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夏雨莹

47、 CHAPTER 43: 圣诞风波 (4)

　　午后阳光悄悄地洒在地板上, 窗外的细碎雪花在风中飘散. 凉爽的微风纵然吹进半开着的窗户, 空气里荡漾着淡淡清香.

　　宽敞的教室里充满着喜庆温馨的感觉. 笔直高大的圣诞树上,一个个精美的玻璃彩球在柔柔的轻风中痴迷地舞动. 大大小小的礼盒被整齐地摆在树下, 一张张可爱的卡片在地板上闪烁着柔光.

　　小雨眯起眼睛, 仔细地翻了翻摊了一地的新颖贺卡.

　　在她身边, 邱夜紧闭着眼, 冰冷细致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杂质. 他仿佛已经熟睡, 清秀的眉心轻轻皱起. 映着雪色光辉的脸庞白得有些透明, 犹如天使圣洁的羽翼.

　　她倾下身, 脸轻贴在他胸前.

　　黑色风衣紧紧地围在男生身上, 伴着他稳定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翔…

　　小雨轻轻推了他一下, 心中一震.

　　*** ***

　　邱夜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琉璃般清澈的秋瞳.

　　在清凉的冷风中, 女孩子火红的碎发被吹得散乱. 像一片细致的雪花, 她清美的眼瞳莹亮透明…微微一眨, 美得突然有些离奇.

　　他不曾忘记那双眼睛, 那双充满智慧和情感的眼睛. 就算在梦中也好, 就算永远触摸不到…哪怕,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他也渴望自己被那种眼神深深领悟到.

　　深奥, 清澈, 绝望的眼眸深深地烙印在他冰冷的记忆中. 无论经历了多少岁月, 受到了多少伤害和打击…母亲嘴边的微笑依然透明, 依然冷漠得像一朵冰山上散发幽香的雪莲.

　　一直以来, 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很认真地沿着万物独有的轨迹运转着…他的成就和荣耀早已被自己埋在雪中, 世界不过是一个充满黑暗的冰冷星球而已.

　　直到那双和他的一样没有情感, 不奢望怜惜的眼神深深凝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他没有丧失灵魂, 只是…自己的理智在冥冥中消失得毫无痕迹.

　　*** ***

　　她仰起头, 目光直直地撞上他冷淡如冰的眼神.

　　邱夜淡淡地望着她, 嘴角竟勾起了一丝漠然的微笑. 他幽暗的双眸熌烁着微光, 细风轻轻调戏着他深棕色的柔发.

　　凌梦雨如同被闪电击中一样, 惊愕地低下了头. 她的呼吸有些慌乱, 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虽然行动很短暂, 小雨试图躲开男生皎洁的目光, 向右侧小心翼翼地移去.

　　突然, 邱夜轻轻拉住她的手, 灼热的指尖抚过她莹白的皮肤.

　　她心中一阵惊慌, 手挣扎了片刻. 也就是当身边的事物渐渐由深转浅, 耳边柔和的圣诞舞曲渐渐模糊的时候…她再次发现了他清澈的眼瞳. 只是这一次, 她轻轻怔住了.

　　男生被洁白明亮的光芒笼罩, 优美的轮廓透明得有些耀眼, 就连他憔悴的面容也渐渐显得柔和起来.

　　“不要走…”

　　邱夜略微沙哑的声音像雪山上静静流淌的冰水, 深沉而动听. 好比一个微妙的幻觉,男生低沉的声音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脆弱.

　　他细密的眼帘轻轻垂下, 把小雨冰冷纤细的手放回了自己的胸前.

　　天空微微暗了下来, 阳光也刹那变得灰白.

　　此时此刻, 映入她眼底的只有他深邃的目光. 其它的一切, 她都听不到, 听不到…

　　…

　　好吵.

　　外面的世界, 真的好吵.

　　她厌倦了这个令人乏味的世界…她希望可以逃离, 逃出这片黑暗的国度.

　　从此以后, 她的世界不再充满欢笑, 不再拥有迷人的梦.

　　洁白如雪的花蕾还没有来得及绽放自己的青春, 就开始慢慢凋零.

　　窗外是一片永无休止的寒冬, 耳边是彻骨的凉风…吹走她的疲倦, 冻结她的思绪.

　　转眼间, 世界变得好透明…仿佛, 永远也不会被人侵入, 不会被打扰.

　　世界，一直都很安静.

　　…

　　她屏着呼吸, 认真地数着手心里转来的清晰心跳…愈来愈强烈,快速的心跳使她的手轻轻颤抖.

　　小雨惊诧地看着他, 眼底依旧迷离.

　　“感受到了吗?” 他轻轻问道, 语气很平静.

　　周围的微淡光束颤了颤, 变得很弱.

　　“我的心跳…”

　　她迷人的脸庞像窗外飘零的雪花一样白嫩, 秀美的眼神中散出超凡脱俗的气质…他凝望着她, 仿佛看穿那层迷惘…

　　男生清瘦的身躯不知不觉地向小雨靠近…

　　邱夜冰凉的薄唇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

　　*** ***

　　刹那间.

　　小雨的脑海一片空白, 在风中流动的只有冰冷冰冷的空气…

　　透明的晶莹雪片夹杂着淡雅的茉莉花香…

　　凉凉的, 软软的…

　　麻木的感觉在心中慢慢融化…

　　…

　　翔…是你吧.

　　…

　　一定是你, 我就知道.

　　…

　　可是…

　　心…

　　它怎么突然会痛?

　　…

　　小雨胸口中强烈的震动使她喘不过气, 心脏仿佛瞬间就会跳出来一样.

　　她的心跳, 只能为翔而跳跃.

　　她的眼泪, 是翔的专属.

　　这一切, 坚固得像个无法动摇的真理…

　　过去是, 现在是…将来也会如此, 不是吗?

　　邱夜意识眩晕地紧闭着眼, 唇边炽热的气息渐渐蔓延. 他突然轻咳起来, 俊美的脸慢慢滑落, 头沉甸甸地落在她肩上.

　　小雨脑海里反复旋转着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呻吟声打断, 她呆呆地睁开眼.

　　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颤抖着的指尖冰凉冰凉的, 小雨微微地触摸着自己麻木的嘴唇. 那丝淡淡的冷意, 柔软的感觉似乎还依然残留着…

　　当圣诞树上零星的彩光刺入她眼帘的时候, 她的梦幻消失了.

　　犹如一个堕入地狱的亡灵, 她的心已经被咒语封锁住了…此时, 她只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和男孩身上清淡凉爽的香气, 心中少了份疑惑和忧虑.

　　突然, 和她紧紧相握的手轻轻地松懈.

　　她心里不禁一惊, 猛地抓住他修长的手指.

　　雪白透明的指尖灼热滚烫, 仿佛将融化寒冬所有的冰霜.

　　看着躺在自己肩上苍白虚弱的脸, 她的眼睛突然被泪水模糊了.

　　此时此刻的邱夜竟然看上去那么普通, 那么脆弱…仿佛, 他是一个失去爱的孩子.

　　*** ***

　　“小雨,你们在哪里??” 丽丽急促的嗓音划破了安详温馨的校园景象, “先别怕, 我马上就赶去! 你让他振作一点!”

　　女孩细长柔顺的发丝在寒风中轻轻飘荡, 挂满了薄薄的雪花.

　　…

　　圣诞主持ONLY, 闲人免进.

　　…

　　好了, 终于找到了!

　　她慌张地踏进被白雪映得亮亮的教室.

　　这是…?!

　　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

　　淡淡的阳光笼罩着坐在地上的两个身影.

　　男孩修长的身躯虚弱地靠着女孩, 左手紧紧地握着她, 仿佛永远都不肯放开.

　　一阵清风拂过, 柔和地吹散了他笔直的棕发.

　　女孩红肿的眼睛一片朦胧, 艳丽的红发紊乱地随风飘舞.

　　站在门边的丽丽睁大了眼睛, 傻傻地望着那遍地零零星星的卡片, 礼物, 还有两个拥抱着的身影.

　　这一切都令她十分难以置信.

　　*** ***

　　医务室.

　　圣诞气息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洁白整洁的墙壁仿佛和窗外淡淡的雪景融合.

　　清澈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细的输液管慢慢流入男孩的体内. 柔软的棕色发丝轻轻遮住他没有任何痕迹的前额, 随和的轮廓勾画出雪般清秀的脸庞.

　　他的呼吸很微弱, 但十分均匀…放在被褥上的炙热的手, 依然紧紧地握着女孩.

　　小雨疲惫地望着眼前冰雪般英俊的男孩, 不时伸出手轻轻地放到他额前.

　　…

　　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他, 唇边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淡紫的嘴唇失去了往日清凉的气息, 迷人的眼眸也突然黯淡无光.

　　他修长有力的手和她紧握着, 两人仿佛已经跨越了无数光年.

　　呼吸微弱的他, 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那丝能融化冰雪的目光渐渐随风逝去.

　　房间里顿时静悄悄的, 四周一片阴沉的静寂.

　　“翔!”

　　她失神地喊着, 声音有些狂乱.

　　“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你不要吓我…”

　　他深沉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打乱了风的节奏.

　　“傻瓜…我又不会离开你…死也不会.”

　　他没有睁开眼, 紧握着女孩指尖的手轻轻收拢.

　　在风的细喃中, 那些话语显得很清晰, 就仿佛是一个很坚定的誓言.

　　…

　　凌梦雨的心痛得仿佛将要绽开一样, 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轻快地顺着眼角划落, 滴在男孩发烫的手臂上.

　　身后的丽丽被如此感人的场面深深打动了, 不禁也泪流满面.

　　“小雨…” 她轻轻说道, 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没有关系的…刚刚医生不是说了吗, 他只是感冒了而已…稍微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的…”

　　小雨吃力地揉了揉肿痛的眼睛, 努力让那些幻影消失.

　　自己的唇边, 依然隐藏着那丝麻木的冷意…

　　她轻轻拿开邱夜的手, 悄然起身.

　　“丽丽,我们走吧.” 她的语气突然平静, 眼底清澈得没有风浪. “我还要把那些礼物传递给同学们呢…邱夜又生病了, 也帮不上忙.”

　　“小雨! 你要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吗?”

　　“不然你要我怎样…?”

　　她冰冷的语气令丽丽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