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洗白录》美人肩

36、谎言与砸场

　　在方晟廷的坚持下，林子均那天并没有见到方二小姐，不过这不打紧，他已是瞧出来了，只要师座赞同他与方晗月的婚事，方晟廷就是再不愿意，最后那也无可奈何。且他自认是个体面俊秀的青年，如今手里又有了兵，说话也比往日硬气许多，在心爱之人的面前，也不至于像往日那般自卑了。

　　方二与林副官的事情算是暂告一段落，只要方晟廷的态度略有松动，两人的婚事很快便能提上章程，这方皎月并不担心，她的四妹一向伶牙俐齿，最后总能哄得父亲缴械投降。只是有一事让她头疼不已，若林副官当真成了她的二姐夫，那他和魏骏河又该怎么互相称呼？

　　打死她也不信魏骏河会同自己一样改口叫姐夫。

　　不过方皎月很快便不为此事操心了，因为最近小叔魏骏乔那里，又出了事端。

　　不是坏事，或者对于方皎月来说，算得上一桩大大的好事。那日魏氏夫妇从方公馆回来，一进大门，居然很意外的没看见魏骏乔。换做往日，这位二爷定是要满面春光的出来相迎的。最后一问听差，得出来的答案竟是教人瞠目结舌。

　　原来顾家的这位二爷，最近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交了一位小女朋友，两人正处在甜蜜热恋期，晚归那是经常有的事儿，不足为奇。

　　魏骏河那是大吃一惊，这个弟弟在他眼里一直是个畏畏缩缩不成器的样子，从来没个正经时候，居然说恋爱就恋爱了，他简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谈情说爱。

　　和方皎月一提起此事，那也就只剩个嗤之以鼻，而方皎月在惊诧过后，一颗长久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年轻人终是喜新厌旧的，她愉快的想着，小叔这样一个在校大学生，前途光明，怎么可能会缠着嫂子爱一辈子？

　　后来魏骏乔回到家里，果不其然带着满面微笑，魏骏河始终当自己是个威严的大家长，对弟弟这种晚归行径，自然少不了一顿大骂，大骂过后，他射出目光悠悠道：“你小子长本事了啊？”

　　魏骏乔抿唇笑道：“大哥，现在时兴自由恋爱，你可管不得我。”

　　魏骏河也笑了，口气依旧威严：“你当我乐意管你？要不看在你我是兄弟，你睡到巷子里去我也管不着。不过咱们可得先说好了，你交朋友可以，可别想玩命挥霍钱，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方皎月不满地瞅他一眼，却瞧见魏骏乔脸色一变，身子登时就打了个抖，依旧是陪着笑说：“那怎么会呢，大哥……不过每月那三百块钱，可实在有点不够哇！”

　　方皎月一听，立刻又不同情他了，三百块居然还不够？这个败家子！

　　魏骏河脸色一沉：“不够？你又不是上胡同里买女人抽大烟，哪会花得了那么多钱？”

　　魏骏乔身子又是一抖，勉强镇定了面色，笑道：“嗳，大哥你不给就不给罢，干什么非要扯上那些乌七八糟的。”

　　魏骏河一瞪眼睛：“这他妈还成我的错了？”

　　方皎月，对于魏骏乔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小女朋友，其实是非常好奇的，自从知道魏骏乔对自己收敛了心思，她曾经对魏骏乔的那些个忌讳便也烟消云散了。现下她让下人给小叔倒了杯茶，笑道：“对方长的是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大哥嫂子瞧瞧？”

　　魏骏乔似乎是很不愿意在方皎月面前提这一码子事，无意识地摸了摸鼻梁，他道：“嗨，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班上的女同学。”

　　方皎月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便识趣地闭上了嘴，而魏骏河脑中一闪，忽然道：“该不会是你嫂子家里的那个六小姐吧？”

　　魏骏乔头皮一炸，自从给方茹月奴役了一整日过后，他是真不想再同对方扯上一点关系，此刻他又急又恼，恨不能长七八张嘴，将话说了个语无伦次：“不，这怎么可能？嗳，嫂子你别误会，我是说方六小姐，她和别人不大一样，不可能会看上我的。”

　　方皎月当然知道自家姐妹的本性，方茹月经过方晟廷那一次乱点鸳鸯，生怕这位父亲再找几个男青年来折磨自己，近来很是收敛了许多。想到这里，方皎月不由得一乐，随即道：“行啦，时候也不早了，赶紧睡罢。”

　　魏骏乔如蒙大赦，点头答应一声就要回房，经过沙发时，却听魏骏河忽然道：“你这身上怎么有股子味道？”

　　魏骏乔立时便站住了，扭过头，神色如常：“啊？”然后低头在衣领子上闻了闻，又皱眉思索片刻，随即一个恍然大悟，说道：“哦！许是今日去的馆子里有人抽烟，熏上了吧？”

　　方皎月也闻到了，不过并不像是香烟，好像还添了层别的味道，复杂得说不上来。魏骏乔许是真的累了，当着兄嫂的面打了个气吞山河的哈欠，然后睁着一双湿润的眼道：“大哥，我可回房了啊？”

　　魏骏河一挥手，把他给撵下去了。眼瞅着魏骏乔进了房间，他一手闲闲搭在方皎月的肩头，一边皱眉自语道：“怪了事了，我怎么闻着像是鸦片烟的味？”

　　方皎月登时就乐了：“鸦片烟？小叔会碰那东西？怎么可能！”

　　魏骏河当然也是不信的，不然他也不会等魏骏乔走后才开口。可瞧太太乐得那么欢腾，他又觉得心里头不大爽快，好像是被个小娘们嘲笑了一样。

　　既然心里不爽快，当然便要图个身体上的爽快，魏骏河起身登上棉拖鞋，然后一把将太太打横抱起来。方皎月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心知一场麝战在所难免，她索性两眼一闭，大有一种英勇赴死的表情在脸上。

　　魏骏河偶尔垂眸扫了她一眼，当即就给逗乐了，正要照着她的额头亲上一口，走廊里却突然冒出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大爷，你回来了？”

　　方皎月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睁开了眼睛，然后果不其然的，看到了走廊里的雪梅，鬼魅一样的一小溜身子，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魏骏河也皱了眉头，“怎么还不睡觉？”

　　雪梅垂下眼睛，轻声道：“听说大爷今天要回来，就多等了一会。”

　　“等什么等，赶紧睡觉去！”魏骏河说着紧了紧手臂，然后头也不回的攀上楼梯，才走了两步，他忽然一停，沉声又道：“多披上件衣服！”

　　雪梅愣了好一会，才急急拢了拢身上的轻薄衫子，点头道：“哎！”

　　而方皎月靠在丈夫怀里，忽然就有些哭笑不得，按理说魏骏河现在是实实在在抱着她的，手上的温度和手臂的力度都做不了假。可她就是觉得对方灵与肉在这一瞬间骤然分离了，一边是温香软玉在怀，一边又想着衣衫单薄的雪梅，也不知真正是在惦记谁。

　　方皎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寒了心，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魏骏河察觉到了，低头瞧见太太脸色不对劲，便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冷了？”

　　方皎月别过脸去，没理他。

　　魏骏河又去摸了下她的额头，不烫，还挺凉，这下他可真是觉得莫名其妙了，然而因为目前是个□□|焚身的状态，也来不及多问，抱着太太，龙行虎步的就往房间踱去。

　　******

　　又过了两天，天气时冷时暖，方皎月过得倒是很惬意。因为魏骏河这几日都留在沈将军那边负荆请罪，她自然也就难得悠闲，不是钻进玉坠里去见琅华和陶碧树，就是被顾颜丹约到家里闲话谈天。

　　顾云龙近些日子是整天整天的不在家，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商会主席的竞选上了。方皎月记得方晟廷在这方面也是颇有野心，两人在天津卫各有势力，说不上是谁更胜过谁一筹。然而就在不久前，方晟廷的一块重要地皮被顾老爷抢走了，这一下子，两人算是正式撕破了脸，见面时笑里藏刀，背后却斗得一次比一次狠。

　　对于这两位好折腾的父亲，方家和顾家的孩子一直都是不予理会，由着他们在外头折腾。尤其是方家，几个少爷小姐大肆挥霍还来不及，除了自己，真是谁也顾不上。

　　真正愿意头疼的，大概也就只剩个方家老大方淮卿，以及一向以大太太自居的二姨太王晚晴。

　　被顾颜丹约去的那一日，方皎月在顾家的大厅中，又意外碰上了当日那丢尽颜面的十姨太，然而这一回她脸庞鲜亮，衣着摩登，显然是再次受了宠。

　　顾云龙最近在外面受够了明争暗斗，看见九姨太那张精明算计的脸就糟心，反倒是十姨太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看着舒服些，便将老九一巴掌打回了小公馆，只留个老十待在身边。

　　十姨太踱着莲步在大厅里转悠，手里还抱着只雪白的大胖波斯猫，方皎月不怎么爱猫，本想绕道而行，熟料十姨太忽然道：“方小姐。”

　　方皎月很诧异地扭过头来。

　　十姨太低垂着眼帘，还是心不在焉的逗着猫，方皎月等了许久，她才悠悠道：“上一次，多谢你。”

　　“谢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十姨太说完这句，抱着猫就走了。

　　方皎月一头雾水地走进顾颜丹的房间，张口就是：“你爸爸的这个十姨太可是够怪的。”

　　顾颜丹手里正捧着本英文小说念得津津有味，抬头瞧见了方皎月，她登时就笑了起来：“说她做什么？詹妮弗，快进来！让我看看你！”

　　和上海的唐嘉宁不一样，顾颜丹屋子里的味道是淡淡的，香味并不刺鼻，但也是芬芳。顾家的茶也是清茶，冲得极轻极淡，因为顾二小姐就好这口。方皎月也甚是喜欢，坐了片刻，便觉得整条神经都舒爽了。而这时顾家的仆人送来了一叠花瓣状的点心，处处也都是精致，方皎月终于忍不住道：“米歇尔，你这里真自在！”

　　“是吗？”顾颜丹笑着阖上书本，“我还担心你不愿来呢！”

　　“嗯？为什么？”

　　“上面大人斗得那样凶，我怕你会当我是爸爸的同党，连我也一并恨起来了。”

　　“怎么会？”方皎月叹了一声，“你想多了，即便是顾伯伯，我也是不怪的。”

　　顾颜丹听罢一愣，盯着方皎月看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嗯，我想也是。”

　　方皎月瞥了她一眼，之后伸长了手臂拿起一块点心，她一边咀嚼一边道：“颜丹，这次去上海，我碰见严臻了。”

　　“哦。”

　　方皎月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早就知道他在上海了？”

　　顾颜丹很平静地点点头：“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你还会同他重修旧好？”

　　“怎么可能。”

　　“那就是了，倒不如不说。”

　　方皎月久久无语，然而顾颜丹对于方皎月在上海，除了遇见顾严臻以外的一切事情都很感兴趣。方皎月一旦开了话匣，便是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状态。两人说说笑笑一直聊到晚饭时分，方皎月抬起腕子本是要看时间，可一瞧见那块精致腕表，她又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犹犹豫豫的看向顾颜丹，她道：“米歇尔，有件事……我得同你商量商量。”

　　方皎月将与洛连城合伙的事情告诉了顾颜丹。

　　顾颜丹听得云里雾里的，听到最后，几乎是个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表情：“不说是你家的厨子吗？怎么变成你了？”

　　方皎月翻了翻眼睛，觉得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最后顾颜丹终于是听懂了，因为太过惊讶，脸上已是没有表情，单是不可理喻地瞧着方皎月，“詹妮弗，你要是无事可做的话，就来找我……那种事情，你怎么能做呢？魏骏河呢？他就由着你胡闹？”

　　方皎月摆摆手：“别提了，因为这件事情，我们在船上吵了一天的架。”

　　顾颜丹白了她一眼：“该！吵都是轻的了，应该多打你几下！”

　　方皎月叹道：“你们总觉得这不是正经事情，但这只是一时的呀。比起厨子，我当然更愿意自己开店做老板，但我现在没有钱，买不起英租界那么昂贵的地皮，但要说让我跟骏河要钱，那我更是不愿的，倒不如自己去赚。”

　　顾颜丹听罢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换做是我，也断不肯去向丈夫要钱的，不过詹妮弗，你一定要这样为难自己么？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不是也挺好的？”

　　“未雨绸缪嘛，”方皎月喃喃嘀咕了一句，随即笑道：“我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

　　这一日，晴空万里，算得上是难得的艳阳天。

　　洛连城靠在汽车门上，手里攥着个荷兰汽水瓶子，透过圆圆的两片墨晶墨镜，他皱着眉头望了望头顶大太阳，说道：“这都快深秋了，怎么还这么热？”

　　小叶凑上前笑嘻嘻道：“老板，天热些才好啊，要每天都跟昨天似的那么冷，您这身衣服也穿不得了。”

　　洛连城咧嘴一笑，他今日穿得的确挺骚包，衬衫长裤灰马甲，脚上还登着一双油光锃亮的黑皮鞋。洛连城对自己这一身非常满意，余光瞄了眼背后的咖啡馆子，他懒洋洋道：“里头都收拾好了吗？”

　　小叶透过玻璃窗往里面望了望，几个老妈子拿着抹布，正对着桌子柜子茶杯瓷盘狂擦一气，几乎是处处窗明几净，小叶扭过脸，汇报到：“快啦，肯定在魏太太来之前擦完！您就放心吧！”

　　说罢这句，他又挺不好意思地道：“老板，魏太太真会来吗？我怎么想这事儿都觉得不靠谱，搁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谁会出来受苦啊？”

　　洛连城把汽水瓶子往车顶上一磕，说道：“你懂什么，这些年轻太太们就喜欢瞎折腾，你要真让她自己开店，她还反倒还不乐意了呢。”

　　小叶完全不信，嘀咕道：“我看魏太太不像是那样的人……哎老板，你说她会不会是因为在魏师长那里受了气，所以才不愿在家呆着啊？我看那魏师长一脸凶神恶煞的，不像是好相处的人，魏太太那么好脾气，肯定没少受委屈！”

　　洛连城低头琢磨着，本是不以为然，然而越想越觉得挺有点意思，笑道：“那她倒是找对地方了，安慰人可是我洛某的长项……不过这军太太嘛，倒是不能随便招惹的，一个杜太太，可就够我受的了。”

　　小叶连忙道：“说到这杜太太，老板，你有没有觉得她见老了许多，看着没有当初好看了，不过她本来也就长得一般，我看还不如那个什么陈小姐严小姐呢！”

　　洛连城笑而不语，不过瞧那表情，大概也是懒得解释太多。扶了扶墨镜，他又靠着汽车待了片刻，发色本就发棕，让阳光一照更是染成了一圈碎金，像个无忧的西洋少爷。

　　这时候，远远的忽然响了一声车喇叭，洛连城抬起墨镜一瞧，登时就笑了起来，自语道：“嗬，来得倒快！”

　　洛连城翘起嘴角，扬起一副官方笑容走上大街，眼瞅着那汽车在馆子门口停稳了，他抖了抖衬衫，准备上前替魏太太开门，不想还没搭上把手，车门却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了。

　　洛连城笑容僵住，他怀疑自己是看到了魏师长。

　　魏骏河看也不看他，直接就跳下汽车。

　　魏骏河今天同样带着副墨镜，竟还是一身戎装打扮，及膝马靴实实在在踩到地上，他手里忽然又多出了一副高尔夫球杆。球杆险拎拎的在半空中绕了个圆环，随即猛地就往地上一杵，看得洛连城嘴角微微抽搐，几乎以为对方是要来砸场子的。

　　然而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因为魏太太紧跟着也从车中钻了出来，两只细白胳膊挽住先生的手臂，暗中捏了一把，随即面色平静地转向洛连城，笑道：“洛老板，你好。”

　　洛连城刚要张口，魏骏河一把扯下墨镜，径直朝餐厅大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对方皎月道：“就是这儿？”

　　方皎月迎着他黑如玄坛的脸，依旧平静：“就是这儿。”

　　魏骏河眯了下眼睛，脸色愈发阴沉，显然是极不满意，吓得一旁的小叶都不敢上前搭茬。洛连城见状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地盯着魏师长的背影看了一会，随即恭而敬之地走上前，为对方推开了做旧木门，“魏师长，您请。”

　　魏骏河长腿一迈，大刀阔斧地走了进去。

　　咖啡厅不大，在魏骏河眼里更是个实打实的鸽子笼，他看不出那些压边儿餐巾勾花儿桌布有什么好来，故而只是匆匆瞟了一眼，随即拉扯了一张木头椅子坐下，挥了两下手里的高尔夫球杆，道：“厨房呢？”

　　洛连城微笑，朝前一指：“就在那儿。”

　　洛连城这家小馆子是西洋味道很重的咖啡厅，和女学生常去的冰店有很大区别。吧台前既能站老板，也能站伙计，伙计负责煮咖啡，老板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按洛连城的性子，大概会依照心情和客人闲聊打屁。

　　至于厨房，那则是前所未有的半开放式，同餐厅之间就隔着块透明的大玻璃，里头的器具食材一览无余，自然里面的人在干什么，食客也是尽收眼底。

　　魏骏河一看就愣了，脱口道：“就是这儿？”

　　然后不等洛连城回话，他一拍桌子，立刻咆哮起来：“这人要是站在里面，不就成了戏耍的猴儿了？！”

　　洛连城那脸上是半点怒意都没有，耐心解释道：“魏师长，我这可是时下最摩登的设计，那些法国馆子全都这么干，这要是给封上了，可就不——哎！等会儿！”

　　魏骏河提起高尔夫球杆，照着那大玻璃就砸了过去，第一杆子没砸破，于是他便一鼓作气再下第二杆子，不想方皎月快步走过来，一把就抽走了他的球杆，挤眉弄眼道：“骏河！”

　　勉强把魏骏河按坐在椅子上，方皎月扭过头，又对洛连城道：“洛老板，见笑了，但我先生说得不错，这半开放的厨房，我实在是不太习惯，且这样时时被客人瞧着，我又怎能做好呢？”

　　不但不能习惯，若是真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她的小厨房怎么办？

　　洛连城一愣，这才知道是自己疏忽了。其实这也并非他的主意，前段时间某位生意伙伴来他这里观摩，说是怎么看那厨房怎么别扭，不如改成半开放的，既摩登又放心。洛连城在这方面是没什么经验的，故而便依照那生意伙伴的话，将店内设计进行了一次大改，从头到脚，都和上回方皎月看到的很不一样。

　　“这事的确是我的疏忽，”他随即道，“魏师长，不要着急，稍后我就叫人把这玻璃砸了，砌上砖，你看，不满意的咱们都可以改动嘛，总之，定不让魏太太受委屈就是了。”

　　其实别说是魏骏河，就是他自己，也不愿魏太太像个动物似的给人观摩，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之前光顾着美观透亮，想着魏太太兴许也会喜欢，却忘了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儿。洛连城自认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真犯了，他倒也承认个七七八八，“魏太太，你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一会好都一块改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