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风流我自狂》倾杯索酒

33、第 33 章

　　砚王宫，帝阁书房
　　砚弦凉拈着一枚白子沉思，晓光清浅，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古雅而修颀的晕影，浓墨般的发丝挽在身后，漫不经心的，偶有那么几络，顺着素紫锦袍垂落于绣着金爪盘龙的迭迭衣纹中。
　　“啪！”
　　白子落定在青玉棋盘上，一声脆响让地上跪伏的华服女子一个激灵，她僵硬的抬起头来，妖艳的脸上一双含情美目，在看见砚弦凉又执起一粒黑子的时候，再也拢不住眼底的惊惧。
　　“陛下！贱妾，贱妾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支发簪贱妾已经遗失了好久了，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兰台内室……但是贱妾真的不曾私入兰台！求陛下明察！”
　　兰台是宫中收藏档案图志的典籍库，史官修史或是典校从事撰述时才会允许进入，而兰台的内室是重要的封藏秘书与王室禁录所存之处，不要说一个区区后宫姬妾，御史大夫想要进去查阅都要先领圣谕。但是一直以来出入兰台的都是几个有数的文史官员，平时也很少有人会对那些典籍感兴趣，所以兰台内室虽也是王宫禁地，却守卫并不算严。
　　砚弦凉把玩着手中的黑子，余光淡淡扫过地上那支缧丝嵌宝点翠花簪，却没有看那个哭求得梨花带雨的美艳女子一眼。他恍若没有听到女子的哭诉一般，专注地看着横放在面前的塌几上的棋盘，黑子，白子，错综散布，都落自他一人之手。
　　“陛下……陛下明察！贱妾身怀龙嗣，岂会在这个时候僭犯宫规？定是有人意图陷害贱妾啊！”女子哭着爬向砚弦凉的脚边，死死拽住龙纹素锦的衣摆。
　　“媚姬可会弈棋？”砚弦凉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唇角淡淡的笑纹勾勒出一个无尽缠绵的弧度。
　　女子愣愣地望着他，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砚弦凉在问什么。
　　“……真可惜。”
　　敛袖，落子。
　　女子来不及再出一言，一旁面无表情的近侍已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寒光一闪，割断了喉管。
　　女子瞠大的双目映上的最后画面，是砚弦凉依旧平静而俊雅的侧脸，如皎月，如皓雪，而她最后一丝意识堪堪记起，她的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她。
　　“传令下去，媚姬失德，恃宠而骄，目无律例，偷换避子汤以窥龙嗣，扰乱后宫秩序，令其退簪反省仍不知悔改，私入兰台意图盗窃王室机密，寡人甚为痛心，赐其一死以明法度。”砚弦凉又执起一粒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诺！”
　　两个宫人迅速抬走了媚姬的尸体，清理了地上的血迹，燃起一鼎龙涎香，驱散了淡淡的血腥味，动作干净利落，目不斜视，如同端茶送水一般寻常。
　　那刚刚出手的近侍拭净了手，上前为砚弦凉整理着微乱的衣摆。
　　“陛下，这只簪要拿给媚姬陪葬么？”近侍拾起地上那支流光溢彩的染血花簪。
　　砚弦凉长睫微掀，淡淡瞥了一眼，“不必，就这么带着血拿去赏给瑶姬，也好敲打敲打那群妇人，近日小动作太多了。”
　　“诺！”
　　砚弦凉掐着手中的棋子望了望窗外，冬日的阳光不灼目，有着绵软的清暖，殿角的弯月飞檐上，一串串铜铃摇晃，叮呤叮呤，听起来格外空寒，但砚弦凉喜欢，那是自小就听惯了的，唯一响在权谋与死亡之外的声音。
　　“未雪迟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没有，雪迟公子每日只是在唱城四处走走逛逛，大大小小的酒楼茶馆饭庄乐坊几乎都逛了个遍，也不见其与谁有过密切来往。”
　　“呵，他倒是悠闲，未王却急得想要把所有女儿都送来任我挑，这个老家伙真是昏了头了，”砚弦凉嗤笑一声，又将视线移回面前的棋盘上，“未雪迟是这代墨家巨子唯一的传人，他未王知道，寡人会不知道么？以前弃如敝履的儿子居然是个宝，这会儿知道心急地往回要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雪迟公子的身份目前知道的人不多，但很快也会被各国的王室知悉，觊觎墨家机关利器的想必都会来插一脚，”那近侍垂眸恭谨地立在一侧，青灰色短衫衬得英挺的五官有几分冷漠，“孤竹的重瞳之宝又已遗失，想来争夺之人也不会少，大将军也将回城受赏，明里暗里的麻烦恐怕少不了。”
　　砚弦凉按下一枚棋子，淡淡一笑，“嗯，唱城将会很热闹。”
　　门口的守卫此时匆匆进门，跪地禀告：“陛下，太史大人求见。”
　　“宣。”砚弦凉呷了一口茶，抬眼便看见清隽儒雅的江索年从门口踱了进来，向他施礼，举手投足间皆是旁人所不能及的从容淡定。
　　“赐座。”
　　“谢陛下。”
　　江索年是文官中地位最高的太史，但其人也是朝廷大臣中最清廉寡欲的一个，三十六岁的年纪连妻妾都没有一个，也许正是因为没有那么多氏族利益的纠葛，江索年从不曾与朝中官员结党营私，巩固权势，反而因为出众的才能与低调的行事而获得无数清高文人学士的敬重，是朝堂中不可忽视的一派清流。
　　“江大人辛苦了，兰台那边如何了？”砚弦凉直了直身子，收起了几分慵懒，温润眉目间有着帝王隐晦的锋锐戾气。
　　“回陛下，”江索年起身一揖，淡淡道：“臣已将兰台内室的典籍对照录入的索引逐一查验过，并无缺失。”
　　“那就好，”砚弦凉点点头，随手放下茶盏，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后宫争宠是一回事，机密典籍如果缺失那就不是处死一个妇人那么简单了，“擅入兰台的媚姬已经被处死，寡人驭内不严，让太史大人见笑了。”
　　“陛下言重了。”江索年笑了笑，清俊的脸上适时地表现出一丝叹惋和无奈，他有如今的地位，可以说是长时间揣摩砚弦凉的性格的结果，对于心机深沉掌控欲极强的君主来说，什么样的太史是他所喜见的，江索年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