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成河》左格子

1、你若成风

　　我在和你赛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你远远看着，想逃命般跑掉，嘴角却有邪恶分子在轻跳。
　　六点半的初阳，折射出的阳光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各种窸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梦幻中的序曲。
　　歌舞剧。进行曲。

　　凉音摸索着关掉手机设的铃声，对于那首《oh my angel》她都产生了抵抗心理，只要听到这首歌的前奏，她不管做什么都会神经质地一个升调，一个降调：“哦？六点半了！”把手从被褥里伸出——这个冬天，有点冷。
　　缪英俊和沈玲在隔间里“你推我让”，最后还是缪英俊被无情地暴露在空气里，慢条斯理地穿起衣服，来找回长久的清醒。打开房门径直去厨房，又不放心地转身去了女儿的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音音，闹钟是叫你还是叫我们啊。怎么又睡了？赶快起来。”缪英俊双眼还只打来了三分之一，倚在门边想找个支撑物再“休憩”一小会儿。凉音闭着眼睛朝头顶声音源头笑了笑，酸溜溜地损着自己的爸爸：“你也太衰了吧，居居然又被我妈给支使了，你就不能反抗一下？”缪英俊故意朝着自己房门口喊着：“老婆比天大啊！”然后转头小声对凉音说：“女儿最大。”眼睛睁开了三分之二，去厨房开灶做饭。

　　英育小学门前空荡荡的，风肆无忌惮地闯入，只和几片落叶交缠着而已。那是每天中午小学生们“大战”的结果，他们把值日当做游戏，也看作责任。而走入明蕴中学时，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是给人以腾空的虚幻感，每天都会有专门人员打扫，只是即使校园里的树叶掉光了，还是会有别处的落叶被风夹杂进来，扫不干净的。
　　教室里只有几个没去食堂的住宿生零零星星地坐着。艾谲走到自己座位前，放好从家带过来的书，准备去打水。摸索到桌洞里的一张纸条，本打算当废纸扔掉，却因为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收回了手。本来泛红的脸却瞬间转变为苍白色。
　　“不要再打听我的事，我讨厌你这种人！”不管是字体还是语言都同样咄咄逼人。
　　艾谲不敢回头看若风，他怕那空洞的眼睛会让她产生恐惧，尽管她现在身体已经在颤抖了。

　　你若是风，那我会逆风而走。
　　因为你从不会回头看我。

　　凉音进来时艾谲已经收回了游离的思绪，有条不紊地翻着英语课本。她朝艾谲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他们是同位，但却并不熟。若风朝凉音走过来，还是那种冷漠的语气，冷风嗖嗖：“班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也不管凉音听没听清楚就转身离开了。
　　凉音看了若风一眼，朝艾谲耳边用略带埋怨的语气说：“知道今年冬天为什么会这么冷了。”然后忐忑的心情走出教室。
　　离地理组还有一小段距离，不只是哪个乐于恶作剧的人竟然打开了走廊的窗。凉音加快了步伐，走向空洞。尽头，不知是悲是痛还是疼在等候着。

　　时间似乎开始对上班族开放闸门了，骑车上学的中学生已寥寥无几，而司迤还在细嚼慢咽地吃着油条。旁边的李隙哝了哝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因为即使说了也是没有用的。
　　风沿着事先选好的路线擦过两个少年的脸。这几天，冷锋过境，带来的不仅是寒意。

　　如两人所料迟到是必然的，但老师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客套”了几句，尽管以司迤和李隙两人在班中的地位来讲没人会觉得不妥当，但这个世界是理性的——
　　有关注，必然有争议。有羡慕，就会有妒忌。
　　世界是三维的，人是立体的，必然所有事物的存在都是多面的。
　　教室角落阴森森的一眼，仅此一秒，足以毁掉平衡一方，整个天平，轰轰隆一声，算是反抗。
　　李隙莫名地看到司迤旁边的位置换成了语文课代表缪凉音，用疑惑的目光朝向司迤。司迤似乎没有看他。连书包都没放好就对凉音套起了近乎：“小音，小音，我以后的语文成绩就全靠你啦！”他总是笑得那么自然，毫不虚伪。
　　凉音想起班主任在办公室和她说的话：“司迤真的是个好学生啊，语文成绩已经很好了却还想让你给他补补。你看看，你看看，多有上进心啊！”于是她便很不情愿地从中心位置挪到靠窗的地方。起码，还可以时不时看看窗外，只是最近，只能看到天空的一脸哀伤。
　　李隙看到司迤夸张的表情以及凉音抽动的嘴角，自己也笑了起来。司迤早就想换掉他旁边那个呆冬瓜了，昨天拿着成绩单左看右看，最后总结出一句：也就语文成绩没考前三而已。于是五秒后消失在李隙和若风的视野里，两人相视一笑。他们总是纵容他，给了他自己都没有企及到的快乐。
　　簇在额前的褶皱还是没有散去。凉音并不想换位，谁都知道那会接到多少女生嫉妒的眼神。她是否该庆幸一下不是坐在李隙和司迤之间。

　　你若是风，我便会停留在平流层。
　　只有远离，才不会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