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成河》左格子

4、尘埃落定

　　谁曲折了谁的世界，谁都无怨无悔，那个少女头也不回，却在心里一遍遍叨念：
　　我不想这是一种结束，哪怕这是一个最坏的开始。

　　高中是场很难熬的战役——这是大人们的说法。当你走在这个过程中时，你感知到很少所谓的水深火热，可当你走过后，再想回头再走，你已经没有勇气了。
　　文理分科后，一到十四班为理科，十五到二十班为文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凉音站在她们的教学楼楼下，抬头看着对面的教学楼：“五楼最西面是李隙和艾谲的五班，再往东两个是陈希的七班，哈哈，这个傻子，就为了艾谲的一句话就去学理，结果还没分到一个班，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看你高考能考多少分！三楼东面第二个班是倪若风的十四班……”凉音视线一顿，再没有转移。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少年背对着窗户，轻合双眼，慵懒地站在阳光到达的地方。
　　凉音回到教室坐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没打开英语书，就被一张纸条打到，她闭着眼也能知道是谁打的，朝着那个方向露出略带嫌怨又无可奈何地表情。一张从考试卷子上随意撕下来的纸上写道：亲，放学去放松下吧，周末了哦！凉音写完回复刚想扔给他时发现纸条背面清清楚楚的考试成绩：147。她立马划掉那个“好”，随意写道：没空！恶狠狠地甩给了来者。不多时纸条又回到了她手上，摊开一看：放心，我会明确地跟他们说让他们不问你月考成绩，尤其是英语！后面跟着两个鬼脸。接下来还有一句：PS.亲，你该练字了哦！凉音左手攥了攥纸条，向右转头，对着自己的同位说：“亲，你觉得有意思么？”司迤嬉皮笑脸地回到：“你不说自己是好孩子上课不和我说话，所以我就只好在明知浪费资源的前提下也要和你联络联络感情啊。”
　　凉音无奈地摇摇头，不再理他，只听见耳边一直有人说话：“去吧，去吧……”并带有节奏性地摇晃着她的胳膊。

　　烦热的夏天的尾声已悄然而至，身边带过不算温柔的风，又一个秋款款而来，凄凉又生动。
　　司迤一路上不停地向李隙炫耀自己的成果：“你看吧，有人嘴上说不来不来，还不是乖乖地跟着咱走。”眼看着凉音要朝他动怒他立马又对凉音说：“小音，你不是说不来吗？”弄得凉音只好一甩手一哼声，大步往前走。
　　李隙在后面默默地走着，一边笑着一边摇摇头，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凉音和司迤停下来等他，看着他笑容一点点淡去。待接完电话后，李隙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出事了。”

　　待李隙他们三人赶到小树林里的时候，只看到陈希上了警车的背影，凉音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样的一幕发生在了眼前，李隙和司迤对视一眼，显然两人也没有接受这个事实。过了好长时间，司迤第一个反映了过来：“李隙，是谁给你打的电话。”李隙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凉音动了动他他才反应过来：“是若风。”说完便再没了下文。夹杂着枯树叶和鲜血味道的风扑面而来，凉音皱了皱眉头，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令自己想吐的感觉。
　　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合开着窗户睡觉了，但凉音今晚却固执地不想关上它，甚至为了这么点小事和妈妈大吵一架。她只是觉得闷闷的屋子里总有一种味道像极了今天下午小树林里充斥的气味，但尽管她将窗户敞开她还是无法安心入睡。凉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电话前，熟悉的号码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犹豫间她已将电话拨出，呼吸声清晰可闻，仿佛他就在眼前。
　　“李隙，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还没呢，我也睡不着。”
　　电话两边的人各说了一句话便陷入的沉默。他们还太小，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这些腥风血雨，他们还很任性，不相信除童话外的任何东西。
　　“你觉得陈希会做那种事情吗？”
　　“我不知道，”李隙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说，“警察会给他一个公道的。”
　　“嗯，也许吧。”
　　“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晚安。”
　　“晚安。”
　　凉音觉得李隙是一个磁场很强大的人，他总能时不时影响着周围人的思考、心情、举止，就比如说现在，一句晚安足以抚平她狂躁的心，安然入睡。睡意模糊之际她想起了她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问李隙，但很快，思绪淹没在无尽黑夜里，消失殆尽。

　　因为陈希的事学校里炸开了锅，凉音和司迤无奈地看着周围同学肆无忌惮地讨论，当她实在受不了想制止时被司迤按下，朝她摇了摇头。凉音心一冷，走出了教室。
　　她走下楼习惯性地抬头，目光着落处的那个地方站满了人，却不是他——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衣轻倚在墙边的少年。她想起了困扰她良久的那个问题：出事时若风怎么会第一时间知道却没有在案发现场？但很快她又自我解除了这个疑问，刚刚李隙告诉她和司迤说陈希刺伤的那个人叫陈鸣，是陈希的弟弟，这显然和倪若风没什么关系。李隙还说陈鸣现在还在医院里，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个植物人了。
　　艾谲透过自己教室的外的窗户看到凉音在楼下发着呆，紧接着又看到李隙和司迤走到她身边，不多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她的视线。她很羡慕凉音，即使分了班李隙和司迤还是对她向往常一样，上学放学一起走，甚至课间都“穿越人海”只为见一面，而以前总是在自己面前吵吵闹闹的人儿呢？这时那日情景又在她眼前浮现，她不断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而回答她的只有扯动窗户的风声。
　　陈希，也许只是别人生命里掀起小小波澜却很快平静的过客，但艾谲知道，对她而言，他是她的债主，至于这份债怎么偿还，她觉得至少需要一辈子的时间。

　　十二年弹指一挥，我们撕扯书本间，青春，尘埃落定。
　　往前，不管如何继续，生活，意兴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