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风流我自狂》倾杯索酒

29、第 29 章

　　他看向神色复杂，沉默不语的灼衣，又笑着拿起酒壶斟酒：“公子觉得今日的酒如何？”
　　灼衣冷着脸看了一眼孟晚窗，才重又细细品了一口，酒香入口，她眯起眼睛：“清洌醇厚虽不及花间醉，却胜在入喉冷烈，彻口余香激荡……回味时还似有一丝淡淡的清甜……还不错的酒，叫什么名头？”
　　“只是普通的春酿，不过我加了脱心莲子在里面，味道就全然不同了。”孟晚窗似是对自己的手艺很是得意，桃花眼笑起来在灯影下越发流光溢彩：“毕竟除了那日开封试酒，平日里我可舍不得用花间醉来待客。”
　　灼衣眼风一扫：“所以你就把树下的酒统统换了地方藏起来？”
　　孟晚窗连忙笑着摇头道：“非也，只是这酒是家师遗留下来的，酿好后理应送到他老人家面前的。”
　　“哦？想不到晚窗公子的手艺竟是高人所授？”灼衣冷笑一下放下酒盏，“那还得劳烦晚窗公子几时引见一下了，在下着实心悦那花间醉，说不得还要厚颜讨上几坛。”心知肚明，孟晚窗用这种方法不过是想引自己现身。至于他有什么目的，灼衣并不担心，倒是很在意花间醉这种酒的奇特。这几日她常与息涯或江索年同饮，两人都不曾有任何异常，但她却很容易醉，而且第一次喝的时候还发了梦魇，这是从不曾有过的事。灼衣有奇功护体，酒量非常人能及，普通的酒饮下多少都不会有醉意，而花间醉却能让她体会到久违的晕眩醺然，像是一种引诱，欲罢不能。
　　孟晚窗起身披了一件外袍，施施然一揖：“如此，失礼了。”
　　说罢勾唇一笑，迅疾地欺身压向坐在椅子上的灼衣。
　　“！”灼衣一惊，未及反应之时，孟晚窗已旋身搂住她的腰紧紧压住，脚在桌案木质雕花的腿缘巧妙地一踢。
　　“咔”地一声，灼衣只觉男子沐浴过后如桃花清露的气息倾压过来，身下的椅子随着冲撞的力道向后倒去，却猛然连着地上的方砖一个垂直的翻转，两人便向下跌去。
　　虽然这一系列动作的发生只在眨眼之间，灼衣还是迅速回过神，在向下掉落的瞬间扣住孟晚窗的手腕，翻臂一扭，腰间一转，便诡异地从身后制住了他。
　　砰！
　　孟晚窗猝不及防时便被灼衣压着重重落到了地面。
　　“唔！嘶！”沉闷落地的声响伴着孟晚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不大的暗室里回响。
　　灼衣看着狼狈地侧伏在地上，发丝散乱的孟晚窗，慢条斯理地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心情颇好。
　　孟晚窗艰难地坐起身，夸张地揉着淤青的膝盖和手肘，一脸幽怨：“公子真真欺我于暗室！”
　　灼衣一只眼在黑暗中隐现幽光，打量着四周整齐的木架上一排排的酒坛，嗅着满室浓郁的酒香，懒懒道：“晚窗公子客气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先失礼的人也好意思委屈？！
　　“可是……”孟晚窗捡起外袍系好，回味般笑道：“莫衣公子的腰好细呢！”
　　灼衣眼睛一眯，微光闪烁有凛冽弧度，孟晚窗忙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燃，正色道：“公子不是想见家师么？这边请！”
　　点亮了暗室墙壁上的灯烛，四周明亮起来。
　　与其说是一间暗室，不如说是一个巨大酒窖更恰当，密密排布的架子或几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陶罐杯碟和酿酒工具，墙角几只硕大的缸装满了酒曲和熟谷，被青石条半掩着。
　　拐过两列石台，灼衣默不作声地跟着孟晚窗，延着两排架子之间的走道向前走去。长长的走道并不宽敞，孟晚窗小心地点燃架子之间的灯烛，不时地向灼衣介绍两边的酒。
　　“这一排是七年的梅子酿，是用后山上采集的青梅和山泉水蒸煮，加曲酿成，清爽微酸，回味甘美……那面的是五年的秣酒，陈年高粱所酿，烈辣灼喉，后劲十足……这几坛是去年的猴儿酒，百花百果制成，入口绵长，醇香浓厚……”
　　灼衣一边扫视着四周数不清的酒坛一边深深嗅着浓郁醇美的酒香，不得不承认，孟晚窗在酿酒方面真的很有才能。
　　“……为什么留在绮罗阁？”
　　“嗯？”灼衣突然抛出的问话让孟晚窗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灼衣将视线从架子间收回，盯着前方正在燃灯的孟晚窗：“你酿的酒完全可以让自己衣食无忧，为什么又要……”
　　“又要栖身青楼，自甘堕落？”孟晚窗点燃灯烛，轻轻吹熄了火折子，火光映上俊美侧脸深邃起伏的轮廓，唇边的笑意泛起淡淡的嘲讽：“公子是不是在想，这孟晚窗空怀一手酿酒绝技，却甘愿于这风月场中周旋，许是另有隐情身不由己？”
　　灼衣缓缓摇了摇头。
　　“呵，那公子定是觉得晚窗本就是放荡卑下之人，耽于床第之欢，闺房之乐？”孟晚窗转过身来，眉眼之间的笑阴郁而妖魅不堪，仿佛是在印证话中的猜测。
　　灼衣深深看着他的眼，沉吟了一下，清冷的声音有着笃定：“你不是耽于色()欲……你只是，想要取暖。”
　　孟晚窗一下子怔住了，眼神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似是他自己也不曾想到这样的答案。
　　那些被世俗所鄙夷的折堕与沦落，竟可以……这般解释么？
　　灼衣侧过头轻轻抚过一旁架子上整齐排列的酒坛，慢慢踱了两步，面具下神色怅然：“难道不是么？你酿了这样多的酒，却很少卖给他人，你却说美酒再好，也不及人的体温。所以你在酒也无法暖煨你的时候，不断贪恋着人在情事中的热度。你所沉溺的不是情爱的欢愉，而是赤()裸的温暖。”
　　孟晚窗忽然垂下头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没有平日的轻佻魅惑，透出一种压抑在胸膛的颤动和钝重，像是崩塌的雪急催而落，跌坠入深潭，无由的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