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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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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翰林院编修韩云鹤到了。”赵公公在门外说道。
过了一会儿,从房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云鹤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公公拉住了他,看着云鹤,说道:“千万要慎言。”
云鹤点了点头。
走进这座养心殿,入鼻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香味。这种香味云鹤倒不陌生,爷爷的房间里也经常焚这种香,具有安神的作用。这种香料是用数十种材料混合而成,而且有一味是只生长在雉国的血兰。
云鹤看见房间里摆设华丽却很整洁,鹤椅,鹤案,鹤榻整整齐齐的摆着。乍一看,似乎与王侯将相家的无异,但近看,才发现这些古朴大气的家具,材料是上等的檀香木,雕刻的花纹更是错综复杂,工艺精湛,并且上面布满了皇家御用的各色纹理。
皇帝从青纱帐里出来,脱去了皇袍,卸下了鹤冠,云鹤才发现,原来总是威严万丈的皇帝也有如此憔悴的时候。云鹤想,眼前的这位或许只是位平凡的老人。人只有卸去身份,卸去枷锁,摆脱地位和名利时,才能显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穿着紫黑色睡袍的皇帝看见云鹤跪在床边,露出了雪白的脖颈。云鹤此时还没有换下白衣白纱,这个人就像坠落凡间的仙子,和那个人一样呢。皇帝忽然有些恍惚,仿佛跪在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韩昌隆不禁走下榻,准备伸手去扶起前面的人。云鹤忽地抬起头,露出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看到这双有些惶恐的眼睛,韩昌隆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她,她的眼睛里时常跳动着火光,欢乐的,憎恨的,她就是一把跳动的火焰,将人烧的□□焚身,将人烧的体无完肤。
“你是韩云鹤吧,是二弟的孙子,也是翰林院编修。”
“皇上说的没错。”
“起来吧,坐过来,我们聊聊。”鹤王径自走到鹤案边,席地坐下。
云鹤想,管他呢,皇帝让我坐,那就坐呗。于是也走到鹤案另一边坐下。
“云鹤,你母亲是鹭族的吧。”
“启禀皇上,家母正是鹭族布商之女。”
“嗯,你那只舞是你母亲教的吗?”
“对,正是母亲教的。”
“嗯,跳的不错。像你这么大,却才华出众,又有胆识,倒是不多见啊。”皇帝笑了笑说道。
“皇上,您过奖了。”
“这曲《鹭千姿》,你母亲又是和谁学的呢?”
“听母亲说,她是和当年碧鹭江第一舞女何媚娘学的。”云鹤答道。
“果然我猜的没错。”
云鹤心想,难道皇上认识何媚娘?听母亲说,何媚娘是鹭族的一个传奇。十岁进了舞坊,刻苦训练。她姿色过人,天资聪颖,舞技更是一流。十六岁那年,何媚娘正式出道,于碧江最大的酒楼白鹭阁里跳舞。当时红遍整个鹭江,许多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一睹芳容。鹭江更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有幸识得何媚娘,千家粉面都如鬼。可是后来在那场灾难爆发前,何媚娘神秘地消失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当年二十岁的何媚娘成为了母亲的老师。听母亲说,媚娘曾受到外公的恩惠。早年媚娘家境贫寒,母亲早逝,只有一个父亲抚养着自己,不得已才进入舞坊。后来十二岁那年,媚娘父亲因无力偿还高利贷而被人残害致死,媚娘当时悲愤欲绝。还好外公出书相救,不仅替媚娘还清了高利贷,而且出钱安葬了媚娘的父亲。于是,何媚娘一心想要报答李布商。后来得知李布商的女儿李秋鹭要学习舞蹈,媚娘毫不犹豫的担当母亲的舞蹈老师。
“当年我微服私访,到游历十里碧江,其间到白鹭阁,见到了何媚娘。当年媚娘二十八,虽不是豆蔻少女,但她穿着火红的绸子,图上艳丽的口红,还有眼边两抹飞黄,显得美丽而妖艳。当时我就移不开眼了,忽然觉得四十年看得女人都没有眼前的这位好看。
后来,一连几天,我都到白鹭阁去捧场。一来二去,我和媚娘也熟稔起来。之后我追求媚娘,媚娘起初并不答应。无奈之下,我亮出了身份,媚娘才答应了。
那段日子真是我人生中最美的时光啊。我们一起游览碧江春色,一起品尝鹭族小吃。后来回宫,我专门赐了她一座宅子,取名为飞鹭轩。每天我下朝,都会到飞鹭轩去,媚娘也会跳舞给我看。
本以为,我们从此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直到,发现媚娘要逃跑的事。”
说到这儿,鹤王脸上已经挂着悲伤。
“我那么爱她,恨不得把星星摘给她,她却屡屡想逃跑。但每次都被我抓了起来。她渐渐地有些神志不清,更别说跳舞了,我问遍了宫中的太医,没人能解答。
最后,那个夜晚,我又去了飞鹭轩,媚娘倒是梳妆打扮了一番,美的不可方物。我仿佛又见到碧鹭江畔那个何媚娘,但她的眼中却满是决绝的眼神,她说,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刚开始是服从于命运,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和皇帝对抗。可是她说,她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遇见了我,是我束缚了她,禁锢了他。后来,她想一次次反抗,冲破这座牢笼,却一次次的失败。现在,她不想这样了,这座宫殿已经把她逼疯,她想要结束这些。
当时我觉得不对劲,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后来,直到她喷出一口鲜血,我才知道,什么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云鹤听着,仿佛看见了媚娘那决裂的神情。这座宫殿,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座奢华的宫殿把人逼疯,就像一座牢笼,罩着你。云鹤想,自己是能够理解媚娘的,一个鹭族女,一个酒楼舞女,而又受到皇帝垂青,宫中多少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看着自己,这样的生活怎能不把人逼疯?
又听见皇帝缓缓地说:“我错了嘛?我错了吗?我给了她一切,但她却以死回报。她可是我最深爱的人啊!但她却说从来没爱过我!
所以,当时我已经被怒火烧的神志不清了,再加上当天早朝上,有人禀报鹭族造反的事,于是,我做出了一个令我后悔二十年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