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斜阳》笛声悠悠

12、第 12 章 韩守鹤这几

　　韩守鹤这几日颇为不爽。在那个哥哥来之前，家里哪个人不是围着自己转的。现在好了，爷爷奶奶那是天天对云鹤问长问短，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是云鹤。算了，爷爷奶奶见到失而复得的孙子，对他好就算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也对他好的不得了。父亲对自己则是绷着一张脸，从未和颜悦色，而对着那个哥哥，则连目光都温柔了三分。自己实在是搞不懂，那个云鹤有什么好。要论相貌，他干干瘦瘦的，要论才学，连正统的四书五经都没有念过，每次到了学堂，那个呆子连最基本的经史都答不上来。守鹤越想越是不懂，心中甚是不平。
　　这边云鹤也着实烦恼。守鹤和自己只差半年，但自己的学问远远不如他。鹤国王府的子孙每天早上要到青宫的太学院，和王子公主们一起上课。一大早，云鹤和守鹤就要起床，轿子备好了，直接送到宫里。学生们要早早的进入教室，等待先生上课。别以为王子皇孙都是好吃懒做，怕苦怕累的，太学院里的学生们大多很是用功。因为他们比平常人肩负更大的责任，家族的兴亡，国家的盛衰。这些都是长辈们的谆谆教诲，而他们也更清楚地意识到，皇家的竞争是你死我亡的，所以只有加倍努力。
　　早上有统一的先生教授鹤国正史，哲学，文化，诗词等等。太学院的师傅都是学富五车，博古通今的大学士，做学问一丝不苟。接近正午时下课，各府已经派轿子在太学院外等候了，接各自家的孩子回去。别以为下午就没事了，下午的课程也很繁重，各府都会请文人雅士来府里教授鹤国的舞蹈，书法，绘画，乐技等等。鹤国是文化大国，而琴棋书画舞皆是文人必备之技。
　　两年没有接受过教育，同时基础比别人差，云鹤真的感到力不从心。云鹤所学的东西大多是母亲教的，虽然也涉及经史，但并不成体系。同时，秋鹭则是以一个女子的角度去看待整个鹤国史，其中充满了怜悯和同情，心思细腻温柔。这与传统的思想并不一致。云鹤最不喜欢就是帝王学。历史上朝代替换，风起云涌，造就了多少英雄，又掩埋了多少白骨。而人们赞颂帝王的功绩，却没人提起拆下肋骨当火把的先驱们，那些历史默默的耕耘者们。
　　再者就是对对子，作诗。云鹤只学习过最最基本的诗律，词韵等，但离作诗对联还远着呢。在课堂上，先生每每出一个题目，自己的弟弟很快就能对出来，而且对仗工整，词藻华丽，而自己则磨磨蹭蹭，或是想到其物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而云鹤很是反感诗词一味追求韵律工整，因为这似乎束缚了自己的思想。而许多学生只是追求词藻华丽，其实言之无物。
　　但云鹤不会等，一路上的旅程告诉云鹤，落后就要加紧赶上，没时间自怨自艾。
　　这天，瑞王正在后院摆弄着花草。瑞王已年过半百，但身体仍很健朗。这后花园里的花草，大多都被这位和蔼的老人侍弄过。瑞王见到云鹤过来，放下手中的玻璃花壶。他甚爱着这位失而复得的孙子，虽然才情并不出众，但他看出这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巨大的潜力，就像长鹤那孩子一样。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仁爱的心，生在帝王家，这是多么的难得啊。
　　云鹤走进，向瑞王行了礼。
　　“云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爷爷，我有些问题一直没弄明白，能否请教于您？”
　　“但说无妨。”
　　“太学院的诗词课甚是乏味，一味追求押韵和工整，却丧失了内在的风骨，很多时候，思想竟被诗律束缚住了，十分苦恼。”
　　瑞王笑了笑,停了一会儿，说道：“云儿，你看着满园的花开得怎么样？”
　　“嗯，确实很漂亮。但是，似乎缺少点生气。”云鹤答道。
　　“哦，你倒说说，怎么缺少生气了。”
　　“譬如那牡丹，百合，在园中养分虽充足，但易滋生蚊虫；色彩也少了几分自然，多了几分修饰，若长在山里，任风吹雨打，要更艳丽三分；还有这星星点点的野花，在这里不过是苟且偷生，哪有漫山遍野开的烂漫。”
　　瑞王笑道：“不错不错。"顿了顿又说道:"但是你看，没有了人的修理，山间野外的牡丹百合，枝叶肆虐，盘横交错，哪有花园里的亭亭玉立？荒郊野外，没有充足的养分，哪能开的如此灿烂？没有了人们堆砌好的菜园野圃，野花不能形成如此的工整之美。”
　　云鹤若有所思地想着。
　　瑞王又说道：“再譬如说鹤国的舞蹈。舞蹈之神固然重要，但外在的修饰一样也不可少。比如这衣着颜色深浅，头冠样式，脸上浓妆还是淡抹，一样都马虎不得。若是穿着红袍，画着浓妆去跳凄凉悲愤之舞，显然不合适。古人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云儿，你懂了吗？”
　　云鹤茅塞顿开，其实诗词追求的不仅是精神上的洒脱，也要享受韵律和谐之美，只有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才能神形兼备，达成大美。
　　“不过，云儿，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几年，国家安定，人们确实没能居安思危。辞藻的华丽、香艳倒受到文人雅客的追捧。文坛之风确实也该好好整顿了。”瑞王看着这几年的太平盛世，却颇为不安。北方鹰国和鹫国虎视眈眈，且两国民风剽悍，骁勇善战。照现在这样下去，鹤国前途未卜啊。
　　云鹤看到瑞王神色有些黯然，但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云鹤接着说道：“爷爷，我还有一个请求。”
　　瑞王回过神来，问道：“什么请求，说吧。”
　　“给我再找一位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