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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如此老爷太太 ...

  •   一连跟着太太学习了7、8天的女戒女德、纺绩井臼,她一直不曾问我那日大闹账房的事,我发现其实太太这个人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不济。她很聪明,知进退,懂计算,以赵姨娘不依不饶只晓得出卖色相讨巧弄怪的手段绝不是太太的对手,有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太太娘家只是一个商户大贾,论权势远远不及相府,可是即便太太在府里不受宠,家族无倚仗,半老年纪膝下也只有一个疯傻的女儿,她也照样稳稳地坐着相府大太太的位置。
      “又神游到哪了?”太太拿戒尺在我面前的桌案上敲了敲,我回过神朝她笑笑,“太太不是说读书得融会贯通吗?长歌刚刚就在深思其义呢!”
      太太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道:“刚刚说到‘持久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你便解释我听。”
      我点点头,又看了一遍文字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持久,就是知足;宽裕,就是要谦恭’。”
      “那何为知足?”太太继续问道。
      我愣了愣,看向太太,直觉她今日话中有话。
      “长歌以为,‘知足’二字无异于‘忘利守真’而已。”
      “哦?”太太怔了怔,“那何又为谦恭?”
      我微笑了笑,“哀乐不入于胸次,游乎尘垢之外,是为谦恭。”
      太太眼中异色更甚,许久她才缓缓启口:“不通。”
      我浅浅一笑,“人生不得意之事常八九,处事思绪不宁,总要拿些知足常乐、谦恭训导的言语教化自己。大智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念头翻转不停的原因就是私心。”
      太太忽然像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虚弱纤长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倚着椅子坐倒,我有些担心地想要唤丫头找太医,她却伸出手把我拦住,“我没事。”太太的一双眸落在我的身上,许久许久才舒了一口气道:“这些言论可是你自己习得的?”
      我点点头,之前被心脏病折磨很看了几年的《庄子》,心得体会倒是不少,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太太几乎是心满意足地靠在藤椅上,原本如枯槁的双眸此时神采奕奕,我有点越来越搞不明白这个女人了。
      “你以后不用到我这里来听教了。”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惶惑地望着她,许是习惯了她面无表情形容枯槁的模样,此时这张温暖动人的脸竟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我更加惶惑了,除了那几本书,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呐!想当初为了逼我就范,可是什么阴招阳招都使过,这会子这么轻易就放了我?
      就在我感慨万千的时候,太太忽然平地一声惊雷,把我炸得外焦里嫩。
      “我知你不是我的女儿。”
      “这、这、这是谁在乱嚼舌根子,我不是太太的女儿谁是?”我结结巴巴地辩解,笑话,要是被别人揭穿我只是一缕魂魄寄居在人身上,我只怕会被烧个尸骨无存。(虽然这也不是我的尸骨。)
      太太极为耐心地看着我笑道:“你太小看了一个母亲的眼力和直觉,不过不用怕,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不是长歌。”
      我暗自吞了吞口水,没敢再申辩。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而且是以长歌的名义,”太太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着我,“长歌她,是不是已经……”
      我没有作声,这个问题估计只有老天爷才可以给出答案。
      “罢了!”太太长叹一声,“人各有命,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没有让长歌变得像别的姑娘一样。”
      我知道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无奈,真正的长歌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也不曾失去。
      太太又看着我道:“我知你的心不在相府,更不在质子府,但我看得出质子他……”太太欲言又止地望了我一眼,似乎在揣测有些话要不要对我说。
      我笑笑,“太太不是说过人各有命吗?顺其自然就好。”
      太太了然一笑,“你的聪慧果然非常人可比,真不知是福是祸。罢了罢了,子孙自有子孙福,不过——”太太深深看了我一眼,我正色聆听,“若有一天你遇到无法解决的事,一定要来找太太,也不枉我们母女一场的缘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个“是”。对于太太我是感激的,虽然有很多的谜团不解,可是我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得到她对我的好,是对于我而不是慕容长歌。

      越来越近的婚期搅得我最近颇有点烦躁。赵姨娘自从账房一役再也没来打搅过我的生活,每日的吃穿用度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紧紧巴巴,就是南燕质子送来的几箱聘礼也足够我大肆挥霍一番。本来应该可以过得如鱼得水,可是一想到我就要嫁进质子府嫁给一个我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心里还是相当的不爽。
      “哎呦,我的小姐,你就不能起来活动活动吗?大婚之日的规矩那么多,你也不好好练习练习?这万一要出了什么状况可怎么办?就是不出状况,这规矩也要好好熟悉熟悉……”
      我把被子紧紧裹住脑袋,争取不让小奴嘴里的一个音符钻进我的耳朵,不得不佩服,能把我逼到这步田地,她小奴真是古今第一人!
      “小奴姐姐。”门外有人唤,小奴赶忙应声而去,我松了松被子,真快要被憋死了。
      “小姐,小姐!”我这还没透完气,小奴便兴冲冲地朝我奔过来,“老爷要见你啊!”
      我扯扯唇,呆滞地望着小奴,我早就知道老狐狸要见我,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这个丫头,至于兴奋成这样吗?
      小奴一把把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又把南燕质子送的几只箱子统统打开,从钗环翠玉到衣服丝帕无一不经过她的挑选。我睡眠不足地打着哈欠,她喜欢折腾就折腾去吧,见那个老狐狸而已,我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他要对我说什么。
      “小姐,今日不同往日,各位姨娘公子小姐都在,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别给太太丢脸。”
      我懒懒地一张嘴,又是一个哈欠。这个老狐狸搞什么鬼,一大家子出动,难道要三堂会审?
      “小姐,今日喜庆,不如就给你打扮得艳丽一些可好?”
      瞟一眼小奴手里金灿灿的首饰,我一阵恶寒,一记刀眼飞过去,小奴悻悻地放下了手里的家伙。
      折腾了半天,小奴终于大呼一声“完工”。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对着镜子一看,及臀的长发被绾成了两个半月髻叠放在耳边,留下一半的长发仅用一根纯白束带自头顶而下与长发一同垂落,两只明月珰悬垂两耳,月白轻纱及身,再加上点到为止的清淡妆容使我本来就脱俗的容貌更显清逸出尘。几日前,我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慕容长歌长得比我之前会意的,美出不止一点半点,真真是个美人胚子,这样一打扮下来,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可是……我心里不禁打鼓,南燕质子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只怕都会看上这副身子,若是如此,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姐,你真是越长越好了!”小奴极为满意地观赏着自己的作品,我无语地望望她,赶紧闪人。
      脚伤还没好,从我的园子到老狐狸的书房几乎要经过大半个相府,这样的路程我着实有些招架不来,再者被那个老狐狸随叫随到真是不爽得很,心下不满面上便显得一片虚弱,小奴见我的样子,忙把我扶到一旁凉亭休息。
      “都说相府七小姐转醒之后不仅蕙质兰心而且容貌气度无两,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一句大喇喇的男声响起,我惊了惊,向他看去,小奴已经福了福身:“奴婢见过安公子。”
      安公子?抬头看向来人,颀长的身材,一袭竹叶藏青云纹簇衫短袍,面如冠玉,墨发如漆,既有书生的儒雅风度,又有少年的狂放不羁,嗯嗯,不错不错。
      正在兀自欣赏美人的我,冷不丁被小奴一推,“小姐,这位是安若谷安公子,当今翰林院学士,官拜四品。”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安若谷?虚怀若谷?那你应该还有个妹妹啥的吧?”
      安若谷一愣,而后微微点头,“小姐如何得知?”
      “你是‘虚怀若谷’,所以还需要一个‘安之若素’呗!”
      安若谷睁大了眼睛望着我,而后抚掌大笑起来,“妙哉!妙哉!小姐定是生了个七窍玲珑心!”
      额,我撇撇嘴,要真生了什么心的,我现在也不会穿越到这种鬼地方了!
      安若谷很快收起咧开的嘴角,冲我扬起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还有三日小姐就要嫁入质子府,”安若谷顿了顿,忽然话题一转,“听说相爷要召见七小姐?”
      额,连这个都知道?我瞟了他一眼,点点头。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耽误七小姐了。”安若谷笑眯眯地走至我耳旁,压低了声音又道:“小姐聪慧过人,但在下还是得提醒小姐一句,在相爷面前切记‘警言慎行’。”
      有了这个安若谷的提点,我心下有点敲鼓,若我没有猜错,这个召见只怕又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老狐狸的书房布置得相当典雅,比他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搔首弄姿的赵姨娘相比,品味真是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老狐狸在书桌上练字,见我进来仍未搁笔,一笔笔字迹行云流水,大气凛然,几乎都是一气呵成,如此的气度,倒也难得。
      半晌,老狐狸摁笔一脉贯通,随手扔下笔,便有丫鬟捧着水和毛巾迎了上去。净过手,他这才注意到我这个女儿的存在。
      “坐吧。”端起另一个丫鬟奉上的茶,老狐狸坐到了他的软垫上朝我说道。
      我也不客气,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就坐了下来。没有低眉顺眼,没有卑躬屈膝,没有唯唯诺诺,连一句谢也没有,老狐狸很有一点不满。
      “没有人教你规矩吗?”
      “有人教,不过长歌蠢笨未曾学会。”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看来我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了。
      “你是不是以为随便动动嘴皮子就把赵姨娘压得死死的,所以很是得意?如今,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哦?原来他知道啊!那就好办了。
      我无辜地摇摇头,“怎会如此?若长歌不是看在老爷的面上,她赵姨娘如今在相府早无立足之地了。”
      “哼!”老狐狸冷笑一声,长满褶子的脸阴沉的吓人,“下作东西!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在我面前放言?”
      放言?我还要放屁呢!
      无畏地对上老狐狸深沉阴暗的眸子,我尽量将声音调得软弱些道:“长歌不懂事,言语上冲撞了老爷,请老爷恕罪。不过长歌这么说并不是意气用事,老爷请看!”
      我把鞋袜一脱,锯齿状的伤口像蜈蚣一样出现在眼前。老狐狸一看,眼神顿时变幻莫测。
      “你的意思是?”
      这个老狐狸,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我说,这么狡猾多疑,难怪皇帝老儿放心不下了。
      “回老爷,长歌的脚显然是被什么厉害的工具所伤,长歌转醒后曾去了当日落水的荷塘,发现那荷塘颇具规模,想那凶手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把伤人工具全被找回,只要把荷塘水抽干,伤了长歌的工具只怕一定免不了现形。”
      老狐狸盯着我的眼睛,极为认真地注意我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吐字。
      “长歌后来又找了不少府中丫头婆子问过,自长歌病好后,赵姨娘便常常晚上出现在荷塘周围,姨娘为何如此,恐怕也只有老天知道了。”
      直直地对上老狐狸,以他的精明,我绝对不信他完全不知情。一直不追究,只怕还是想放赵姨娘一马,至于为何要放过她,只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错。”老狐狸喝着茶,对着我似满意般点了点头,“转醒之后,果然大有进益了,以后进了质子府也要这般,知道吗?”
      我了个去,绕了这么久,终于讲到重点了吗?我慢腾腾地把鞋袜穿好,这个老狐狸果然是想要我做间谍,而且这层信息还是直接汇报相府,这个老狐狸野心果然不小。
      “我会派几个伶俐的丫头给你陪嫁,若有不对,立刻差人来报。”
      整理好衣服上的最后一个褶,我慢慢坐直,眨巴着天真的瞳眸问道:“这是为何?这个南燕质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老狐狸阴狠一笑,“只怕是危险吧。”
      呵,这个老狐狸,看得到是通透。
      “不过,这个危险适当的时候,倒是很可以拿来一用。”老狐狸眯眼一笑,继而眼带算计地上下打量着我,只看得我如芒在背,一股寒气凉透了全身。
      “不错,真是不错,以你如今的资质真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有你埋伏在他身边,只怕还有意外的收获!”老狐狸笑得一脸褶子都要翻起来了,看得我直恶心。拿亲生女儿做这种事,怪不得要多生几个了,免得以后死了没人送终!
      “你且去,晚些去前厅,让你太太姨娘们送送你。”
      “是。”我乖巧地福了福身,可是心里却极为不爽地拜访了老狐狸十八代祖宗,奶奶的,我钱多子竟然也沦落到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的境地!老狐狸,你等着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把你扳倒了,我就不去找秦欢!额,算了,大不了跟秦欢一起扳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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