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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毕业   “操, ...

  •   四年后。
      “操,说句话啊,死了啊。”衣领被狠狠揪起,脖子被勒的生疼,眼睛肿的厉害,视线透过扁扁的缝把对方凶神恶煞的脸扭曲的意外的厉害。“老板,赏几个钱兄弟花花好哇啦。”凑近的几张脸布满了花里胡哨的笑容,巨大的鼻息几乎喷在我的脸上。我想回答,可我说不出话,我全身都痛的厉害,眼睛疼,鼻梁疼,肚子疼,腿疼,我不太连贯的提起气,张开嘴,喊出来的不是小心翼翼的“没”,而是声嘶力竭的“哇!”

      最靠前的那个人一时没来得及躲开,一些污浊物溅到了他的脚背。他立刻嫌恶地跳开。“吐你妈啊,真□□恶心。”我保持低头呕吐的样子,胃还在一阵阵的痉挛的厉害,刚才有好几个重拳落到了肚子上,看来对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喂,现在怎么办啊。”有人兴趣乏乏地问道。揪我的人捋了捋自己的一头黄毛,抬了抬自己右边的眉毛,他在还是我“朋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遇到一时半刻想不妥当的鸟事习惯性的抬抬自己的眉毛。不过把那时候的关系说成朋友好像也不太妥当,我给他钱,他帮我揍人,这到是更像雇主和流氓头子。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事已至此,我也没打招呼联络感情必要了。高低眉的眼睛又在我身上溜达了两圈,瞥到呕吐物恶心的扭过头,“散了散了,吗的。”

      等他们走了以后,我没有立刻起来,一来实在疼的厉害,二来我怕这帮小混混还在附近转悠,看我活络了又来搞我,这样的破事吃过一次亏就有经验了。

      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我用我肿的轻一点的左眼瞄了瞄,认出他,似乎是以前小学班里的学习委员林言。他站在背光里,看不清神色,看到我在看他,不太确定地喊了声,“王通生?”我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故作轻松地向他走去,走到他跟前亲热地搂着他的肩,“嗨,好久不见啊。”我不认为他会回应我的热情,以我对他儿时为数不多的了解,我这样的烂泥只会让他恶心。果然他嫌恶地跳开一步,冲我嚷嚷着,“你干什么!”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打个招呼啊。”说着吹着口哨打他旁边走过。“王童生。”走出去几步,他竟然叫住了我。“干嘛?”我连头都懒得回,这样的人能和我说什么。“你怎么搞成这样?”立马有什么冲到我脑袋上,这个时候我应该很愤怒的嘶吼搞成这样?搞成怎样,是我想这样的吗?但这样的话只是懒洋洋的在我脑袋里过了一遍,回过头,立马换成刚才嬉皮笑脸的表情和语气,“怎么着您了?”他似乎诧异于我的反应,顿了半晌说,“其实你不一定非要作践自己。。。”我逮住他微微在我身上扫视的目光,怪不得他,换成别人弄成这样还有人问长问短,我一烂泥浑身挂彩,任谁都认为是打群架的后果,如果是别人估计连话都不想和我多说一句,林言好歹给了我一句问句,虽然是反问句,于是我故作好脾气的冲他笑了笑,用布满血渍的嘴角扯出一个蛋疼的笑容,一字一顿的说“您管的宽啊!”他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你。。。。”真他妈不知好歹,我在心里帮他配了个音,回头继续走。走出三五步,背后飘来一个听不出语气的声音,“烂泥,扶不上墙!”

      回家的路上,为了缓解身体的疼痛,我不得不找一些其他的思路来分散注意力。林言这人,虽然是我的小学同学,但我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其实换句话我对谁都没什么印象,我爸进去之后,家里留下一堆债务,有段时间讨债公司的人几乎24小时在我家周围巡逻,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这样,我们家是真的没钱了,有钱早就给他们了。我妈装首饰的小盒子空的干干净净,全部被拿去典当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自然没钱来收买小弟,原先聚拢在我身边的人不是去追随其他有钱的主,就是像高低眉这样的“自力更生”,也都散了散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人,放眼整个班级和年纪段,我几乎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我更不知道在这样两手空空的情况下,如何凭一张嘴和一个眼神靠近对方。我的学习成绩本来就差,这时候已经完全不去想这回事了,就算我想学习我们家也已经没那个环境,等到后来流言蜚语传到班级时,我才发觉小孩子有时候才是最恐怖的族群,当周围的人或满不在乎或怪叫着喊出,“罪犯的儿子,罪犯的儿子!”,一开始我还冲动的跑过去和人家打架,后来就腻了,再听到那些喊声,竟然就浑身不给力,也没有干劲。在老师眼里,我本来就自动划到烂泥那一档,平时教育也是敷衍的教育,出了这事,就更关心不起来了。

      有段时间,我觉得我每天都像梦游一样,梦游一样的来到学校,梦游似地看着老师的嘴无声的一开一合,周围的世界仿佛和我隔了道坎儿,近在眼前,却怎么都跳不过去。有时候又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十分熟悉,只有自己是陌生人。

      在某个中午烈日高照的时候,我曾把我的这种心情用一句诗歌记录下来:
        彼岸

      我站在河的这边,

      他们在河的那边,

      他们的笑容和美貌

      是绽开在我瞳孔中的整个世界,

      清楚,熟悉。

      而我,

      只是站在彼岸的过客。

      陌生,变淡。

      诗歌被我用树杈写在街心公园花坛的泥土上,那天因为害怕去学校我终于忍不住逃课了,但我也不想回家,支离破碎的家同样让我心慌。站在马路中间,看着来来往往形色匆匆的人,我不知道现在该去哪儿,无所适从,也不知道以后该去哪儿,要怎么办。

      而让我诧异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林言竟然同我说话了,我发誓在此前他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除了有一次他不小心撞了我,我撕了他的作业本然后有了几句对白,此前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谈,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我以前是讨厌像林言这样的好学生的,总觉的他们自私又虚伪,所有的苦命学习和优异表现都只不过是想让大人更加认同自己。而在那次冲撞事件里,林言竟然为了不失去学习委员的名分对我苦苦哀求不成后又使用暴力,至此我就更看不起好学生了。不过在家里发生那点事后,这种感觉已经冲淡了,或者说我已经无法分散精力给其他人了。现在看到他主动跑来和我说话,倒是有点意外。“林童生,我有话对你说。”“嗯。”我耷拉着眼皮,头也不抬。他看我这个样子,急忙说,“你不要这样,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你不要自暴自弃!”我吃惊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好像受到鼓舞,“我知道你爸爸的事情了,你不要这样子,你还是可以好好学习的,你要是好好学习,成绩还是会好的。”我盯着他的眼珠子,心里说不会吧,他竟然只是为了和我讲这种连老师都懒得再讲的大道理而跑过来,毕竟年纪还小,大道理讲的都有点结结巴巴的,但我却非常给面子的吃惊不小,当然不是因为被他的话感动。我看了他半天,他原本好像还在等我说点什么,到最后也等不下去了,就要走开了,我却叫住了他,“林言”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嗯?”他的眼里微微充满了些许亮光,“你为什么这么拼命的学习?”这回轮到他吃惊了,吃惊归吃惊,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为了以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个答案显然在我的意料之外,他没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和我说这是他妈经常和他说的,读好了书,以后自己想做什么都行,他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比如这个那个。

      “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对我来说,好像有点理解,好像又完全不理解。

      但奇怪的是,我那天晚上竟然梦到林言了,没梦到其他的,就梦到他白天跑过来和我说的这几句话,他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语气抖擞抖擞的。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惊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脑子里反复着刚才的梦境,恍惚间我觉得自己还在课堂上,只是在午休的时候打了个盹。

      小学升学考,我的成绩自然一塌糊涂。被分配到县里的一所三流中学,对这个结果我妈没多说什么,倒是在探监的时候,我爸不停叮嘱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说以后他不在我身边,要我多照顾我妈云云。我嘴巴上唯唯诺诺地应着,眼睛飘到我爸头上,牢牢的定在他仿佛一夜间莫名生长出的白发和平白多出的皱纹上。看的出来觉得我爸是真的支持不住了,在我们面前只是硬撑。除了说不出口的心痛,我竟然还不应该的多出几许恐惧和绝望,失去我爸的保护,我觉得我就像个先天发育不良的婴儿,失去育婴盒的呵护,随时会被冻死。

      听班主任说,我们班里的好学生大多去了市里最好的实验中学,林言这样的优等生自不必说,似乎因为是录取中的前十名之一而被减免了学费。至于其他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毕业的时候几乎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更不用说关心他们未来的走向了。

      而现在我想到另一个问题,林言的家和我家的位置按道理相差个十万八千里,我怎么会在放学后跟他遇上呢,他怎么又会在这儿出现呢?

      我想不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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