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28、第五章

　　【里界•龙阁区域•龙阁】
　　凌远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高大而陌生的建筑。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身边的洛威，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洛威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洛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来了，等一下啊。”
　　“呀！”一个梳着马尾辫，带着紫色蝴蝶结，身边跟着一只小猫的小女孩推开门，看到了门外满身是血的两人，忍不住惊呼了起来。正在不知所措之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怎么了，有客人吗？”
　　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过来，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及膝的风衣，棕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女孩儿见到来人，急忙说，“景轩大人，外面有两个好奇怪的人！”
　　被唤作“景轩”的人走到门口，看了两人一眼，淡淡地说，“进来吧。”
　　洛威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面前的男人，严肃地说：“您就是龙阁的领导人景轩吧？”
　　“我是。”景轩点了点头。
　　洛威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能请您先给这孩子擦擦伤口吗？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景轩也没有多考虑，便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女孩儿说，“紫彤，带他去医疗室吧。我和这个人去谈点事。”
　　紫彤顺从地点了点头，拉了拉凌远的衣袖，“跟我来吧。”
　　凌远抬头看着洛威，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便跟着紫彤走了进去。

　　待客室里，景轩先开口，“你不去包扎一下吗？真正有伤的人是你吧。”
　　洛威摇了摇头，开口说了完全无关的话：“您是我见过的最有胆识的人。”
　　“为什么？”景轩平淡地问。
　　“我所见过的人，都不会把我这种人迎进自己家里。”
　　景轩轻笑一声，“你若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也不会带着那孩子来找我。不过你和那孩子，似乎都不简单啊。”他早就看出了凌远身上不同寻常的魔力，也看出了洛威的强大实力。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

　　不久，还是景轩先打破了沉默：“我能知道你是谁吗？”
　　洛威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之前冒犯了。我叫洛威，是读心术使用者。因为各种原因，对您和龙阁的事情早有耳闻。那个孩子叫凌远，是个元素师。”
　　“元素师？”景轩略显吃惊，“比我想象的还不简单啊……”
　　“您知道‘暗格’这个组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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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两人离开待客室，走进了医疗室。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你要喝水吗？”是紫彤小心翼翼的声音。却没有得到回答。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推开了房门，便看到凌远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地看着窗外；紫彤怀里抱着她的小猫，有些尴尬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凌远见到洛威，便站了起来，“洛威哥，我没事。我想好了，我跟你回去。”
　　洛威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说：“没关系，你不用回去了。你的未来不应该在那。”
　　“真的？”凌远掩饰不住地高兴，“那我们要去哪？”
　　他话音刚落，那抹浅笑还留在脸上，洛威便一瞬间闪到凌远身后，伸手快速地击了一下凌远的后颈，他便昏了过去。
　　紫彤忍不住惊呼一声。
　　洛威俯下身，把凌远抱回床上。然后便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景轩跟在他身后，走到龙阁门口，开口叫住他：“洛威，你真的不留下吗？你是个人才，也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冷血。就这么回去的话，你知道的，只有死路一条。”
　　洛威侧过头，“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回去。一切早就注定好了，我的命，早就是暗格的了。生也好，死也罢，都只能在那里。”
　　景轩明白他所想的一切，只得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了啊。而且，凌远恐怕不容易接受你的想法。”
　　洛威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麻烦您了，今后就请按我所说，就让他彻底成为这里的人，只当我没有来过。感激不尽。只是我今生，怕是无以为报了。”说完，他就消失在了旷野之中。
　　景轩看外面，微微出神。不一会儿，他回过身，向龙阁内部走去，回到了医疗室。他走到紫彤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看着凌远说：“紫彤，等会去收拾一个空房间出来吧，以后那就是这个人的房间了。你听着，他叫凌远，今天起，他也是龙阁的一员，就是你的同伴了。”
　　“同伴？那送他来的那个大哥哥呢？”
　　景轩淡淡地说：“他回去他该去的地方了，你只当他没有来过就好。”
　　紫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凌远醒了。他听完景轩的解释后，怎么都不能相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跑到草地上，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去往哪里。
　　紫彤慌乱地追在他身后。
　　景轩走出来，提高了音量，“你想去哪？”
　　凌远抽噎着说：“我要去找洛威哥，他不会丢下我的……蝶晓姐已经走了，如果他也走了……”
　　“不要白白浪费了他的苦心。”景轩语气冷漠地说，“他让我收留你，就是不想让你再卷入那个不适合你的世界了。你若是还记得他，还想再见到他，就跟我回去。你觉得，就以现在的你，可以追的上他吗？”说完，他就返回了龙阁。
　　凌远呆呆地在草地上坐了很久，直到紫彤犹犹豫豫地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回去吧？”
　　“回去？”凌远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没有家。”
　　“那以后，就让这里成为你的家吧。”紫彤笑了笑。
　　凌远抬起了头，看着面前无忧无虑的女孩。他觉得女孩儿轻而易举说出的话简直有些好笑，可是，却也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他那时还不知道，此后并不算漫长的一生里，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眼前的人，才是他一生的牵挂。
　　直至生命尽头，直至□□灭亡。

　　那之后，日子开始变得悠长而缓慢。身边不再是杀手如云，不再是勾心斗角，转而变成了柔和温暖的时光。凌远也从最初的基本不说话，慢慢变得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了。虽然有些笨拙或是腼腆，他也确实在慢慢改变着。

　　然而，那之后，凌远确是再没有见过洛威。大约一年后，才有传闻说，一年前的那个晟文并不是个普通的目标人。他和那个委托人是一伙的，都是另外一个组织的成员。他们隐藏了这层关系，串通了暗格内部的人员，准备灭掉暗格。
　　晟文死后，他所在的组织以此为借口，向暗格发起了总攻。洛威自然是被派出去抵挡，可任何人都没料到的是，那个洛威居然败了。也没人知道，他早在杀掉晟文时，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可他回到暗格后，没有向任何人提到这事。他一步步自愿走进了对方设计的圈套，直到最后，他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自杀一般地，一人去挑战对方的精英们，再也没有回来。他的一生都献给了暗格，不管他是不是心甘情愿。
　　暗格的老板似乎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那一次，洛威从浅界回来，说他没有找到凌远。之后几次搜寻无果，这事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也许老板知道洛威做的每件事，他也早就隐隐觉得，洛威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虽然不管派给他多困难多危险的任务，他都毫不犹豫地去执行，看起来对暗格依旧忠心耿耿。是因为蝶晓改变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老板第一次发现，他漂泊一生，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至于最后的最后，暗格全军覆没。有人说老板自杀了，有人说他被杀了，也有人说他在决战里躲过了浩劫，又开始浪迹天涯。总之，此后是再也没有与暗格有关的任何消息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凌远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不过也又消沉了许久。有时会在夜里，一个人走到外面的草地上，望着远方出神。
　　紫彤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事，可也能看出他显而易见的悲伤。如果有一天，最重要的人离开了，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她第一次开始思考将来的事。

　　之后的日子慢慢变得平淡，龙阁里的三个人都慢慢地改变着，像是在为了将来的相遇做准备。
　　景轩变得话越来越少，紫彤慢慢成熟起来，凌远也逐渐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想法。

　　若是非要说有什么波澜的话，那大概就是有一天，紫彤最爱的那只猫死了。
　　她哭得很伤心，凌远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紫彤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自顾自地说：“它陪了我好久好久了，景轩大人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它在我身边的。
　　“对自己很重要的生命离开了，就是这种感觉吗？那凌远你一定更难过，对不起……”
　　凌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觉得，她伤心成这样，却还惦记着自己，真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凌远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又下意识地向回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紫彤不住地颤抖的肩上。他的语调有些生硬，略显笨拙地说：“别哭了，还有我陪你。”
　　紫彤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望着凌远，泪眼朦胧地盯着他，却突然又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
　　凌远吓了一跳，着急地不停问：“你怎么了啊？怎么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这下轮到紫彤哭笑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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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慢慢流逝着，有的人慢慢长大，有的人慢慢老去。龙阁又迎来了许多新的成员，他们各自背负着自己有些许沉重的过去，逐渐走到了一起。
　　凌远也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年，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有时景轩会无意中说起洛威，有时会下意识地说：“你很像他。”凌远都会一笑而过，心中不再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怀念。

　　曾经的那段时光，似乎是凌远和紫彤生命中，过得最缓慢的岁月。尽管有着洛威那样悲哀的存在，不过凌远和紫彤毕竟都还是九岁十岁的年纪，还都没有长大，有足够的时间投入新的生活。
　　那时谁都没想到，再次听到凌远那样一句安慰人的话语之时，就是后会无期。
　　那时龙阁这块不平凡的土地上，还没有再次掀起波澜，没有后来的大起大落，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巨大变故。
　　那时紫彤还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凌远才刚刚敞开心扉；翦绫还在幻术村悲哀地活着；茗汐和鸢影还只是浅界的普通姐妹；霄枫不久后才刚刚到达浅界，遇到了琉璃和澈夜；黎天的计划刚出现了转折；景轩还没有变成后来那样的冰冷；深暄和清玄也还安静地生活在溪殿，没有认识景轩……
　　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还活着。每个人都在自己生活的轨道上，或悲凉或满足地活着。殊不知，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早已将他们的未来连在了一起。也许那是命，也许那是还未形成的，终生的羁绊。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故事早已结束。
　　无论怎样，时间都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到来或者离开而停下脚步。
　　只有前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