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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双喜临门 这厢魏骏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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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听得方皎月一席良言,魏骏乔在接下来的一周中当真是安稳了许多。同往日的狐朋狗友暂时断掉联系,他讪着小白脸同魏骏河在家说说笑笑。而魏骏河,虽不了解这位小弟私下里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情,但却也知道对方经常漂泊在外,大概是没学什么好。
板着脸将其训斥一通,他便将这一页自脑海中彻底抹去,喝着茶吃着点心,兄弟俩倒是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了。
这一日正是午饭时分,魏骏乔狼吞虎咽,很快吃了个肚圆,抬眼瞟了瞟正在喝汤的方皎月,以及专心大嚼的魏骏河,他咳嗽了一声,放下碗筷轻声道:“大哥,我吃饱了。”
魏骏河自鼻孔中嗯了一声,吞咽下口中的米饭,他道:“吃饱了就去客厅坐着,别在我跟前乱晃。”
魏骏乔没动,依旧是很小心地说:“大哥,我想出去走走。”
魏骏河听到这里,忽然皱起眉头:“怎么一天到晚地往外跑,有人在外头拴住你了?”
魏骏乔很用心观察了大哥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生气,便很好脾气地一笑:“嗳,我闲不住嘛。”
说罢又严肃起面孔来,伸出一根手指道:“就一个小时,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就回来了。”
魏骏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夹起一筷子青菜,他又开始气定神闲的咀嚼起来。而魏骏乔一直察言观色,此刻见对方这副不搭不理的表情,就暗暗的有些着急,一个哈欠毫无征兆地打起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坚持不住了。
而这时不声不响的方皎月忽然放下筷子:“去吧,早去早回。”
“哎!”魏骏乔紧着答应了一声,也不顾去瞧魏骏河如何了,抄起外套便向外冲去。而魏骏河嘴里嚼着菜肉,就感觉耳边一阵狂风掠过,不由得浓眉大竖,冷哼不迭:“猴子一样!”
然后他抬起眼皮,视线同方皎月对了个正着,心里略略舒坦了些,他依旧是声音威严:“你太惯着他了!”
方皎月挑了挑眉毛,仿佛是怎样都无所谓:“小叔想去就让他去罢,大过年的,就别闹不愉快啦。”
这话倒是提醒了魏骏河,柔和了目光看向太太,他问道:“后天就是除夕了,你再想想还缺些什么,早早的都置办齐全,省得到了那天晚上又干着急。”
方皎月笑了笑,心道我着什么急,你别着急才是真的。魏骏河这人粗枝大叶,却又爱好完美,到了关键时刻就暴躁得厉害。前一阵因为嫌许千买来的年货太小家子气,横眉冷眼的好生训斥了对方一番,现在想起来倒是怪可乐的。
暗暗抿了抿嘴角,方皎月转了个话题:“骏河,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怎么过年的?”
魏骏河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忽然就觉得前些年的记忆有些模糊。拨云见日的回想一番,他自己先“哦”了一声,然后轻描淡写地道:“基本都不大一样,前几年是和官场上的几个老兄弟一块过的,喝酒打牌,就那么回事儿。”
说到这里,他抬头将四周环视一圈,屋外虽然寒冷,然而屋内因为被点缀的花花绿绿,眼下显得很是热闹温暖。稀里糊涂过了二十几个年,魏骏河觉得那根本就算不得数,如今这个他从头参与到尾的,才是实实在在的第一个新年——他也算是真正有家了。
至于那具体原因,他懒得说,搁置在心里兀自畅快着。他不说,方皎月自然也不会因为他这番心思而有所感触。她想着魏骏河前几年自己一人出门在外,家里定是冷冰冰的没有气氛,也不知道魏骏乔是怎么过的——这么一想,方皎月忽然就觉得小叔有点可怜,那些不可饶恕的大罪过似乎也变得情有可原了。
于是她有感而发地抬起头,望住魏骏河认真道:“今年一家子在一起,好好过一次年吧。”
彼时魏骏河正是心有感慨,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就仿佛迎面拂来一阵温暖春风,把他那心都吹酥了。故作镇定的起身,他一面呼喝着下人收拾碗筷,一面将手搭在了方皎月肩上。
而方皎月心有灵犀似的,意识到对方仿佛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便乖乖起身随对方分花拂柳,回到了两人的房间。
然而一进房门,魏骏河却是什么都没说,急哧忙慌的要与她做一番运动。运动就运动吧,也不是不行,很是配合地攀住对方的脖子,她忽然觉得今日的魏骏河有些不同。虽说已经箭在弦上,此刻却是很耐心地吻着她的脸庞,一下一下,怪痒的。
而这厢魏骏河将头埋进方皎月的脖颈,深吸一口气,他略略冷静了些。方才他的确是有话要对方皎月说的,甚至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然而余光掠过太太的手时,他却是望见了一枚小小的粉红戒指,戒指玲珑多面,很是璀璨,他盯着那戒指看了半晌,忽然就觉得该说的都在那里面了,没必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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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魏骏乔自行驱车前往伦敦路,年前街上人少,故而他开得很是顺畅,然而等真正在一栋奶白二层小洋楼面前停下时,他脸上已是要哭不哭的,十分狰狞了。
所以当杜太太看到他这副尊荣时,当即吓了一大跳:“呦!”
随即她心领神会,丝毫不嫌地捉住对方手臂,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拖拖拽拽,将哆嗦着的魏骏乔拉进了自己的小公馆。小公馆按照她的喜好装修得摩登舒适,并一年四季供着精纯的鸦片烟。魏骏乔来到这里便仿佛进了天堂,半个小时之后,就再度生龙活虎了。
然而吸饱了大烟,他却是又惆怅起来。这种精神上的畅快并不是永久的,他和嫂子说好了,过了元宵就去医院彻底戒掉烟瘾。嫂子待他是真好,他不能没有良心,然而眼下这白蒙蒙软绵绵的气氛,又让他感觉万分舒适,躺在杜太太腿上,他任对方的手在自己脸上抓抓摸摸,自顾自开口道:“你这儿可真冷。”
杜太太,仿佛是有点心不在焉,待到魏骏乔将话又重复了一遍,才笑道:“今晚我就回家去了,还开那暖水汀做什么,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走了。”
“回家?”魏骏乔有点疑惑,心里觉得这个词和对方实在不够匹配。
杜太太说起此事来也是一脸烦闷,白净小手贴了贴对方的脸颊,她皱眉道:“是我家的那一位,也不知是怎的,前几年除夕都是在外面过的,今年却想着回家了,平白害得我也要跟着跑一趟。”
魏骏乔闭上眼睛,心里是不大关心,然而沉吟片刻,他却又抬眼道:“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吧。”杜太太不甚痛快地答道,“或许也就三两天,不确定。”
魏骏乔直直注视着杜太太的面孔,两汪黑色瞳仁黢幽幽的,配着干净头脸,便仿佛还是个大孩子。杜太太痴了一下子,却听魏骏乔温声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还能来吧?”
杜太太先是一愣,然后笑开:“怎么,想留下来帮我暖被窝?”
这话说得颠鸾倒凤,实在大胆,倒是把魏骏乔的脖子根给说红了。两人相好了这么久,魏骏乔并没因为得了杜太太许多好处而讪脸发娇,反而经常是清高得害羞着,很是得杜太太的心意。
这会她瞧着魏骏乔,正打算逗他说些俏皮话,却见对方闭了闭眼睛,认真地说:“不是,你这里有烟。”
杜太太有些生气,同时又觉得对方坦率可爱,两相合在一起,促使她别有情绪地蹙眉道:“我这里有烟,俱乐部也有烟,而且还有人陪你打牌,你怎么不去那儿?”
魏骏乔听到这里,意识到自己是有点给脸不要脸,抵着床榻直起身来,他先是环视四周,再将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杜太太身上:“那儿没有你这里自在。”
实话是,他早就决定再也不踏足俱乐部一步了,可是对着杜太太看了半晌,他还是打算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果然杜太太听到他这番言论,立刻便喜形于色,她想魏骏乔平日里虽然别别扭扭的,估计心里对自己也有几分情意,想到这里,她立时翻身下床,从大衣兜里掏出大大小小一卷钞票,看也没看地就塞到魏骏乔里。
魏骏乔心知肚明,抬头装傻:“这是?”
杜太太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一张口,那淡蓝色烟雾就随着要说的话一并飘散出来:“压岁钱,你自个儿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说罢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串钥匙,抬手抛到了魏骏乔手中,这回她不解释了,单是抬头对着天花板抽烟。抽了半晌,忽然颊边一软,是魏骏乔亲吻了她。
杜太太转过头来,和魏骏乔对视了两三秒,而后鬼使神差地靠在了对方身上。魏骏乔的轻吻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像一簇小火苗,烧得她有些脸热。回想过去这几年,她身边的小白脸换了一批又一批,然而现在想想,真正让她动过心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洛连城,一个就是魏骏乔。
一想到洛连城,她那长眉便又深深地蹙了起来,两人上周见了一次面,甫一进屋,就热火朝天的去做那一番好事,此乃两人见面的惯例,不做反而就没了话讲。然而那天事毕,洛连城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头发,悠悠说道:“前几天我给顾小姐买了串钻石项链。”
杜太太皱了皱眉,正要发问,洛连城紧跟着道:“算是订婚礼。”
这回杜太太听明白了。
靠着魏骏乔揉了揉太阳穴,她悻悻终止了回忆,忽然就有点想要唉声叹气。洛连城长得是真好,且肩宽腿长的,平白无故就叫人对他爱得多些。可是这么一位可爱的相好居然眨眼就要走进婚姻的殿堂,就让她有些不是滋味,虽说成亲只是个形式,但一想起对方家中即将坐阵一位天仙似的太太,她心里是如何都顺畅不起来的。
杜太太这边得了消息,方皎月那边自然也从顾颜丹口中得了消息。顾颜丹在电话中铺垫良久,终于在方皎月的严刑拷打下招了实话,说是一过了十五,顾云龙便要开始张罗她和洛连城两人的订婚宴了。
方皎月听罢,自是喜不自禁,挂了电话也仍觉得快乐,于是便又拉着魏骏河啰嗦了一通。而魏骏河因为向来看不上顾颜丹,又不大待见洛连城,此刻听到两人的婚讯,倒是难得点了一点头,也说相配。
方皎月见他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就得意洋洋缠住对方的脖子乱晃不停,直晃得魏骏河将手中报纸往茶几上一掼,扭头很威严地斥道:“给我坐好!”
方皎月浑若未闻,软绵绵地抱着魏骏河的脖子,她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脑头顶上,很是开怀的说:“二姐要结婚,米歇尔也要结婚,看来过了年可有的忙了。”
魏骏河抓住面前一只乱晃的胳膊,轻轻咬了一口:“多管闲事。”
方皎月见胳膊上一排晶亮水渍,就有点要皱眉,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在魏骏河的衣领上抹了抹,她继续道:“你说这两桩婚事,咱们该封多少红包好?”
魏骏河抬头道:“顾颜丹当初给你了多少?”
方皎月脸一红:“那时我们关系闹得正僵,她便没来。”
魏骏河嗤之以鼻:“你把她当个朋友,她却连你的婚礼都没参加,这像话吗?”
方皎月懒得解释,心里觉得魏骏河在这种事上,是邪了门的小肚鸡肠。零零星星辩解了几句,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了肚子饿,吃了几样精致点心,夫妻俩一杯热茶入肠,话也慢慢变得好说许多。
而这时魏骏乔夹着一身寒风走进大厅,一见魏骏河就局促地发笑。后者此刻正是高兴,虽心知魏骏乔回来得晚了,倒也没有训斥,还伸手招呼对方来吃点心。
如此又过了几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终于迎来了大年三十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