女佣三十多岁,有点偏胖,晚上卸了妆,脸上长了暗斑都跑出来透气,一脸都是。她把毛巾递给了易坤,就默默的退下了。易坤把冰冷的毛巾罩到头上。一股凉气笼了一身。毛巾虽是白的,里面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易坤的脑海里是方才女佣的身影。这个女人,看一眼就够了,她整个人就像是头发,软绵绵的没有型。她如果是头发,那么空楹这样的人就是发蜡。……奇怪的比喻。他躺在凉椅上睡下了。

      第二日,一家三口准时到达,空楹办画展的地方叫炊烟阁,是个三层高的哥特式建筑。他们到时,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轿车,想必有许多上流人士到来。

      今日的蒋空楹婉曼动人,她披着乌黑的鬈发,头上戴着镶钻的树叶形发箍。她穿着一条抹绿绸袍,有青莲色的滚边。其他没有过多的打扮。

      “徐老爷,徐太太,徐少爷。”她颔首点头,礼节周到。

      其他的客人由下手照顾,空楹领着徐家三人观光。螺旋的楼梯,出奇的长,到了三楼,已经气喘吁吁,三楼都是一些装框的略小的画,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墙。地上错乱的摆了一些漆着白漆的木块,有半人高,很别致。看起来应该是装饰屋子用的。

      “蒋小姐不是绘画专业,怎么画了怎么多的画,还这么好看!”葛太太不禁赞叹。

      “这些是小时候画的,父亲逼着学,要不是他的严格要求,我就跟绘画无缘了。”空楹是难得提及幼年时期的事情的。

      “你父亲是……”徐讯眼睛一扫,有点顾忌。

      “不好意思要失陪一下了,我要下去迎接一下客人。”没等徐讯说完,空楹恭敬的笑了笑,走下了楼,转身,再次笑了笑,诡异的笑容。

      易坤走在了空楹后面,和她在门口迎客。没多久,感觉身后有呛鼻的气味传来,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哄而起的惊叫声:“着火了!”

      易坤骤然回头,只见客人从楼梯口蜂拥而下。

      “爸爸妈妈!”他大叫,急欲跑上楼去。然而,人已经塞满了楼梯,逆流而上,根本不可能。

      “我以我的命担保——他们死定了。”女子冷冰冰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

      “空楹,你说什么呢?”易坤压下了火,道。

      “我做事,从来没有失手过!”

      “是你放的火?”易坤把空楹拉到了墙角,死死的盯住她。

      “是的。”她笑道:“这栋屋子没有窗户,要想逃命只能走楼梯。但是,你父母连楼梯都无法走到,因为,那些搁在地上的白木头,其实不动声色的组成了迷宫。而木头,又是极易着火的,所以,这像是一场意外,你的父母又可以万无一失的死去。”

      “好恶毒的女人!”易坤紧皱着眉,眼里强忍了泪光,这一刻,他仓促的看到了这个女子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我走了下来,你连我也一起烧死了吧?”

      “他们死有余辜。你死不死对于我无所谓,但如果你把这事说出去,你会死得很惨。”空楹严肃的回答。

      易坤心中吃痛,他狠狠的朝墙壁打了一拳:“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是好人。”

      “好人?”空楹再也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一直到气短,她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厉声质问:“十年前徐讯为了讨好上司,出卖我父亲,我家被他派来的杀手全部屠杀,紧紧剩下我一个侥幸逃生!他是好人?”

      易坤抽搐的向后倒退。又赶忙向前,凝视着空楹:“既然是报仇,那么,杀了我吧。”

      空楹微微的垂下了眼睑:“我杀徐讯和葛筠,是组织里安排的任务,并非是为了报仇。”

      易坤霍然抬头,看到空楹久久的注视着手里的一枚勋章,她缓缓道:“我很敬重我的父亲,父亲教育我要宽容待人,我没有考虑过用他们的血来祭祀父亲,我杀人,除非是组织的安排。”

      易坤欲开口,却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天空中倒挂着孤零零的狼牙月,他低头一看,自己是躺在一片稻田里,七月的稻田,稻谷长得已经老高了,隐约有昆虫在里面跳动。

      空楹从一侧走了过来,月影下,她神情漠然。易坤料想到徐夫妇已经死了。他萧索的躺在稻田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前些时候,徐老爷就听到了些风声,说有人要杀他,”易坤顿了一顿,“为了徐少爷的安全,我假扮成他刚留学回来的儿子,同时暗中保护他们。我处处提防这人,只是没有怀疑过你,因为…你并没有主动接近我过。”

      空楹不屑的笑了,道:“你不是徐易坤?不可能,我调查过的,你不是徐易坤,难道你整成和他一样的脸?……或者,葛筠生的是双胞胎?”

      “我和易坤是双胞胎,但不是徐太太生的。徐家无后,所以,当年他从他的下属手上抱走了一个孩子,就是我的弟弟。我和弟弟不曾见过面,听说他学的是美术,因此,这次画展,他们都迫不及待来看。我想,他们都很想念弟弟。”

      “那你是什么来历?”空楹诘问。

      “徐讯为了让孩子一生平安,让他学美术,而我的父亲,把我送到了一所封闭的军校。我就快毕业了,早就耳闻了北洋军阀的 ‘冰格厅’——专门对付政客的铁血内幕组织。”

      “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空楹问,并无意外。

      “冰格厅的人。化名空楹,那你的代号是什么?”

      “浣纱。”

      “浣纱?……我是学校毕业生中的翘楚,有机会见过到学校里的档案。当时我就在想象,‘浣纱’,听起来是个与世无争的女子,怎么会是个喋血的人呢?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冰格厅的人真是难以想象。”

      空楹没有见怪,只是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快毕业了?那你打算去哪里呢?”

      “我?我郑信决反正绝对不会像你一样,我要做个正直的军人。”他站了起来,踌躇满志, “做‘冰格厅’的人,还真不容易,为了完成任务,你的代价可真够大,所有的画都被你毁了。”

      “记忆有什么用?你的童年是快乐的,我的呢?”

      “是经历了那些事,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吗?”

      空楹反问:“变成怎样?刻薄、冷血、心狠手辣?”

      “你不承认吗?你就是这样!”

      “所以,你很讨厌我,是吗?”

      “讨厌?…….其实我是喜欢你呀,只是你没有察觉到。”他腼腆的红起了脸,还好夜晚看不出来。

      空楹嘲讽的瞥了他一眼“喜欢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不会喜欢上你的……有人说,女人爱男人,多少是带有崇拜性的。我没你优秀,你自然不会看得起我。”

      “所以你不能喜欢我。”空楹道,不是撒娇,不是害羞,是一本正经,是敌意派生。

      “为什么?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何干?”郑信决抛出一句话 ,显然是被对方伤及了自尊心。

      “我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人,我不允许我不喜欢的人喜欢我!”一字一字,像在读圣经,庄重肃穆。

      信决听得目瞪口呆,虚弱的问道:“那…那你为什么救我?让我在画展馆烧死算了。”

      “杀人救人,都是我的徒手之劳,全凭我高兴。孩子就是孩子,总是问愚蠢的问题。”

      信决愣愣的张着嘴,他依然躺在地上,把手置在脑后,头枕着手臂,说道:“我就知道表白了准没好处,本来我觉得我挺大丈夫的,但看你这么拘谨,我就莫名其妙的孩子气了。”郑信决想着想着徐然叹息了一声:“其实,你也只是个年轻的女孩,为什么要太过分的武装自己,内敛过头的女孩就不可爱了。”

      “天真的活着,会承受不了现实的恐怖,尤其是乱世。这些我都体会到了。”空楹脸色一变,她站在田埂,望着前方漆黑的树林,那一片黑色中,筛着细密的黑色的风,一直漏到了她的身旁,她久久的沉默在风里。这风景太过凄怆,她童年的画中不曾有过,那些画纯白无邪,像是家中的一只燕子。她和她的父亲还帮燕子筑过窝。父亲摘下了军帽,戴在了她的头上。她笑嘻嘻的帮父亲挽起衣袖…….

      “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你赢了就可以活命,不然就要死。”

      信决点点头,空楹沉吟片刻:“你说我今晚会不会死?”

      信决马上喝住,莫名的恐惧:“这个赌不好,换一个。”

      “不,你快说。”空楹道,语气坚决如铁。

      “你不会的,决不会!”信决迅速的站了起来,抓住了空楹的手臂说,凝视着她,坚定,带有说服性。不过,他想说服谁呢?是肯定空楹,还是安慰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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