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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夜尽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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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街柳巷里的脏事总是少不了。
凡是来当倌儿的,总是靠了个运气。没运气,姿色才气就是再好也只有死路一条。说到底了,倌儿和青楼里的妓子是一样得,还不都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以色侍人到底悲惨。来嫖的都是大爷,大爷花了钱,倌儿就得乖乖把腿张开让他上。日日迎来送往,身上到底有多脏,没人清楚。
柳败一间间房看下来。每看一间,眉间便锁得紧一分。看到傍晚用膳时分,回房看着桌上备好的饭菜,嗅到油腻,终于是忍不住吐了。
他吐得狠,就像恨不得把胃也给吐出来。桑葚在一旁光看着就堵得慌。
他最终是没去成老三哥那处,却被调到柳败身边伺候。意思自然是花残的意思。不用接客清闲,但陪着柳败看诊又实在是堵得慌。
阁里人的脏病他虽不是不知道,但这样明面上看见却是第一次。进第一间房的时候他就是当场吐了。桑葚是觉得,那情景真真是碜人,亏得柳败能答应看诊。全陪着看下来,桑葚觉得他这三日内是不会再思茶饭了。何况他现在也怕得紧。
柳败吐完。漱过口拿干净的帕子擦干唇角,眉头紧皱着,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个瓷瓶倒出颗药丸来。自己吞了一颗,看见对面桑葚,便再到出一颗,道:“过来。”
“啊?”
柳败淡淡道:“吃了它。”
桑葚听得云里雾里,看他表情不似玩笑,结果乖乖吞下,就看柳败坐下来吃饭。
他吃相十分斯文,却也没有慢多少。桑葚犹犹豫豫看着他,终于是下了决心开口。
“那、大夫……”
“怎么?”
“那、那个……您贵姓?”
“柳。”
“喔……”
……
“柳大夫……”
“嗯?”
“……没、没事。”
……
如此重复了数回,柳败终于是吃完,放下碗筷,抹了把嘴,抬眼望向桑葚。
“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我、我……”桑葚满脸羞红,手指简直是要绞成麻花儿,最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怕……”
“怕?”
“嗯、我……阁里的、就是哥哥们的……就是、那个……”他前言不接后语,柳败却是明白过来了,他问道:“你接过客?”
“接过几个……”
他挑眉:“你们阁主不是说你还是个雏儿吗?”
桑葚忙忙摆手,缩缩肩膀像只遭到欺压的猫儿。他是极易脸红的。
“雏儿跟清倌的意思不大一样……桑葚儿不懂琴棋,阁主原先、原先是打算……”
柳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也不听他说完,扯过桑葚的手腕开始把脉,看了看舌苔,问道:“你下面有什么不舒服?”
柳败这是例行公事,桑葚却羞得无地自容,似是想甩开柳败的手又不敢,怯怯说:“下、下面疼。”
“哪里疼?”柳败语气缓和些,手仍是搭在桑葚手腕上。
“就是下面……”
柳败是很了解这些病患的心理的。但总是下面下面的,他也不晓得是哪。比起理论,他更喜欢亲身上阵。他把桑葚拉到一边的软榻上,把人按坐在软榻上,伸手就要去解他腰带。
桑葚本想伸手阻挡,又想到今日柳败看诊是的做法,虽然羞急却也咬咬牙闭眼随他去了。
“哈…哈…啊~不!不要摸那里!~”
柳败这才刚掀开他裤头,别开双腿正要细看,却相当无言地发现这倌儿起了反应。
他今日看诊无数,本来这也没什么,但这时门口却来了个人。
花残正推开门。孰料竟会撞见这样香艳的场景,稍稍惊奇,随后体恤一笑:“完事了,公子再来找在下吧,有事相商。”说罢就从容关门退了出去,十足的好姿态。
塌上的桑葚给吓了一跳,整个人直要炸起来,偏偏又被柳败按着。柳败看了门口一阵,转身继续他未竟的事。
过了一阵,柳败直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上研墨写字,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他留下一张药单,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
*
花残并不住在绾丝阁中。
他在绾丝阁后面另搭建了一处小院。
柳败找着醉醉,跟着一路走过来。走到架在小院与绾丝阁交接处的小桥上时,突然停下,为他引路的醉醉不闻脚步声,便也停了下来:
“柳郎中?”
柳败微微失神,看着人工凿作的小溪上不时漂流下几盏花灯,明明灭灭,纸做的面上字迹已经糊成一团,看不出原先的心情。
醉醉看他目光逐着花灯,沉下眼睑,旋即道:
“这放花灯是阁里的绝活,要是郎中有兴致,来日醉醉可——”
“不必。”柳败摇头,“只是想到一位师兄……他的花灯总是扎得极好。”柳败说得轻淡,眼底浮上怀念,唇角微扬,面目柔和。
醉醉会心一笑。无论是谁,心底总会是有柔软之处。
即便是他们那位看上去薄情寡幸的阁主,再回想旧事时,神情也总是会变得异常柔软温暖。
*
到了小院,醉醉就退下了。柳败推门而入,花残早在院中侯着。
即使已是晚春时节,院内却依然载满了桃花。淡粉桃红一色间,凉亭里花残倚栏而站,望见他,唇边绽开一抹笑,青丝玉面,如同蛊惑人心的艳鬼。
待柳败走进凉亭,花残提起早已温好的酒壶,把澄黄酒液倒进玲珑剔透的琉璃盏中,眉目含情,道:
“春夜薄凉,公子今日辛苦,花某人自作主张,便请公子喝杯酒暖暖身子可好?”
虽是询问的句子,却没有询问的意思。柳败看着奉到他面前的酒,也不推辞,接过送至唇边,酒香清冽,入喉却是呛辣如火。
柳败阖上眼,再睁开时却无端多了几分怅然。
“烧刀子。”
“如何?”
“阁主有心。”
花残笑道:“可在下却不曾看见公子有什么表示呢。”
“不妨明说。”
“你是聪明人。”花残一手撑在石桌上,凑近柳败,眉目含情:“一夜风流如何?”
“柳某身无长物,恐付不起阁主的渡夜资。”
“在下并不介意做亏本生意。”
柳败失语,古怪的上下打量花残一番,最终道:“我介意。”
“为什么?”
“这需要理由?”
花残眯起眼,“你觉得这能说服我?”
“我对你没兴趣。”
“哦?”他凤眼微挑,透出几分莫名的兴奋,“公子既然对我没兴趣,对阁里的倌儿也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色?钱?权?你对什么有兴趣?”
柳败沉默。
这沉默来得突然,花残仍是笑,等着看柳败该如何应对。
柳败道:“我在寻一个人。”
“寻什么人?”花残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出却又觉得不妥。对上柳败益发古怪的眼神,咳嗽一声,道:“在下在江湖中也还有些人脉,公子若是要寻人,在下指不定能助公子……得偿所愿。”
柳败似是想笑,笑意却在眼中迅速地消逝。
“我要找的人,或远在天涯,或近在咫尺。他身上种有情蛊,我若想为他拔除,则必不能惊动他。阁主好意,柳某心领。”
花残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强求。只是这情蛊……听上去倒似是苗疆的玩意——”
柳败颔首,仰首灌下琉璃盏中最后一口酒:“不错。南疆一带的女子往往在幼年时便饲养此蛊,及年长,蛊虫长至寸指大,植于心上人心口,可令对方对己痴心一片,情深不渝。”
花残道:“这样求来的哪里是真情,不过是个听话的傀儡罢了……啧,幸亏在下不爱女子。”
柳败深深看他:“你是这样想的?”
“自然。”
柳败扯扯唇角,露出一个微笑,不等花残反应,柳败提起酒壶,斟满琉璃盏,一饮而下。
那霎一眼,是风情万种,蚀骨销魂。
“在下,也亦是这般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