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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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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若万般皆不足信,她也知道息涯是自己无声的救赎。
“别多想了,若她有异心,再除了便是!”灼衣轻描淡写评论着。
息涯双臂环过她,展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在掌心写道:此女悦你。
微愣了一下,灼衣大笑起来:“呵呵,息涯,我今日才想起你对于女人还恁地的青涩!”
感觉环着自己的手臂一僵,灼衣回身拍拍息涯的肩道:“这便是那夕烛的可取之处了,论起洞察人心,识情知趣,这欢场女子可谓个个都是个中翘楚呢!她适才一番作态,娇柔堪怜,又适度地流露出寄情于我,无非是为了防范我日后改变主意对她下手!”
灼衣的语气有丝低沉:“毕竟,这世间男子对于钟情于己的女子,没有请,也会多上几分怜惜,此等佳人,如非必要,谁又能忍心下得了狠手呢……”
而弦凉……对于当年那个一心恋慕着他的自己,却半分手软都不曾有,真正血红的嫁衣,国仇家恨渐染,还有那千般污秽一寸寸裹挟。她不喜红色,如今却只穿红衣,那一袭深重的罪孽,她必须背负!
息涯察觉到她情绪有异,紧了紧握着的手,灼衣淡淡笑着摘下面具,道:“可惜她不知我是女子,白白表错了情。”
少了遮掩的眉目之美,几近荒唐,深邃重瞳,似一潭彻骨冰冷的古水,漾着万般尘嚣燃尽后的荒疏,一眼望过去,山水都沉寂。
不容于世!灼衣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经十年往生刑后换得的这具皮囊时,唯一的感觉只是红颜枯骨。乱世纷扰,太过的美注定是用来被毁灭的。
她穿上男装,裹胸束发,压低声线,学习男子行动走路的姿态和细节,可这张脸虽雌雄莫辩,却着实太引人注目了,让她不得不掩藏,但这世间谁又没有面具?人前人后,骗别人,也骗自己。
“对了,随风雅居那边如何了?”灼衣按了按长时间戴面具压出的红痕对息涯道。
翻开手掌,任息涯在上面写着:江索年已闻讯返回,但与众人言孤联的下联为其因缘际会偶得,大喜之下命人先行赶回刻于门柱上,供文人墨客赏鉴,不日就将题好幅布悬挂。
灼衣点点头:“我贸然对这孤联便是想看看他的态度!这随风雅居母后既在手札中提起,那江索年很有可能是她安在砚国的势力。那孤联恰是幼时母亲所作,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准确的对上,而且那随风雅居悬挂孤联的另一侧门柱我仔细看过,刻着一支竹枝,江索年必是在用这种方法寻我。可是孤竹亡国十年,他如今也已是砚国太史,我不能确定他还有几分忠心。他若大张旗鼓将我推上风口浪尖,暴露在唱城众人眼前,反倒会留下证明我身份的证据。这权力场聪明的人太多了,被有心之人稍加注意传到砚王的耳朵里,江索年只需隔岸观火便是一个大功,不动声色的置我于死地!”
息涯一挑眉,几分不赞同地看着灼衣,灼衣马上安抚道:“你且放心,他若是真这么做我必会先给他个痛快!防人之心我们必须要有,我不暗中联络他,一是防他心存异念,先骗得了我的信任再设计陷害,我们初到唱城防不胜防,二是想看看他的忠心程度和应变能力,母后的故交果然都不简单。”
息涯听此眉头稍展,又写道:莫以安危谋他人。
掌心轻轻划动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这是这个男人十年来不曾离开的守护。灼衣伸手握住,很暖。她贪恋这温度,却不忍将息涯束缚在永远冰冷的充满仇恨的自己身边,他理当有一片属于他的纵意广阔的天地。
灼衣松开息涯的手,慢慢走到门口,推开门让夜风吹进。
窗外已是月华初上,庭院里株株白梅在初冬的夜风里翻卷,如一腔苍白的急泪,倾人满怀。
站在回廊上四顾,婢子们刚刚都已被遣走,此时一个人影也无,这忘笑小筑地处偏僻,灼衣也很满意这份清静,可是当下却连想唤个人来奉些酒也不成了。
“息涯,走!我们去寻些酒来喝!”回身跃上屋顶,几个似慢实快的步子迈出,人影已在十丈开外。
息涯足尖一点,飞身追上。
两道迅捷的人影转眼间掠出了忘笑小筑,向着这片碧瓦朱楼的中心跃去。
“绮罗阁”不愧是这唱城里顶尖的风月场,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无一不美。
灯笼红,花烛暖,软温玉香抱满怀。
灼衣一路行来脸色已颇不好看,她的耳力比息涯好很多,四下里若隐若现的床第之声听个一清二楚,这里毕竟是青楼,风尘女子作风豪放,夜色渐深,□□也越来越多,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息涯也微露不自在的表情,可是她自己没戴面具,不便现于人前,息涯又无法说话,也无法找人问路,两人都有点尴尬。
“息涯,我们还是分头去找吧!找到了多拿几坛回小筑。”灼衣想了想自己还不如随便潜进些房间,拿些楼里给这些财大气粗的金主们备上的酒!只是不好带上息涯,万一撞上些香艳的画面说不定又要恼自己了。
息涯看了灼衣一眼,点点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开。青色布衣隐在黑夜里,无声无息。
灼衣闭目细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然后向着一个没有暧昧声响但门口悬着红灯笼的房间跃去。
唱城妓馆的习惯,每个接客留宿的妓子都会在门口悬挂一个殷红的灯笼,浓艳而讽刺,这迎来送往的门槛染不上暖意,那沉暗冰冷的回廊也照不见尽头。
然而世道艰险,自古笑贫不笑娼,是以此灯有美好名字,叫做“合欢”。灼衣走到门口已辨出屋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沉滞以轻缓,节奏平稳似都已入睡,她一拂袖带起的掌风吹开了门,闪身步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