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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pisode.4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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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發現自己已被你遠遠拋在後頭……
──害怕扯後腿的我只是希望能幫得上你
──但你還需要我嗎?
天正十八年,小田原征伐已經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年僅二十三歲的真田幸村第一次隨父親及兄長領軍出戰,可是同為北國軍陣營的石田三成水攻忍城失利,忍城的戰事一直沒有突破。
面對進退兩難的局勢,真田卻沒有露出丁點苦惱的神色。
即將出戰前的一晚,真田在軍營裡獨自研究著忍城的地勢,專心於思考的他察覺不到門口處有人輕輕推開了門。
「少主。」
真田抬起頭望向門口,只見六郎端著茶具站在門前。
「六郎?進來吧。」
「是的。」
六郎關上了門,走向真田身前的桌邊,放下茶具。
他熟練地打開茶壺上的蓋子,用木棒輕輕攪拌著熱茶,然後蓋上蓋子,把香而不濃的清茶倒進兩隻小杯裡。
「啊…好香。今天是花茶嗎?」
真田微笑著問,他伸手在茶杯上搧了搧,享受花茶的香。
「我加了一點菊花。少主你最近睡得少,菊花有助清熱。」六郎把杯子從盤上拿開,放在真田面前。「請用。」
「你真有我心。」
真田寫意地喝了一小杯,由衷地說了一句好喝,又讓六郎給他斟滿一杯。
「少主,忍城的仗真的可打嗎?」
聽見六郎提起打仗的事,真田臉上扯起了自信的笑容,又喝了一口茶。
三成軍在水戰失利之後,真田便果斷地決定率兵援軍。忍城是有名的堅城,連水攻也失敗之後真田卻竟決定出兵,令軍隊內出現不少非議。
對於六郎的問題,真田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六郎,連你也覺得我會失敗嗎?」
「不敢。我知道少主這樣決定是有別的考慮吧……」
六郎一邊說著,一邊提起茶壺為真田斟茶。
「六郎,你看…」真田指著地圖上忍城的位置,周圍放置著大大小小的石頭代表軍隊的勢力分佈。「忍城沒錯是個堅城,不單止城牆夠堅固、武將用兵的奸詐,更重要是地理位置。」
真田說著,把放在忍城位置上的石頭左搬右擺,地圖上軍隊的形勢又轉變了。
「可是石田三成一戰已消耗了成田軍不少軍力,加上現在守城的只是成田的妻女,『堅城』這美譽只剩下地理優勢去支撐罷了。」
「少主的意思是說,現在忍城只是一個空城?」
「沒錯。」
真田接過六郎手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大家只是被『堅城』這個名字嚇倒罷了,這現在已經是名存實亡。」
「六郎真是庸碌,竟然跟其他人一般見識,還質疑少主你……」
六郎低著頭跪在真田面前,懊悔自己對戰場的事仍看得那般膚淺。
「起來吧,六郎,我不怪你。畢竟你才十九歲,我四年前也未踏足戰場,不也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六郎站起身子,真田伸手搭在他肩上。
「六郎,明天也拜託你了。」
「遵命。」
號角聲一響,戰事一觸即發。
真田幸村帶領援軍進攻忍城與成田軍直接搏擊,成田軍軍力一如他所料地所剩無幾,戰事到了後半真田軍已經成功攻破忍城其中一處城門。
有「堅城」美譽的忍城竟被初次領軍的真田幸村成功攻破,軍隊上下的士氣都為之一振。正要乘勝追擊進攻主城之時,成田氏長之女甲斐姬竟鮮有地領兵出城反攻。
已經戰鬥了好幾個時辰的真田軍招架不住新增的軍隊,原來的氣勢已被逆轉了。真田心知不妙,正打算上馬吹號打退堂鼓時,卻留意到遠處甲斐姬正向著六郎的位置拉弓。
「小心…六郎!」
六郎此時正對付著後方的士兵們,沒有為意真田的叫喚。真田沒有多想便跑到六郎身邊把他推開,結果自己的右臂便因此中箭。
「少主!」
六郎顧不了真田,繼續斯殺著身前的敵軍。
「快走,要撤退了!」
真田拉左六郎的袖子,用十文字槍打下甲斐田再射來的箭。他騎回馬背上,撤退的哀號響徹戰場。
真田的馬帶在前頭,他忍痛把手臂上的箭拔掉,鮮血沿著臂彎淌在路上。
「少主,你沒事……少主!」
在真田身後的六郎剛要慰問,真田就欲從馬上倒下。六郎立即下馬扶著真田,卻發現真田的嘴唇發紫,昏倒過來。
「不妙!少主中了毒箭!」
中箭後的一晚,真田得到軍營醫師的診治,服用了解藥,晚上時情況已經好轉。
因為被救而連累少主受傷的六郎一直守在真田身邊,心裡並不好過。
真田休息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在獨處,靜謐的空間只聽見真田沉重的呼喘聲。
看著真田辛苦的樣子,令六郎想起小時候的事。
──『少主受傷了,作為小姓的你就是失責!』
──是的,怎麼會讓少主因為自己而受傷?
──…我真是沒用。
自責了半晌,六郎動手為真田抹去額上的汗,便捧起床邊的盤子,出去換掉已變涼的水。
經過飯堂,耳靈的六郎聽見士兵們提起自己,忍不住在門外駐足傾聽。
『信繁大人竟然為了救一個小姓而受傷!』
『哼!區區一個小姓竟然弄得這麼麻煩…』
『怎麼小姓卻要主人保護?他當自己才是主人嗎?』
聽到別人對自己無情的衍責,六郎默不作聲,打算舉步就走。
可是忽然有隻手搭在自己肩上,穿著簡陋白衣的男人走進飯堂,居高臨下的說:
「連我這個主人也未出聲,你們在微言什麼!」
真田有氣勢的訓示,令飯堂忽然鴉雀無聲。
他挑了挑眉,性格豪爽的真田也不喜歡嚴肅的氣氛,於是隨意提起桌上的油杯高舉起來。
「別緊張…我是來感謝你們的。忍城的城門再堅固,也被我們真田軍攻破了!這一杯,讓我敬你們!」
說著,真田一口喝掉杯裡的酒,飯堂裡的士兵也開始起哄,回復了剛才熱鬧的情形。
真田用抱恙的原因退出了飯堂,與六郎一起走到準備熱水的房間。
沉默的路途上,六郎終於開口說:
「謝謝你,救了我……」
真田笑笑,擺了一下手。
「不用。反正如果是我有事的話,你也一定像我一樣,不顧生命來救我吧?」
六郎聽後,靜默了半晌,還是答道:
「那當然,因為我是少主的小姓。」
看著六郎的真田沒有回應,只是一如以往地露出那副看不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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