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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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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薛家世代男子都是武将出身,人丁本就稀少,传到薛燎这一辈,只他一个男丁,两个女郎,大姊早夭,小妹七年前嫁与砚王为妃,三个月后便死于后宫争斗中。薛燎的父祖均战死沙场,母亲也在他父亲死后殉情,而他娶过两房妻妾,也都不过一年便先后在他出征时病死,自此他再无亲眷,后来就连陪床的侍婢都没有了。”江索年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薛燎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刚烈耿直,唱城的富家子弟欺男霸女是常有的事,若被他撞见,才不管你身家背景如何,拔刀就砍,所以每年他回唱城的时候,平日里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一个比一个安分,这一方百姓的生活倒是安稳不少。加之薛燎行兵布阵手段非凡,颇为各国君主忌惮,十数年来战功无数,却不恋栈权位,从不见他玩弄朝堂权术,虚与委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百姓和一些氏族间声望很高,众人敬其为‘炽焰将军’,就如同一团火,从边塞燃到唱城,”江索年深沉的眼波中流露出一丝钦佩,却又轻摇着头道:“百姓视虽其为砚国的守护神,可也有不少被他得罪过的高官贵族,恶语中伤他,说他是焚天玄火之命,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亲克友!这把火只能燃在战场,谁靠近就是引火自焚。也不知薛燎自己是不是信了这种谣言,但是他确实从不与人深交。”
灼衣嗤笑一声:“这种浑话骗骗不知事的人也就罢了,一个征战沙场十几年的人还会信命?”她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睛道:“武艺高强又刚烈耿直,深得民心,手握重兵却无心权术,无亲无友还不好女色……呵,这样让人无从下手的局面看起来更像是被人一手操纵的!”
江索年轻笑着点点头:“其实薛燎一不缺才能二不缺忠心,是难能可贵的将才,砚王也确实放心重用了他几年,还纳了他的妹妹为妃,可是自从薛燎的妹妹和两个妻子先后死去,那些谣言也流传开来。薛燎丧妻失妹,再无亲人,而那些谣言也使他和一些交好的氏族友人慢慢疏远。后来薛燎自请去长驻边塞,看起来是远离是非伤心地,实际上却是:在砚王失去了可以制约他的棋子,还没有来得及找到新的把柄之时,远远离开的视线范围!”
灼衣勾起一丝冷笑,抿着清水缓缓道:“以弦凉的性子,虽然会在薛燎的兵将中安插暗桩,但这么一个执掌数十万兵马的大将军,声名赫赫,功高盖主,要是寻不到他的弱点掐住,那么良材也只是祸患!即使薛燎并无谋权野心,在砚王眼里也会是无法掌控的威胁。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灼衣垂下的睫羽掩住了情绪,继续道:“如今的砚弦凉继位十年,根基已稳,特意调了驻守边塞的薛燎去应对未国的战事,就表示弦凉已经准备要出手了!我想这次薛燎对未大捷,回唱城受赏,砚弦凉必会寻个理由绊住他,然后伺机而动!”她说着又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杯盏放下,对着江索年一挑眉:“但是对于我而言,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哦?”江索年一面帮灼衣添上清水,一面轻声道:“现在如果插手砚王的事恐怕不妥,一个不慎也许会使砚弦凉注意到你和无衣楼。”
“呵,不需要那么麻烦,如薛燎这样的人,砚弦凉要除掉他也必会觉得可惜,同样的,我如果想要在薛燎身上得到‘玉碎’,也需要他的弱点!既然没有,那便制造一个好了……一个既可以安抚砚弦凉消除他的忌惮,又可以拉近薛燎取得他的信任……的弱点!”灼衣一边思索一边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桌案,不断微微起伏的纤长手指细滑瓷白得让人眼晕,江索年却更喜那面具掩映下的双眸,顾盼间无意流转的傲然凛冽。
“莫衣是想亲自出马了?”江索年笑着问道,这几日关于无衣楼的事务莫衣除了与几位管事阁主见了一面立立威,其他的事情都是交由他,和那个武功甚高但不会说话的冷峻男子出面处理的。莫衣似乎对那个叫息涯的男子十分信任,直接将最为重要隐秘的眠衣阁交由他。
“不错,”灼衣只是点点头,转而似是想起什么,对江索年道:“……无衣楼经叔叔十年潜藏,积淀甚深,此次理顺运转起来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这个时候很多事情我不便出面,还是由息涯来处理比较妥当,他跟在我身边多年,武艺和忠心自不必说,办事也沉稳利落,但毕竟涉世未深,我不在的时候还希望叔叔能多提点他一些。”
江索年深深看了灼衣一眼,心思通明,半晌却什么也没问便微笑着应下。
灼衣自嘲地一笑,她不企图为自己多做掩饰,对于江索年,一边手段卑劣百般利用,一边又欲擒故纵疑心重重,将息涯放在他身边,除了因为与息涯的羁绊需要时间理清,更多的也不外是出于对江索年的怀疑。
她不相信江索年,尽管她掌握着这个当朝太史恋慕男子的弱点,可是她自己的男子身份本身就是个谎言。江索年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滴水不露,事事为自己办的面面俱到,却从不要求灼衣什么。最亲密的举动也只是在他们日夜清查账本期间,灼衣浅眠小憩的时候,江索年会为自己披上一件外衣,然后轻吻她的头发。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几乎有一瞬间让灼衣失去警醒。然而江索年越是如此,灼衣越无法对他放心。每个人对于感情的求索,都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欲无求的爱与付出,因为爱本身,就是一种命定的贪图。
告别了江索年,初升浅照的月色正好,灼衣延着长街缓缓地走着。
暗红色的衣摆挽留了淡泊的月光,足边的残雪漫起晶莹流彩,灼衣长长的青丝绞在夜风里,疑是岁月的阡绳,痴缠着来路,追寻着去路,在偏僻而寂静的长街上,似一个染血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