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16、PART 16

　　【里界•龙阁】
　　记忆里也有这样的夕阳，也是面前的这个人，也是那样的微笑。他的笑容里，似乎从不曾缺少温暖，但他也从来不曾让别人接近过他的内心。
　　也许是因为记忆没有完全恢复，霄枫对于那抹微笑只是感到很熟悉，心底里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只是他并没有突然间再次见到黎天的准备，措手不及之间，显得很狼狈。
　　黎天却只是微笑着。被那么多人包围，他显得并不在意，始终只是看着霄枫。
　　“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翦绫不耐烦地问。
　　几个小时前，黎天就来到了这里。紫彤紧急召回了所有人，可是黎天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似乎也不想对任何人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龙阁门前等着，直到霄枫回来。龙阁的人也只能站在一边，不敢对他出手。景轩也只是站着，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等你很久了。”黎天说道。
　　霄枫暗自攥紧了拳头，极力忍耐着冲动：“等我干什么？”
　　“你在回忆里，都看到什么了？”黎天反问他。
　　霄枫有点沉不住气了，“你难道是来提醒我，你是我师父的？那么我可以给你答案，我确实想起来了，是你救了我，教会我一切。但是就算这样，如果你要启动【零纪】，或者伤害我在意的人们的话，我也会……”说到这里，却没了下文。
　　“你会怎么样？”黎天反而不依不饶，“你清楚的。鸢影是久遥杀死的，而久遥是我的手下，所以这事和我脱不了干系，不如说本来就是我致使她这么干的。可是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没有把我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一挥，一枚冲他飞来的银针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他又甩了一下手，银针就变得粉碎。
　　“只要说到和鸢影有关的话题，你还是那么沉不住气啊，茗汐。”黎天转过头，“‘迷迭香’，被刺中的人会变成类似植物人的状态，不会死但是也永远不能醒来。”
　　茗汐惊恐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会知道的……”
　　黎天只是笑了笑，“你下手还真狠。以前‘祭尘’明明对你不错。”

　　不等茗汐再说什么，他又看向霄枫，继续说，“你没办法对我出手，是不是？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连以前的你都不知道。
　　“当年星谷的那场火，是我放的。要想完成【零纪】，一个人太困难了，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忙。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可以成为魔法师。如果任由你父母把你培养成占星师，就太浪费了。所以我策划了那场戏，只是为了让你到我身边来。
　　“但是不能让你太强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于是我封印了你的一部分力量，让你对每种魔法都只会一点。
　　“果然我是正确的，你还是在【零纪】完成之前就离开了。不过还好，我找到了久遥。她是个很有资质的孩子，就是有点任性了。”

　　其他人不知道霄枫在地下室看到的回忆，所以显得很迷茫。也没人注意到，景轩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复杂的神情。
　　而霄枫攥紧拳，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艰难地开口：“是你杀了我父母？”
　　“没错。”黎天笑着回答，显得毫不在意。
　　琉璃担忧地看着霄枫，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和黎天开战。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浅界，而且失去了所有记忆？”
　　“这个嘛，”黎天却不回答，“早晚你会想起来的。”

　　黎天把手向右侧一挥，在脚下做出一个魔法阵。所有人都警惕地激起自己的魔法，黎天却笑了笑，“别紧张，我说了，今天我只是来说几句话的。还有，我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他的魔法阵上吹过一阵不自然的风之后，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东西，里面竟包括夜想曲。
　　“【零纪】的碎片！”紫彤认出了那些东西，“为什么这些碎片会到你手里？！”
　　“这些碎片本来就是我让你们找到的，想拿回它们，当然很简单。”黎天不在意地回答。
　　“而且我对这些碎片，再熟悉不过了。你说是不是，景轩？”他别有意味地笑着。
　　所有人都回过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景轩。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黎天会说出这句话。
　　黎天接着说，“17年前的事，根本就不是什么错误。现在我要完成我们当年的梦想了，景轩你，不高兴么？还是说……”
　　“够了。”景轩冷冷地打断他，“不需要你来提醒我17年前的事。”
　　“哈哈，”黎天笑了起来，“你果然一直对那件事不能释怀。17年前啊，那时我们才十多岁吧？就做了那种事情。感觉就像是昨天的事一样。借这个机会给其他人讲讲，曾经你，哦不，是我们。告诉他们发生过什么吧，好让他们死也瞑目。”
　　“你胡说些什么！”紫彤听不下去了。17年前，那时候紫彤才三岁，根本没有加入龙阁。而紫彤是除景轩和祭尘以外，第一个加入龙阁的人，所以除了他们，没人了解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她知道，有什么惊天的秘密要被解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听。
　　黎天没有理会她的愤怒，转身看着霄枫说，“三天后，我在荒漠源等你们。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们听了过去的事，还是决定要战斗的话。”
　　说完，他消失在了一片夜色中。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这简直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所有人沉默地站在龙阁门口，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
　　景轩先开口，“都到我办公室来。”

　　“都坐吧。”景轩看了看尴尬地站在原地的众人，淡淡地说。说完，自己走到一面墙面前停了下来。他抬起手轻抚过墙面，那墙皮居然脱落了下来，瞬间消失不见。
　　“结界？”霄枫下意识说了出来。
　　当他和其他人一起，看到结界隐藏下的真实墙面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墙上挂满了照片，主要人物都是三个男生。正中间挂着一个装饰豪华的镜框，里面放了一张纸。从远处只能看清最上方的大字——“龙阁继承书”。
　　景轩把那张纸取下来，不经心似地放到了紫彤手里，“念最后一行。”
　　紫彤看过一眼后，用几乎颤抖的声音念了出来，“认证龙阁第9代继承人为：景轩、祭尘，澈夜。”
　　“怎么会……”琉璃一时间没能接受。
　　“我和祭尘是在龙阁长大的，我是上一任龙阁领导的养子，祭尘是我的远亲。说是远亲，恐怕也没什么血缘关系。他比我大两岁，从小就被送到龙阁来接受培养。稍微长大一点，我成为了魔法师，而他是魔咒师。虽然魔咒师并不是什么很强的头衔，不过他很有资质。那时候，基本就确认我们就是下一任领导了。
　　“我五岁的时候，获得允许去浅界看看，但是不能使用魔法。那是我第一次去浅界，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自己一个人走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都没觉得很危险。结果遇到了一帮专门绑架小孩儿的通缉犯。”说到这，他笑了出来，似乎是回忆着小时候好笑的记忆，情不自禁露出的表情。却让其他人吃了一惊——那是从未在景轩的脸上出现过的，极其柔和的笑。
　　“我被吓得不行，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人出来了。居然是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男孩。他挡在我面前，毫无畏惧，然后就那么救了我——而且还是用的我被禁止使用的魔法。”
　　“难道……”琉璃有点猜出来了。
　　“他告诉我他叫澈夜。”景轩又笑了起来。
　　那时候的他，真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明明就是一个小鬼。
　　景轩没有说出口。
　　“自那以后，澈夜就获得了自由进出里界的权利。我和他。还有祭尘，就经常在一起。当时的龙阁领导人见识到澈夜的实力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最终决定，让澈夜也一起继任龙阁。那是我还不知道澈夜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我只知道他是个比较厉害的魔剑师。直到我发现，他是龙阁建立以来，第一位来自浅界的继承人。他很优秀。”景轩平淡地说着这些话，却没发现，自己始终在微笑。
　　紫彤低着头听着，想象着澈夜该是怎样温柔的一个人，可以让那个冷漠的景轩大人流露出这样的情感。旁边的霄枫一直拉着琉璃的手，而琉璃早已热泪盈眶。
　　“正式继承龙阁，是在我九岁那一年。因为三个人里，只有我是魔法师，所以真正坐上龙阁第一把交椅的人，其实是我。不过他们两个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
　　“之后就这么过去了一年。那时我们年少轻狂，总想要去做一件，从没有人做到过的事。也就是因为还没有变的成熟起来吧，越是被提醒不要去做的事，就越想去试试。
　　“龙阁是个拥有很长的历史的地方，在里界地位很高。所以这里保存了很多魔力很强的东西。最厉害的应该是一个魔法，它被列为禁术，龙阁历来有规定，任何人都不得使用。我们也被再三警告，任何时候都不要想去使用它。事实上也从来没有人能开启它。据说只要使用了它，就能统一里界。那时我们也不知道，它从未被使用过得原因。我们就只是想开启它。
　　“现在看来当时的想法还真可笑，为了这种理由，就想去触碰禁忌。其实也不过是年轻气盛，急于证明自己罢了。只不过，选错了方式。”
　　“那个魔法是……？”凌远小心翼翼地问。
　　景轩看着所有人，慢慢地说，“那个就是【零纪】。没错，【零纪】本来就是属于龙阁的东西。”
　　一直默默地听着的人们，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们知道，黎天为什么把决战地点选在荒漠源吗？”景轩忽然问。
　　凌远试探地回答，“因为那里没有别的居民？”
　　“也许有这部分原因吧，”景轩说，“到十七年前为止，那里都还是一个在里界算是很大的城市，有很多居民，他们拥有各式各样的头衔。
　　“荒漠源是个魔力很强的地方，所以当年，我们三个，把试验【零纪】的地点选在了那里。我们根本不知道，会带来那样的后果。不过这也是借口了。
　　“谁都没想到，我们真的启动了【零纪】。”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景轩接着说，“【零纪】其实不是什么空间魔法，它是可以大范围控制人们的思想的魔法，除了施术者，无人能幸免。但是要想驾驭这个力量，需要很强大魔力。因此才没人敢启动它，其实从古至今，也从来没有人的魔力强大到可以控制它。那时我们三个都才十岁左右，魔力远远不够。【零纪】失控了，把荒漠源所有的居民，都变成了没有思想的活死人。
　　“我们三个，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敢找别人帮忙。让他们恢复原状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就看着那些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人们，一下子变得眼神空洞地停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原来热闹的城市，变得一片死寂。可是我们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于是……”他停顿了一下。
　　“于是我们杀了那里所有的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再说一件涉及到那么多生命的事情。也许是在十七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可以不再回避当年的错误了；也许是，他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情感。

　　“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我们都知道，自己犯下的罪，不可能弥补。我们把【零纪】分解成很多碎片，随机扔到了世界各地。我们三个，也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提起这事。
　　“一年后，澈夜的父母去世，留下了他刚出生的妹妹。琉璃，就是你。”
　　琉璃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于是澈夜以要照顾妹妹为由，离开了龙阁。之后不久祭尘也离开了，他还是龙阁的成员，只是不再经常出现。他没有说原因，但是我明白。
　　“不，是我以为我明白。”景轩想了想，更正道。
　　“后来，龙阁渐渐有了其他人的加入。再后来，就到了五年前，有人想要重组【零纪】，我们三个就又聚到了一起。那之后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景轩背对着所有人，“我要说的事都说完了，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