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左格子

5、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今天我们来讲讲婉约诗派，刚刚我读过的句子，相信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了，此词出自宋代词人柳永……”我一边讲着，一边偷偷瞄一眼学生的反应，心想他们要是知道我是因为昨晚忘备课，今早突然想到《金粉世家》里的桥段所以心血来潮讲起了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捱砖拍。
　　说起《金粉世家》这剧，估计在我心里是仅次于《还珠格格》了，当时才多点儿大，也就知道看着小燕子闹腾，然后哈哈大笑，直到现在回想起《金粉世家》中的场景才晓得何为经典。论浪漫，他和她躺在大片的向日葵花海里，他们牵着彼此的手；论无奈，她只肯留自己的背影在他的相机里，他为之动容；论遗憾，他们在不同的车厢里，彼此擦肩而过。有时候想想，其实冷清秋很幸运了，她有个曾经，曾经的金燕西苦命地追她，曾经的他们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尽管结局不完美。
　　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场景就是金燕西为了追求冷清秋以自家势力进入了她所在的女子学校，并作为她的授课老师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时他讲的便是《雨霖铃》。燕西向清秋提问，问题是这首词最经典的是哪个句子，清秋毫不犹豫地回答：“杨柳岸、晓风残月。”想到这我便也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学生，他们答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燕西专为清秋表白设计的那个答案。
　　下午下课刚出了校门就被拦住了。我瞅了好几眼后再次确定我不认识来人，可她一口一个苏沐小姐让我愣是没敢转身走人。
　　“你看我光想着别让你走，也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李玉，是冉旭的经纪人，他在拍戏呢，来不了了就让我来接你，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对方客客气气的，但据我所知没几个经纪人会如此好心净帮艺人些私事，多半是冉旭以罢工来威胁这人吧。
　　刚上车李玉就热情洋溢地问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定很浪漫吧，你是我知道的他的第一个朋友，还是个女性。”显然她有把我当成冉旭女朋友的趋向，为了避免这个趋向成为她认为的真理，也为了结束她的“拷问”，我梗概再梗概后告诉她：“他给我钱，我去他家。”她听后一愣，后来果然再没问什么了。
　　冉旭拍戏的现场是在一个郊区的别墅里，我们去的时候他刚好在拍一个和女友吵架的场景。待我等了他二十分钟，他才结束。
　　“真俗。”
　　“市场需求。”
　　“高帅富，没挑战，没追求。”
　　“有钱赚就行。”
　　“……”
　　“我可没那么高尚，没有醉心于艺术的念想，当初进了这圈儿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接什么角色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就别没角色接，没钱赚就好。”
　　“你找我来不会就为了看你一脸坦荡的宣誓吧。”
　　他笑了笑，伸手挽了挽衬衣的袖子，这是他的习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时就会这样，上次他就是这样说的“你走吧”。我开始有点儿惶恐，我没有在影响着他的生活，没有在让他难做，难道他还要赶我？所以当他说出他的想法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发愣。
　　“我想让你做我的助理。”他看我好像没什么反应就接着讲，“我没什么人可以相信，上次的那个助理将我和蒋导演谈剧本的细节都告诉栾纪风的经纪人了，所以现在那部电影的男主角就变成他了。”他似是苦笑了一下。
　　如果说冉旭是朝拾娱乐公司的“二哥”，那么栾纪风毫无疑问就是他们公司的“一哥”了。栾纪风是G台风靡大中国的选秀节目的首届冠军，比赛一结束就按照合约进了朝拾，并且据说还和公司的某位高层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相对他而言，冉旭就是个不知不扣的外来客了，能走到今天这步实属不易。近年来冉旭甚少拍电影，就算有机会进军大荧幕也只能沦为打酱油的主儿，再看栾纪风，歌手出身，拍的电影是不算多，但个个都是剧本甚好的男一号，哪天要是让我碰见他我肯定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潜规则的例子！
　　“你……我知道这挺为难你的，毕竟你那工作做得也挺好的……”
　　“薪酬多少？少了我可不干哦。”
　　“放心，我肯定不会只给你普通助理的工资，一定比你做大学老师的薪水还高。”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因为连我也被我自己汗到了，苏沐啊，你好歹矜持一下呗，冲动是魔鬼啊，要是被你哥知道了一定骂你无可救药了，竟为美色所惑！
　　“那什么，给我点儿时间，我要去学校递辞呈，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做，起码要等学校给我的学生们安排上新老师我再走吧，可以吗？”
　　“当然。”
　　“那我先回去了，他们好像都在等你呢。”远处的别墅内所有人员似乎已准备就绪，他们都有意无意地朝向这边看，尤其是刚刚和冉旭有对手戏的那个女生很嫌恶地瞥了我好几眼。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哈？”
　　“《雨霖铃》里最经典的句子，我和金燕西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
　　“你讲到这个时我就在你们教室后门。真遗憾，你的学生他们太小了，错过了如此精彩的小说和电视剧。”
　　回去的路上很意外的是李玉依旧还在，哪天我有空了也去考个经纪人资格证，踢倒这厮，扶正自己！这孩子也忒清闲点儿吧，没事就陪艺人“家属”？
　　“苏小姐，以后你就是冉旭的助理了，我叫你沐沐你不介意吧。”我笑笑表示接受，并示意她接着说。“我知道，他只是想找个自己信任的人，这圈里太混沌了，每个人都想上位。阿青，就是冉旭以前的助理，为了自己能做艺人见在我这实现不了就想找史弗，把商业机密告诉了她，史弗为了栾纪风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竟然答应了。”我想了想大概明白她说的史弗就是栾纪风的经纪人吧。“我很高兴他心里有你这么个很重要的……朋友。今天在片场没看到他，手机也没开，导演大发雷霆，我找了他好长时间才看到他的车停在你们学校门口，又费了些力总算见到他站在你上课的教室门外。我好说歹说他才肯回去，前提是让我在那等你。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么任性的。”
　　“我以前上大学时给他弟弟当过家庭教师，那时候他还很潦倒，但为了他弟弟他什么都舍得。”见她如此真诚，言语间对冉旭也仅是包容我想我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何况以后怎么说还是同事，我可不想再耍她了，也为误会她而深感惭愧，我想她是真的关心冉旭的吧。
　　“呵呵，怪不得，相识于微时，他对你定是与对别人不同。”
　　“那李姐可算是雪中送炭，你可是冉旭的大恩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有点儿恭维的意思了，为了美色我还真是见风使舵啊。
　　“咱俩就别互相吹捧对方了，你刚刚说他弟弟，他现在在哪？我以前在冉旭家怎么都没见过他这个弟弟。”
　　“他死了。”我似乎总有种把气氛陷入僵局中的本领。见她不知怎么再开口了，我转头看向车窗外。自从搬来这个城市，除了被林然强行拖出逛街外就只是家、学校两点一线，从没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看看这个城市。
　　没有太多金钱欲望，没有太多的喧闹，我想，我喜欢它。

　　我总喜欢在睡前对一天的生活“过过电影”，这是高考前养成的习惯，当时是老师教的，让我们便于牢记当天复习的知识点，而这几年我总想用这种方法记住什么，记起什么，甚至忘记什么。
　　而今晚，脑海里总有一句话挥之不去：“‘更那堪，冷落清秋节’，《雨霖铃》里最经典的句子，我和金燕西都是这么认为的。”我总觉得，我不止一次听到过有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