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倾城淹池鱼》琉璃浅浅

5、5 不到一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没了光亮，雪天厚重的云层挡住月光，四周伸手一抹黑。可供小憩的村子今天是赶不到了。
　　寂痕将马儿拴在树上，蹬地而起，几个回旋没入了黑夜中，动作轻巧熟练，不想他的身法竟然这么高。
　　雪花凌乱，风声呼啸。
　　敢违背皇帝御旨一个人出逃、还敢面对杀人不见血的宫府护卫大吼大叫，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勇敢的。可忽然丢失了他的身影，大段大段的黑暗还是让我莫名地心慌。
　　原来这空虚无边的寂寥，才是夜真实的样子。
　　寂痕说山上有土匪，还有凶猛的野兽。我不禁瑟瑟发抖地移动脚步，向拴马的那颗树靠拢，嘶声低喊，“寂痕……寂――痕……”。
　　“啊！”蓦地听到一阵异响，好多雪块跌落，噼里啪啦地砸中我的头。有人从天而降，“今夜要露宿了。”是寂痕！什么都看不清，听声音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近得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呵出的暖流。
　　黑夜蒙住了我的眼，我一直僵直站着，生怕他再靠近一分，贴上我燥热的脸颊。在我的惊慌失措的瞬间，那阵暖意倒是未作停留，稍纵即逝。
　　点亮火堆，看见地上铺满干枯的树枝，他专心地向火堆里填柴、吹风，旁边用披风支起一个隔挡风雪的棚子。
　　“你去干嘛了。”知道是明知故问，我只是要表达自己的不乐意。气他一言不发地将我扔在黑咕隆咚的雪窝里，更不想以后再面对这种无助。
　　“去拾材火，晚上取暖用。”他没发现我的小情绪，简单的回答，把我一肚子窝火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几番倒饬，火渐渐旺起来，我走近火堆边取暖。第一次见到这么炙烈的火簇，让人不禁想靠近、再靠近些。
　　霎时，我赫然见寂痕从脖子上取下一条二指宽的小蛇。他取一捧雪以内力溶解成水，划开小蛇的肚子开始清洗。涓涓淌下的污水染红了脚下洁白的雪。
　　“啊！这、这……”我捂住嘴怕自己忍不住惊叫起来。
　　寂痕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问我道，“昭雪，我很奇怪，你一个弱女子，为何独自流浪在外？”他风云不惊的神情一扫方才的低落。
　　我一时没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张开嘴巴停顿了许久，各种千奇百怪的思绪从我脑海中穿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回头看我一眼，摇摇头，“一条蛇而已，看把你吓得。”
　　“我、哪有……只是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绳子吗？”
　　“哈～绳子？――不是。拿来吃。”他答得云淡风轻。
　　“啊？！吃！这个？”我瞪目结舌。“我才不吃！”
　　“你知不知道在这雪地里，多难得才寻得活物。不吃？那大小姐您就饿着吧。”
　　“我再饿，也不要吃那个恶心的东西。”看到小蛇的内脏被挖出来，我既惊恐又不忍。
　　“有骨气。”寂痕冷哼一声，拍拍手，在地上找了一根尖锐细长的树枝，将蛇串起来。“但愿你的骨气能填饱肚子。”
　　寂痕转身面对火堆，烤起了蛇。
　　那种扭曲蜿蜒的毒物，被寂痕用手抽筋扒骨，然后架上火堆。我越想越恶心，可是肚子却不合时宜咕咕低叫起来。我赶紧假装咳嗽，跑到拴马的树旁倚树而坐。
　　这该死的冬天竟然这么冷，我在心里默默劝慰自己赶紧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睡着了就不饿了，最好一觉到天明、继续赶路，这露宿风餐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看着不远处火光忽明忽暗，让我有了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我想起了父王带着年幼的我在王府花园里捉金龟子，我很好奇却不敢去碰，父王便将捉来的金龟子放进一个密封的盒子中。可第二天清早我再跑去看的时候，它们都不动了……
　　接着我想起父王的严厉，他说宫家的女子一定是最优秀的。我从小和姑姑学习行坐礼仪、琴棋书画、女工刺绣。姑姑是宫里最厉害的导师，曾伺候过我的皇奶奶。因为公主们都有专门的师傅，而我身份不及金枝玉叶般尊贵，所以皇奶奶就拨了才华和资历均出类拔萃的姑姑来教导我。
　　皇奶奶笑起来最慈祥了，她会点着我的鼻子说，“昭雪啊，你比两位公主姐姐都天资颖慧，可是玩心太重，诗词不好好背诵，小聪明、鬼点子倒是多。这样你父王是会生气的。”
　　其实我挺幸福的呀，我不禁傻傻地笑起来。半梦半醒间，突然有个人拼命摇晃我的肩膀，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摇走了。
　　父王，皇奶奶～别走……
　　“喂！别睡！醒醒！”唤喊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人真是极品讨厌！
　　“放肆！”我嚷嚷出口，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模样紧张的寂痕。
　　“昭雪……”他楞了一刹，然后反应过来怒斥道，“你太大胆了！怎么能远离火堆睡觉！而且你一整天没有进食，途中还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你觉得这一睡到明天早上，还能醒来吗？”他气得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我心知又做错事了，低头喃喃道。他好生气，我担心着他该不会一怒之下把我打死吧……
　　“过来！”他欲将我拖向火堆，可我的身子已僵硬。寂痕只得打横抱将我到火边，将烤好的蛇肉递我手上。
　　“我不要不要，你快拿走！”我赶紧推开他。蛇肉烤得外皮有些黑焦的斑块，更难看了。
　　“听话，吃了才有力气。”他亲自动手撕下一块，放柔了声音动员我，“你尝尝，其实不难吃。”
　　我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一天的空腹让我现在四肢酸软、头晕眼花，“可是蛇肉好像有毒，而且好脏。”
　　“没毒，这是草蛇。”寂痕信誓旦旦，再次将小块蛇肉坚定地递至我唇边。
　　回想起大半天下来，他牵着马儿徒步行走，照顾着我，还被我连累得受了伤，一定累坏了。我想想于心不忍，只得鼓起勇气，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小口。
　　“怎样？”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唔……好淡，有点腥，不过还能吃。”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也不是那么难吃。就当它是鸡肉吧！
　　“呵呵，你还是个小美食家呢。”他长舒了口气，调侃起我来。
　　寂痕将手中的细长的蛇肉分了我一半，“这是野外，不比城里，将就吃吧，吃饱了早些睡，明早还要赶路。”语毕，他拿起另一半也吃起来。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我披着寂痕的外衣嚼着蛇肉，看见他的头发上落了层银光闪烁的浮雪，还凝结了些冰渣子。
　　寂痕真是个奇怪的人呢，我想他一定有许多故事。

作者有话说

　　敢违背皇帝御旨一个人出逃、还敢面对杀人不见血的宫府护卫大吼大叫，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勇敢的。可忽然丢失了他的身影，大段大段的黑暗还是让我莫名地心慌。
原来这空虚无边的寂寥，才是夜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