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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查玛•斯浓教授的危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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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闲不住,找了家快餐店做兼职,因为是兼职所以有大把时间随菲尔到山林里闲逛。菲尔背着写生画夹跋山涉水,捡捡量量。小姑娘跟在身边,山雀一样叽叽喳喳自说自话个不停,前后左右转圈。
山间小溪颠簸而下,有小鱼顺流游荡。小姑娘高挽起袖管,伸入水中摸鱼,腾跃而出的小鱼被她凌空握住,双手一合捧在怀里,捉了十几尾鱼美滋滋地举到菲尔面前,菲尔勾勒几笔画,笑看着她圆圆的脸蛋渗出珍珠般汗珠。“噢,有鲇鱼,想怎么吃?”
“烤着吃!”
菲尔接过鱼,“还不快去拾柴生火——”
小姑娘撒腿跑开了,“我捉鱼该你生火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菲尔折了些香草铺在火里薰烤鲇鱼,这种鱼生活在清凌凌的水里,水浑即死,所以根本不用开膛淘洗。山雀飞过,超好奇地降落下来,倚在树杈上梳毛,有的甚至跳下地来不畏火地上前查看。小姑娘去到远处拾干落枝了,菲尔随手抓过一把小石子打向雀群,掉下来五只,其余的振翅飞走了,顺带在半空中叽喳地一顿怒骂。
菲尔剥了两段树枝串起五只小鸟凑在火上翻转,一阵熟香味儿飘过,小鸟羽毛也冒出火来,火堆里干柴噼啪声响,不一会儿五只小鸟就变成了五块香喷喷的肉球。小姑娘吸吮着手指对野味意犹未尽的样子。
午后阳光灿烂,垂直悬落,竖琴弦立,在地上织就一张金光点点的绒毯,篷松的落叶干干地簇成堆,今日无风。两人斜躺在小丘朝阳一面,午阳烘烤中暖意融融。
翌日仍是晴朗的天气。菲尔走过几道山梁画具箱里深藏的探测仪也没有任何响动。他们溯水而上,山溪淙淙,雀灵倾唱倒也快乐。驻足休息时小姑娘情不自禁唱起歌来,歌声清越优扬,引得不知名的小鸟也飞来一比高下,婉转啼鸣。菲尔支起画架,白描了一幅人鸟以歌会友的图画。小姑娘发现了跑来看,菲尔答应改日为她画一幅彩色的。
风轻扬落叶,离枝的叶恋恋不舍盘旋着扑向根所在的大地,有时风将它们掀得远了,落叶翻滚挣扎着不愿离去。落叶的根在哪里叶子自知,他的根在哪里却不知,组织里不谈国藉,不论身份,只需一声命令即可赴死,他们比军人还要服从且永不退役。
两人爬上高大的白杨树粗斜的横枝,倚坐在树杈上,风摇着树冠像母亲轻推着摇篮哼唱。充满了爱意的风裹起两人,飘零的叶粘在身上一路滑落。且听风吟,遥远的地方支起一方大的音箱,将跑得气喘的风儿收容,音箱的嗡鸣,低着散出,在莽林中撕扯成碎片,若隐若现。菲尔怀疑,极目远眺,层林尽染。
小姑娘轻轻哼唱起来。菲尔索性也唱起了那久远的歌,和着风声沧桑、辽远。
小姑娘歪着头问:“什么歌?”
“情殇。”
“你失恋了?”
“不会,我不谈恋爱!”
“你怎么从不问我过去?”
“谁能没有故事呢,过去的都该忘记。你现在喜欢做什么?”
“我想学古剑道。”
“我可以教你。”
下得树来菲尔拾了一根长树枝。演示刺、格、拦、披、劈、点、抹、崩、托、绞、挑等招式,接下来对练步伐、中段构、击腹部、体碰、打击、击甲手、切反、刺喉等剑道基础。
小姑娘累得吁吁气喘,“这是什么剑法?”
“日本剑道,有意思吗?”
“日本?”
“是啊,现在这个称呼已经没有了,原指UNIT下辖Ja区域,就是这里的先民使用的武术。”
“为什么要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为的是尽全力一击必杀,甚至置防护于不顾。”
“以攻为守,讲求速度和力道?”
“很多武术都求这个,速度和力量是苦练得来的,光有一颗慧心可办不到。”
小姑娘姿势掌握精准就是欠缺气力。
“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跑着下山吧!”
“不要,我已经很累了,你背我下去嘛!”
“不行啊,刚刚陪你练习,我手脚都酸软了的。”
“呜呜,那还跑着下山干嘛!”
接下来的几天静寂无风,菲尔没有去写生,和小姑娘一起做兼职,闲时准备露营的用具。他和小姑娘租住一套小院,因为房主着急远行便一次性收取了廉价房租将空房子租给他们,顺便帮忙看护。小姑娘就在院子里日日操练。期间菲尔单独外出寄过一封信。
秋风起,扫尽黄叶,白杨树枝合抱着伸向高空,映衬着瓦蓝的天空,枝丫尽力向上伸展,疏横交错,呈现一片割碎的蓝天。深秋远行,菲尔与小姑娘都换过厚实的冲锋衣,菲尔把小姑娘头上的耳包向下拉一拉、盖严。“这样就听不见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反驳道。
“你声音很好,也许有可能以后当歌星。”
“你以为我能被星探发现吗?”
“谁知道呢!”
“你的歌也唱得很好,为什么不当歌星,要当画家。画家很难养家的。”
菲尔苦笑,“看这不是能听见嘛!”
“嗯嗯”小姑娘嘟起嘴巴。
菲尔忍不住在她小巧的、上翘的小鼻子上用手指剐了一下,小姑娘顿时脸蛋儿绯红。“初遇那天恰逢我被解雇,本想上山捉鱼却一条也没抓到,不想遇上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
“有得必有失!”随后笑得弯弯的眉眼,有点小坏的样子,接着说:“你是想自比姜太公?”
“呜,我可不喜欢老头子!”
菲尔倾听着风呜咽的方向,穿过老林,冬将至,秋忙的鼠雀渐少,林子里只有风在作曲。采集果实与狩猎都已不易,两人没有吃饱,找寻了一处避风的石崖午休。日光已失去暖意,如此苍白地垂视着他们。菲尔犹豫片刻伸手揽过小姑娘抱在怀里帮她取暖。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小姑娘吟道,“可惜现在没有雨后诗意,只有凛冽寒风。”
“那你还非要跟来。”
“一个人最美好的回忆一定与那些新奇、刺激、冒险、苦尽甘来的事有关,平平淡淡的生活到老只会觉得厌烦。所以我不能放弃这样一次探险的机会。”
“冒险要做足准备才有幸生还,可不一定好玩。”
“我相信你!只要我还活着,过往的苦楚在今后只忆得起曾经的美好,苦难也会被粉饰成历练。”
“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啊!”
“不好吗?”
“好”
眼前出现一个大洞,掩映在枯树丛中。这里的环境略显阴森,不知名的枯树集体忸怩着身躯仿若内急似的要向洞内跑,它们探身向前。洞内在光线勉强到达的地方都是干燥而光秃秃的石砬,他们站在洞的边缘清晰的一面,石立成崖,另三面有漫坡的,有树根虬结的,有石隙散裂的。两人进洞30米,坡道虽陡却可以行走,再往深处洞身膨大如鼓腔,到达一个平台风力渐猛,两人对面听不清说话,菲尔以手势示意停下,攀紧洞壁突出的岩石。巨大的风穴,风蚀洞壁出现很宽的螺纹。菲尔在小姑娘手心画下几个字,“要下去看看吗?”小姑娘点点头。
菲尔拴好定滑轮,系好安全带,在小姑娘手上写下,“我先下去查看,再来接你。”菲尔轻巧地飘下石崖,这段石壁比较光滑没有着力的地方,向下是个凹陷的侧洞,看不见有多深,隐隐传来暗河水响。菲尔新固定一个滑轮,换了一段绳索再向下探。四周湿粘起来,可能有苔藓什么的附着生长,滑不留手。阴湿之气混着腐霉味冲上来,薰人欲呕。
尽管菲尔视力很好,四周渐渐看不清了,他打开探灯,青白冷光扫过直增加了森森鬼气,好在大多数环境恶劣的洞穴还没有什么巨兽。这个洞穴在地图上、地理志上都没有记载,不是首次发现就是还没有人活着走出去过,最好是前者,菲尔暗想。
洞穴向地心延伸,穴壁上有大大小小的侧洞,这里气流很乱,因为有这些通风口所以深洞内并不缺氧。菲尔又换过绳索,再向下后背背囊里的探测仪鸣叫报警,有辐射,这里环境重又干燥起来,温度渐渐升高。菲尔找到一个可以立足之地,换上防辐射服继续下探,不久到得洞底平台。平台不大,一角有些灰色的霜迹,在探灯的光照下,角落更深的洞穴反射出的亮光在水汽的折射下散出霓虹,有点像藏宝的地方。越接近那里探测仪的辐射预警越强烈,磁场探测元件也开始报警。
菲尔缓缓走近,探灯从穴口打下,举起长筒望远境观查。探灯集束的光亮仿佛点燃了一座火山,青白的光束被火光染红,地底涌动的火红暗流金星闪耀,其上冰蓝色的巨大水晶簇反射着森冷的光华,仿若一柄利剑刺穿心脏,震惊过后水晶的光晕迷离起来,只一瞬瑰丽的景象被浓稠的白雾取代,原来是镜片被水露遮挡。
菲尔看下温度计42℃,穴口已热浪袭袭,地底可能有岩浆,这也许是地质变迁撕裂的地缝。磁场的改变可能因为水晶洞的能量,还有辐射。希望这地底的恶兽不要被人类无知的扰动而化身下山猛虎。这里已经灼热难耐,地缝内温度得高达65℃,人是不可能不穿戴任何防护进入的。赤热的气体初遇的低温物体将是人的肺腑,水汽冷凝的结果将使人窒息而亡。菲尔敲下一块碎石封入铅盒,匆匆返回。
小姑娘出奇安静而听话地跪伏在崖上环抱双肩向下张望,看到菲尔出现欣喜露出笑容,待得菲尔上来,即刻扑入他怀里。菲尔轻拍她后背安抚,写下“怎么了,害怕了?”小姑娘贴近菲尔的耳朵用尽力气大声说:“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好不恐怖!”菲尔耳力极好,也凝神细听,风声里预示着危险,再环视山洞,“是次声。”菲尔自语,示意小姑娘深呼吸平复心跳,“我带你下去看看,乘史上最酷的悬梯。”菲尔给小姑娘穿上防护服,绑好她带着她顺绳索滑下,参观一次神秘的地穴世界。
两人出得洞来已漫天星斗,墨蓝的天空空灵而冷漠,两人冻得牙齿打颤急着生火取暖。天际流星飞过小姑娘许下一个心愿,不肯告诉菲尔,“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你也信?”
“嗯嗯”
“晚上你先睡,我值夜。”菲尔在余烬上方搭好帐篷,另引一堆火防野兽。
回程时天空飘下零星的雪子,小小的冰屑在风中欢歌,时而盘旋着向上,时而静立空中缓缓转身。小姑娘追逐雪仙子戏闹,伸出双手静待雪花飘落掌心,扬起脸露出开心的笑容,轻轻呵一口气,雪花仿若被搔得痒痒地躲避着飘离。出得树林雪慢慢地染白疆野,一片苍茫。天际一群鸟儿飞过,抗挣着严寒,扇动的双翼给白雪世界画上几点灵动的色彩。白雪掩盖不住的深深浅浅的青黑勾勒出远处村庄的痕迹。两人向山村进发,在山村搭顺风车赶到城镇,乘车回家。
回到家中小姑娘继续练习剑道,菲尔则在窗前写写画画,数十天后菲尔向小姑娘道别。“我不要看着你走。”小姑娘没有哭,如是说。
“睡吧,今夜我不会走的。能答应帮我寄四封信吗?”
“可以。”
“头两个月寄一封,次三个月寄一封,再四个月寄一封,后三个月寄一封,刚好是一年的时间。”
“一年后你就回来了?”
“不出意外,是的。”
曙光微露,菲尔看着小姑娘甜甜的睡颜将四封信、一卷画、一本剑术书,还有一沓钞票留在她的手边,转身离去。那时菲尔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樱野素樱樱。
素樱樱醒来,摊开画卷,油画里的小女孩文静、自信,深遂的双眸凝视观者,饱满的线条,勾勒出她安详的一面,却又透露出机智。散落的泪珠儿像断了线的明珠滚落,悲极无声,只是不哭于人前。从此,世上只有一个倔强自强的樱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