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霜似熠》青争玉尔

3、第2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林薏仁心中隐隐作痛，思绪千回百转，紧闭了眼，深呼吸一口气，待慢慢吐出来睁开眼，却不知云雀何时已凑到了她的面前。心中一惊，握紧了手中的托盘没使它掉下来。
　　“小薏，你真厉害，”云雀的前身往回一缩，“我凑这么近都没有惊吓到你。”
　　薏仁白了她一眼：“你再在我面前凑这么近试试！小心我……”说着便要伸手砍她。云雀“呀”地一叫，早已跳出薏仁手触及的范围之外。撅起嘴道：“好好好，我不再这样便是！看你这样……真是的！”
　　“好了好了，我要去风尚阁向小姐征求花纹款式的意见了，晚到了可不好，不然小姐发起脾气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只有挨打挨骂的份儿了，”薏仁忧心道，“你呢，是要去做什么？”
　　“阿英嫂让我去找鱼塘匠谈鱼塘的尺寸大小、文路图饰和完工日期，说是在小姐出阁之前就必须完成池塘的修建工作，”云雀皱着眉盯着这才刚挖的一个半大不小的洞，“真不明白这么赶着要建好池塘是为什么。小姐三月初七出阁，这才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何能完工？”
　　“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二月十一。”
　　二月十一……
　　薏仁心一紧，仅仅只剩24天时间了，她便要离开秦府，前往莫府。这是身为暗人的她今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务。她不能辜负了林家对她的施救、养育之恩。尽管三爷后来那样对她。
　　不自觉地，薏仁紧抿着唇，眉头轻皱，云雀瞅瞅她的面容，好似看出她有心事，偏着脑袋道：“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怎么了？莫不是你也看上了莫家公子，又嫉妒小姐吧？”
　　薏仁“呸”了一声没有理会她，径自小跑绕过鱼塘坑，前往风尚阁。
　　路上一个不留神，撞上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隐有一股淡雅的龙涎香扑鼻而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他怎么来了？薏仁心中略惊，她认得那股气息，在她四岁这样本该追风弄蝶，闻香逐跑的年龄，残忍地亲手把她推向地狱的，她曾经最信赖最喜欢的人。薏仁甚至感觉到自己全身在隐隐发抖，手中的托盘差点被打翻。强自镇定下来后退一步，只及他肩膀的薏仁对着他的胸膛，缓缓低下头。她没有抬眼看他，只轻轻福身：“隐见暗主。”
　　“你……”薏仁感觉得到林景曜如火一般的眼神紧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烧灼成一滩灰烬。感觉浑身不自在，而周围偶尔有几人经过，她皱皱眉大惊道：“啊，对不起对不起！”“嗯……没关系……”他的火气还在，却顺势道。
　　林景曜没出声也没动作，薏仁正欲绕过他前行，却不料他轻轻移步挡在她面前。
　　“暗主，秦府小姐的婚事不可懈怠。她既是堂堂秦家千金小姐，嫁衣便不能马虎，请您不要妨碍我，”薏仁有点慌，没好气暗暗道，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您既是暗主，这点应该知道，公然在这里让我撞上，若被秦家人看见，过错也便不是薏仁一人的了。请您离开。”
　　没想到他轻笑起来，眸子却变得暗淡无光，全无刚刚那火一般燎人的气息。微勾的嘴角充满不知对谁的讽刺，显得他英俊的外表和高傲的气质多了几分落魄和失望。
　　心中不免有些疼，可也只是一瞬。薏仁低下头，静静等待他离开。
　　早春的万物显得更加蠢蠢欲动，满地的雪已融得差不多了，剩些残雪挂在枝头上，梅花还开得正旺。
　　“你说得对。呵……我身为暗主，竟连这点自知也不明白，还不如你想得透彻，”他突然开口，又好像是自言自语，“竟然只是为了想来看你一眼，犯了禁忌……嗯……秦府小姐喜欢腊梅和茶树糕。”说着，他偷偷将手伸到她端的托盘下，将一个小本似的东西塞进她的衣袖。他的手心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她触及到他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温暖。心里倒抽一口凉气，竟然一个不稳，那个纠结了很久没掉下来的托盘终于落了下来，一声轻响。
　　薏仁呆呆地望着满地的各式各样的美丽布料，良久没回过神来。林景曜轻道一声：“手怎么这样凉，记得添衣。”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体质一向很弱，四岁之前，你总是牵着我的手的……我才得以有你掌心传给我的温暖……你知道吗，自从那日起，我的手心便再也没有你的温度了……
　　她站在原地，呆了好久，终于醒过来，在想什么呢？连忙低身捡起东西，望望周围的腊梅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踏进风尚阁的院门，一股腊梅的沁骨的清香便扑鼻而来，随着薏仁越往里走，周围萦绕着越多梅香的气息，整个人精神都振奋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可不好了，与这个整体来比，她这束只是其中一支枝桠的小腊梅算得了什么？
　　闺房门口的小侍女看到薏仁端着绸缎过来，顿时松了口气的样子。她迎了上来，笑意盈盈地接过薏仁手中的腊梅：“我叫映梅，是小姐的贴身侍女。我从没见过你，你是？”。
　　“奴婢薏仁，是受阿英嫂嘱咐过来给小姐送玉兰坊新制的款式图案的。奴婢新来府上，还请关照。”说着从发上取下一颗由林府带来的珠钗拱手送给她。
　　这名唤作映梅的丫鬟瞟了一眼手上的珠钗，有些不屑，却又有一丝惊讶，随后便释然一笑，将珠钗收进袖子里。明显这支珠钗成色并不见得有多完美，实在算不上上品，而对于一个小丫鬟来说，能拿出这样一支色泽明亮的珍珠珠钗也算是不容易，而又不会让人怀疑薏仁的出身。映梅只会想，这是薏仁在她的前府得到的小赏赐而已。
　　“好吧，薏仁，这支腊梅是？”
　　“奴婢听说小姐极喜腊梅，便从府上的腊梅树上折了奴婢自认为最好看的一支献给小姐，却未曾想到小姐的阁中也是如此多腊梅树的。若是小姐不需要，映梅姐姐扔了便是。”
　　映梅正要开口，房中却突然传来了清脆如铜铃般悦耳的声音：“拿进来。”
　　薏仁的心一颤，一是心动于她美妙的嗓音，二是她竟然把刚才她们的对话都听进去了。
　　映梅立刻上前打开房门邀薏仁进去。刚踏进闺房的门槛，映入眼帘的不是满室华彩绚烂的春意，反倒是朔雪寒冬一般没有生机的死寂，仿佛盈满了万物凋零的悲戚。
　　低头福身：“奴婢参见二小姐。”
　　“抬起头来。”如夜莺般的声音发出。薏仁缓缓抬头，秦钰铷的容颜便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