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7、PART 7

　　【浅界•森泽市•森泽中学】
　　找到【零纪】碎片之后的几天，都很平静，没有发生什么。霄枫多次试图仅凭魔力感知获染零纪】的资料，却都失败了。所有的事情都陷入了僵局。
　　学生会活动室里，四个人都干着自己的事。
　　学校的活动已经开始了，翦绫忙得焦头烂额；祭尘有模有样地在看着教案，嘴里念叨着下节课的内容；琉璃在补作业。只有霄枫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忙碌的三个人。实在没事做，伸手拿过《第零纪年》，快速地翻着。
　　翻到最后，看到在之前那首诗的后面又多了一点内容。
　　“难道这是【零纪】下一块碎片的地点提示？”
　　其余三人立刻抬起头，等待着下文。
　　这次的提示不再是诗了，只有三个字，霄枫念了出来：“茅草屋。这是什么意思啊？”
　　祭尘听到这，露出一个像是怀念着什么一般的笑容：“茅草屋么……看来又要去拜访那两个人了……”
　　翦绫皱了皱眉头：“说道茅草屋……不会是那个变态二人组吧？”
　　“恐怕是的。”祭尘笑着回答。
　　霄枫和琉璃面面相觑，显然什么都没明白。

　　【里界•龙阁•图书馆】
　　“茅草屋？”紫彤拿着书的手停在空中，扬了扬眉毛，“怎么牵扯到深暄和清玄了？”

　　本来紫彤和凌远在图书馆整理图书，顺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放《第零纪年》的人的线索。结果没过多久，突然感觉到穿界术的魔力，接着，听到了外面翦绫和茗汐的声音。
　　“我绝对不要去溪殿！”是翦绫的声音。
　　“这可不是你不想去就能解决的，景轩不会让你不去的。”接着是茗汐。
　　紫彤推开门，看到了一脸不满的翦绫，和看好戏一般的茗汐。好不容易从他们俩的你一言我一语里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凌远探过身子：“里界的居民虽说有不少，不过住的都很分散。从龙阁区域，到深暄他们住的溪殿区域，很远啊。”
　　他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五年前？就那次他们出面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吧？”
　　紫彤点点头：“是啊，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这周末去看看吧，叫上霄枫和琉璃。”
　　翦绫摆摆手：“我才不去，谁要去看那两个管自己的房子叫‘茅草屋’的变态。”
　　“你必须去。”景轩突然出现在门口。茗汐看到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又这样！”翦绫感到越来越不满。
　　茗汐勉强笑着打圆场：“算啦算啦，翦绫你就去吧，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嘛。”
　　“哼，你就会帮他说话。”
　　紫彤看着周围的人：“那么就这周末，有人不能去么？”
　　“我不去了，”茗汐说，“我在这里查点事。对了，祭尘说他也不去，说是周末学校要开会。”
　　“那就这样吧。”

　　夜幕降临，夜晚的昏暗像一块绸布，轻柔地盖住了龙阁。它是那么柔软而舒适，让人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景轩正坐在龙阁前的草地上，晚风吹动着草地沙沙作响，即便是这样的声音也掩盖不了这里的寂寥。景轩闭着眼睛，脑海里掠过这样那样的场景——这块草地上充满笑声的曾经，以及物是人非的现在。
　　茗汐看着笼罩在夜幕下的景轩，突然觉得他是那么陌生，离自己那样遥远。整个人似乎都落入了绝望的深渊。
　　她走到景轩身后，对方明显感受到了她的到来，但是姿势丝毫没有改变，依旧那样坐着。
　　“那天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对不对？”
　　景轩连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反问，“你觉得我会开那种玩笑么。”
　　“可是你没有证据！”茗汐竟然有些激动。
　　“我确实没有，”景轩终于站起来，回过头看着茗汐的眼睛，“但是你也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不是么？”
　　茗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的确，找到【零纪】的那晚，景轩所说的，都是事实。一件件看似巧合的事和到一起，还可以成为巧合么？
　　景轩慢慢向龙阁走去，走到茗汐身边时，轻轻说：“难道我愿意相信么。”
　　茗汐转过身，景轩离去的背影在自己模糊的视线里，显得格外悲伤。

　　【里界•溪殿区域•茅草屋】
　　“这是‘茅草屋’？不是开玩笑吧？”霄枫站在溪殿区域管理者的住房前面，发出了感慨。
　　面前的建筑的风格，和很有古典风味的龙阁完全不同。是现代的大都市里的高档公寓的样子，一共有五层，从窗户可以隐约看到室内充满现代气息的装潢和家具。即便是在森泽那样的大都市，买得起这样一套房子的人也是稀有物种。而这样一座房子，却被他的主人称为茅草屋。
　　翦绫烦躁地说：“所以说他们是‘变态二人组’。”
　　紫彤走上前准备去敲门，对翦绫说：“别瞎说，好歹他们也帮过咱们。再说虽然他们都不是魔法师，实力也摆在那了。”
　　叮铃——紫彤按响了门铃，不一会，门被打开了。一个懒洋洋的，有点稚嫩但是很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呀……”
　　站在霄枫身边的琉璃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少年似乎刚刚睡醒，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还在揉着眼睛。他看起来比琉璃还小，有着一张比女生还漂亮的脸，有些乱蓬蓬的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身上的连帽衫有点褶皱，衣服有些乱但并不妨碍他的帅气。午后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使他的周身看起来似乎有着金色的光辉，让人错以为他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天使。
　　琉璃拉了拉霄枫的衣角，小声说：“他好帅好可爱啊……”
　　霄枫无奈地看着满眼金光的琉璃，叹了口气。不过他心里还是在想，这种小孩子居然五年前就参加了那么危险的事情么。
　　凌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走到琉璃和霄枫的身后，“别被他迷惑了，这小子今年20岁，比你们和翦绫都大。”
　　“……”琉璃顿时感到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清玄？”紫彤叫了一声面前的人。
　　他动作缓慢地抬起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看了看紫彤，顿时精神了不少。“紫彤姐姐？你怎么来了？请进啊，你们都好久没来了。”
　　进了屋子，琉璃发现这里简直豪华得过分，自己的家和这里比起来才更像茅草屋。
　　“咦？这两位是？”清玄看了看琉璃和霄枫，问道。
　　紫彤为三人介绍了一下，清玄点点头。
　　凌远看了看房子里：“深暄不在吗？”
　　“在的，他刚刚在书房，等会就下来……”
　　“清玄，是紫彤他们来了？”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楼梯上走下来了一个人。他看上去比清玄成熟得多，而且很高，上衣是一件衬衣，很随意地打了一条领带，下身搭了一条西服裤，看起来格外清新。
　　清玄看到来人，一路小跑着迎上去，扑到那人怀里，“深暄你好慢。”
　　深暄一脸笑意，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放到他的头上，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我这不是下来了么，这有客人呢，走吧。”
　　看到这，翦绫哆嗦了一下：“你们两个别肉麻了行不行，我们是来说正事的。”
　　深暄微笑了一下，看着霄枫和琉璃说：“你们就是浅界的那两个人吧？景轩之前和我说过你们。”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怎么？今天你们人不齐啊。”
　　紫彤解释：“恩，茗汐和祭尘今天都有事没来，景轩大人的话，一直都不喜欢出门的。”
　　听到这个称呼，深暄换上另一种笑容：“五年了，你一点没变。”
　　紫彤也笑了，看着面前的两人，无限怀念地说：“你们也一样。”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柔软起来。
　　“那么上楼吧，去待客室慢慢谈。”深暄说着，就拉着清玄上了楼。

　　“所以说我们这里有【零纪】的碎片？”深暄扬起嘴角问道。
　　紫彤深吸一口气：“没错。”
　　“不可能的，”深暄摆摆手，“魔力那么强的东西在我家我能不知道？”
　　“但是书上确实写着‘茅草屋’。”霄枫把《第零纪年》拿了出来。
　　深暄接过书看了看：“这就是景轩说的那本书吧。可是你们现在连这本书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就这么相信它？”
　　紫彤皱了皱眉头：“问题就在这里，书的线索完全没有，可是按它说的去找却能找到【零纪】。所以我们觉得会不会是出了黎天和我们以外的第三方势力。”
　　深暄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太在意似地回答：“是么……”他的内心此刻充满疑问：怎么，景轩没有告诉他们书很有可能是黎天和久遥放的？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线索啊。”翦绫打断了他的思考，“没有我们就回去了。”
　　深暄思考了一下，“碎片这里肯定是没有，但没准书里指的是你们可以在这得到一点线索。”
　　“什么意思？”紫彤不解地问。
　　深暄看了看倚在自己身上的清玄，有些得意地笑道：“我们清玄可是个占星师。”
　　在大家惊讶的目光的注视下，清玄慢慢地说：“从某个时候开始，我确实感到这里有奇怪的魔力波动，也调查过很多次了，但是很抱歉，再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深暄清了清嗓子，“就是这样了，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在这里随便看看吧，没关系的。”
　　紫彤站起身：“不了，我们不打扰了，回去有很多事情要整理。如果发现了什么，就告诉我们吧。”

　　深夜，霄枫独自又来到了溪殿。白天离开这里之前，清玄用内层通话告诉霄枫，让他晚上自己再来一次。
　　夜晚的茅草屋看上去没有那么豪华，模糊的轮廓在夜空下，宁静而美好。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回答。
　　“清玄？深暄？咦……”他稍微一使劲，门就被推开了。他向里探了探头，看不到人，大厅里也没开灯。
　　霄枫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楼上，似乎没有人在。
　　“奇怪……叫我来又不在。嗯？”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走上了楼梯。
　　“这种感觉……绝对不会错的，是魔力。”他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魔力，走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前。这个房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他感受到的魔力就是在这里传出来的。霄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屋子里很特别，整个房间里没有一扇窗户，也没有灯，用来照明的只有房间四个角落里的四只小蜡烛。但是房里却格外明亮——房间中央有一个白色的魔法阵，上面的图案似乎是星座图。魔法阵发出的光芒构成一个光柱，而清玄就浮在光柱中央。
　　他闭着眼睛，两臂微微张开，头发被由下翻涌上来的魔力吹起。霄枫不禁愣住了。他知道清玄是在进行占星仪式，纯白的光芒下，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好。
　　清玄慢慢落到地上，他睁开眼睛，走出了魔法阵。他的行动似乎不受意识控制一般，有些僵硬。他的目光涣散地洒在霄枫身上，好像是在看着灵魂一样。
　　清玄走到霄枫面前，他轻轻抬起手，捧起霄枫的脸：“你为什么要悲伤……”
　　“什……么……”霄枫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摸不清头脑，却看到了两行清澈的泪水跃出清玄的眼眶。
　　霄枫刚想问什么，清玄却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房间里立刻昏暗下来，只有微弱的烛光支撑着最后的光芒。
　　“清玄？清玄？！”
　　“别担心，他只是睡着了了。”身后传来深暄的声音。他并不慌张地走进来，慢慢蹲到清玄身边，“占星术是很耗费体力的。”他在和霄枫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清玄。看着眼前熟睡的天使，他的眼角似乎都流出了微笑。
　　他双手横抱起清玄，向门口走去：“是清玄让你来的吧？走吧，去我的房间慢慢说。”

　　深暄的房间很整洁，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窗户似乎没有关，风吹得窗帘飘了起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撒了一地，也洒在了床上的清玄身上。
　　深暄坐在床边，依旧看着清玄，似乎像是在看着最珍贵而又易碎的宝物。他开口：“清玄是想给你占星吧，可是结果似乎不太好。”
　　霄枫点点头：“他问我为什么要悲伤，可是我不明白。”
　　“这孩子是很辛苦的，“深暄转过头看着霄枫，”占星师可以看到未来，但是不能去改变它。你的未来一定漫长而艰辛，他为你悲伤的同时却不能做任何事，甚至不能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顿了顿，“你没有过去的记忆吧？那么他能说的就更少了。这就是占星师的悲哀，即使知道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也不能让它改变。他总是这么让人心疼。”
　　“难道你不是么？”霄枫脱口而出。
　　“我？”
　　“我不知道这可不可以说，不过从你的魔力上感觉起来，你的状况并不好。而且，”他看了看屋子里到处可见的大大小小的药瓶，“你怎么在用这么多药？”
　　深暄笑了：“和传闻一样，你很擅长灵力感知啊。”他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大概，还可以活一年左右吧。”
　　霄枫睁大了眼睛：“什么？！”
　　“我的魔力却是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他用很平静的语气继续说，“我是暗系魔法师，听说过的吧？”
　　“就是那种，专门使用各种禁术的人？”霄枫有点不敢相信。
　　“没错，各个头衔的人使用的魔法我都可以用，只不过只能用禁术。既然是禁术，就一定会有使用代价。魔力流失，内脏受损，寿命减少之类的都很常见。历史上活的时间最长的暗系魔法师，死的时候25岁。”
　　他说着，就又笑了：“所以我能活到现在已经不简单啦。”
　　他说得那么轻松，以至于霄枫会有种错觉——他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深暄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我早就不知道得了多少种病了，这堆药都是清玄买来的，他告诉我应该什么时候吃什么，应该怎么做。如果不是他我也许早就死了吧。”他把目光转向还在熟睡中的清玄，脸上写满了爱怜。
　　忽然他收起了笑容：“可他是个占星师，他早就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事而死了。但他不能告诉我，也不能改变什么。他是不会希望我死的，所以比起我，更痛苦的人是他吧。”
　　霄枫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深暄走到窗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有客人来了呢，今天我这茅草屋还真热闹。”
　　霄枫也走到窗前，有些不确定：“是……茗汐？”
　　“走吧，”深暄转过身，“清玄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了，他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不过……”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对霄枫笑了一下，“你真是很悲伤呢。”

　　【里界•龙阁】
　　“您果然在这里，景轩大人。”紫彤看到草地上坐着的人，便走了过去。
　　景轩没有回头：“琉璃他们回浅界了？”
　　“嗯，从溪殿回来没多久就走了。今天的事不用我汇报了吧。”
　　见景轩没有说话，紫彤继续说：“您只不过是想让我们去听听清玄的话而已，毕竟他是占星师，可他没说什么。”
　　景轩终于转过头，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你什么意思？”
　　“最开始的【零纪】是多亏了茗汐才发现的，可是不熟悉的人不会知道茗汐的事，更不会知道她半年前才找到的纸鸢。深暄他们就更不必说，如果他们有【零纪】的碎片，早就会发现了。可是五年前清玄没有使用过任何魔力，所以连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占星师，可是放了《第零纪年》的人似乎却知道。说到底，龙阁里又是结界又是报警系统，外人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图书馆，更别说还是在景轩大人您的眼底下了。我说的对吗，景轩大人？还是说要叫你黎天呢？”
　　“我没在问你这个，”景轩站了起来，把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我是在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站在紫彤身后的久遥。
　　紫彤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草地上。
　　久遥走过来，笑了笑：“原本怕你发现，没敢用幻术，而是直接控制了本人，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我明白了，你是相信她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是吧？毕竟你们……”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人来这里。”景轩平静地回答，同时不断提升着体内的魔力。
　　久遥摆摆手：“别误会，我还没傻到直接来挑衅你，那是找死。是黎天让我来告诉你点事的。”
　　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紫彤，继续说：“她刚才说的那些情况，你肯定心里有数。我是来告诉你，你想的是对的。确实在你身边，也许是我，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你听不懂也没关系，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了。”
　　“对了，”久遥指了指紫彤，“她只是被我催眠了而已，不用担心，所以放过我这个传话的吧。”
　　说完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景轩走过去扶起紫彤，他心里明白，久遥的目的只是让自己更迷惑。
　　“呵，”他嘲笑了一下自己，“不过她的目的达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