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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最后一个单身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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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胚男忽然对上我未来得及隐去的眼神,冷笑道:“怎么?钱姑娘不服?”
我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朝他福了福身,认真道:“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想必王爷自个儿才气也是不俗,如何看不出是安公子人善,不肯与我这等女流之辈计较?不过,想必王爷说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也是为了考验我熙诏能士之才,往后好堪以大任。今日小女子斗胆,想请求王爷一个恩典。”
“哦?说说看。”坏胚男一脸的兴趣盎然。
“安公子人善,想必王爷也不忍与之为难,不如就由小女子一人按照王爷的要求作诗,然后写下命人挂出门去任人评点,在这七宝楼内,但凡有人能与小女子的诗一争高下,小女子便任由王爷处置!”
“这……你好大的口气!”饭桌的人没有不瞪大了眼珠子望着我的,安若谷皱紧了眉向我摇了摇头。我懒得理他们,快刀斩乱麻,我没说要在座的某个人跟我比,已经够给面子了!
“那若是没有人可比,又如何?”坏胚男一手托着下巴,看我的眼神中竟有几分笑意。Oh my God!我没看错吧???
“那、那就照之前说的,免费请我们吃八宝佳肴,然后放我们走!”明明很正义的说法,为什么在看到坏胚男那笑意渐深的眼神时,我有点底气不足?唉,果然啊,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
“好,我答应你!”坏胚男立刻命人笔墨伺候,我念,他写。我没所谓的撇撇嘴,之前病着,老妈听说练毛笔字可以修养身心,整天逼着我写,如今虽比不上大家,我那几个字见个人还是可以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两句一念,高低顿现。要说“酒”诗,莫若太白居士,若说太白“酒”诗,又莫若《将进酒》耳。满座宾客无不对我瞠目结舌,我心里也很不过意,李青莲这样的大气豪迈却是出自一个小女子之口,只怕对他不能算是诚敬吧!
“继续念!”坏胚男头也不抬地冲我说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我边念边朝他的字看去,只见他写得极为尽兴,一笔笔字迹行云流水,大气凛然,几乎都是一气呵成,如此的气度,实在难得。我瞥了眼坏胚男,这个什么王爷只怕将来也是左右风云变色的好手!
“岑夫子,丹邱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我念完,满座寂然,安若谷死死地盯着我,好像恨不得看进我的骨肉里。我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本来只想脱身,这下不会是要惹一身腥吧?
坏胚男猛然摁笔一脉贯通,随手扔下笔,只见最后一个“愁”字潇洒淋漓,酣畅尽致,哪里有半分文人墨客的忸怩?再通观全篇,字字如立,流畅旷达,真真是个行草的大家方能有此境界!我不觉心中大赞,这样的字,不屈得这样的诗了!
坏胚男一口饮尽壶中酒,又从袖中拿出一方白玉印望着我道:“你的印呢?”
印?我冷汗频冒,这古代的方印就跟现在的身份证差不多,交出去了,我不就等于让他给我治一个欺上瞒下戏弄朝臣的罪过吗?
“额,我出门出的急,没带。”
坏胚男皱皱眉,二话没说就把玉印盖了上去。我正在暗自庆幸,他忽然一把拽过我的手就往嘴里放,还来不及挣扎,我就感到大拇指处一阵刺痛,NND,竟敢咬我??!坏胚男不顾我的惊讶,直接把我的手指往书上一摁,血淋淋的一个手印就留在了纸上。
“把此诗挂出门外,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摘下!另外,把这一桌子残羹撤了,再上一桌美酒佳肴!”
“是!”
坏胚男朝门外吩咐完,不顾我的挣扎直接把我按在座位上,然后转身倒了杯酒朝我举了起来,“我叫北堂萱。”
我愣住了,这、这是要干嘛?一个堂堂王爷对我直呼自己的名讳,妈呀,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啊!
“不喝吗?”北堂萱见我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的这首《将进酒》莫说这小小的七宝楼,就是整个熙诏只怕也无人能比,这一局,你赢了!”
我,赢了?是啊,我赢了。可是……我呆呆地望着满座或惊讶或好奇或怔忪的眼神,欲哭无泪,我本不想玩这么大的啊!
“还不喝吗?”北堂萱望着我,眼神里竟神奇地充满了温和的笑意。
身后的小奴见我不动,忙闪过来为我斟酒,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摇摇头,醒醒神,端起酒杯,勉强笑道:“长歌不会饮酒,点到即止,王爷你随意啊。”
北堂萱拉住我的酒杯,笑道:“特许你不用称我王爷,唤我名字即可。”
“呵、呵呵,小女子不敢、不敢。”
“你有何不敢的?”北堂萱不屑地朝我挑挑眉,“还特许你可以在我面前没大没小,如何?”
额——这不是赤果果地杀人吗?看着满座怨恨的眼神,我吞吞口水,准备推辞。
“不……”
“你再说‘不敢’,今晚就别想回家了!”北堂萱凑近我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温温热热的气体吹进我的耳朵,让我浑身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
见我认命地点了点头,北堂萱终于放开了我的手,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真是看得我牙痒痒!
由于气愤,由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由于……哎呀,反正是由于很多原因,导致我把手里的酒当成了某人,一咕噜喝了下去。
噗——我要喷火了!辣辣辣辣辣辣……好辣啊!情急之下,我赶忙夹了几道刚上的菜塞进嘴里,一片风卷残云,吃了老半天,嘴里的酒味才淡了点。可是——我抬起头,一桌子的人都各怀深意地望着我,我撇撇嘴,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北堂萱一记眼神朝老将军飞去,老将军立刻会意道:“呵呵,今日老夫做寿,各位随意吃喝!”
得了许可,我更加紧迫地大快朵颐,天知道我快饿死了。
除了我,桌子上的其他人几乎都不怎么动筷子,彼此觥筹交错,互相阿谀,我懒得管他们,这八宝楼的菜色极好,吃得我乐不思蜀。
“唉,对了!”我抬起头,边吃边看着坐我最近的安若谷道,“安大哥,不是说八宝楼有八样镇店之宝吗?这桌子上可都全了?”笑话,浪费了我这么多功夫,若吃不全,岂不亏死了?
安若谷眼神一漾,看向我时竟多了几分柔色,“赵老将军做寿,这几道菜自然是有的。”他伸出手一一给我指道:“你看那道珍珠龙眼就是第一道名菜‘琉璃珠玑’,那第二道是‘酥卷佛手’,这道鲤鱼便是‘鲤跃龙门’,那道花花绿绿的就是‘燕影金蔬’,它旁边的是‘日月生辉’,这道刀工不俗的是‘芙蓉鹿尾’,和它比肩的是‘凤戏牡丹’,你刚吃的那道就是最后一道‘金蟾拜月’,统共八样。”
哇,我震惊了,不光菜好吃好看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啊,这古人的生活真是够讲究的。
“安兄和多子好像是旧识?”北堂萱望着我俩,眼神里似有不善。
多子?我浑身恶寒,连姓都省了,我跟你很熟吗?
“哦,是这样的,早先钱姑娘在丞相府当差时安某感念其才貌人品一流,便多有攀谈接触,故而比旁人略显熟惯。”
当差?我暗暗瞟了安若谷一眼,真不愧是当官的,编起瞎话一套一套的,不过这倒真是帮了我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