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左格子

1、甩不掉的过儿

　　“如果没事的话，请你出去。”纱布在我眼前缠了好几道，我看不见任何事物，可我一分钟也不想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可是……”
　　我摸索着床沿，调整好位置，轻轻躺下。过了几秒，听到门吱的一声再一声，病房里又恢复到安静。“可恶！”感觉说再多的话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今天注定是很倒霉的一天！当我还没踏进上课教室时，我居然被自己的学生表白了！于是注定这节课会上得很糟糕。
　　“王洛宾，字观光，唐初诗人，浙江义乌人……”
　　“老师，是骆宾王。”
　　“哦。咦？那他唱过什么歌来着？《一条大河》？”
　　“您说的是《我的祖国》吧，那不是他的吧。”“是郭兰英的。”
　　“郭兰英？我就知道刘若英。”
　　“……”
　　于是一节好好的大学语文课顿时扭转成流行音乐课。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逃也似的往校门走，那个叫林然的小子又飘到我面前：“苏姑姑，刚刚听闻你上课的表现，啧啧，您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呀。”这敢情还有间谍啊！我还没等着反驳，就直接没知觉了。
　　再睁开眼时，看到一双明显和晕倒前比小了一号的眼睛。“爸爸，小姑姑醒了。”苏朔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好小子，你姑姑我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就去逍遥快活了，啊？”“爸爸说了，生死在天，由不得人。要是你去了，我们会想你的，要是你醒了，我就不理你了，爸爸就来审你了。”
　　此时，要来审我的人就站在我床边，我朝他嘿嘿一笑，他回我一脸坏笑。“恭喜恭喜啊，沐沐，还真让你找回个过儿来。”说完一伸手抬起我下巴来，接着道：“人虽二十六了，不过该活泼的年纪没活泼，能装活泼的年纪装装活泼大众还是能接受的。林然这个小朋友是稍微嫩了点儿，不过经我的手一调教，你们还是能出门的。看什么看，人被我支去买饭去了。”
　　“一会儿你带着朔朔回避一下，我和他谈谈。”哎，虽说姐弟恋可以降低大款找二奶所带来的男女搭配年龄失衡的比例，但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可就没那么大义凌然了。我自认我的存在是为了解救三四十岁老男人的婚姻问题，而不是用来摧残祖国的花朵明天的希望的。
　　“我赌，你输。赌不赌？”“怎么赌？”说到赌，我就来兴趣了，从小和我哥苏明打赌，向来都是我输，可我这人在这方面就是有上进心，再加上我就不信人还能倒一辈子霉，从来都是积极应战。“我赌你这次劝不动他。”“笑话，我可是大学语文老师，劝人这东西不就是比口才么？我会输？”“首先，当时是我建议你去当大学语文老师，我跟你说语文老师呗，会扯就行，你当时的回答是‘可是我不会扯’；其次，虽说这两年你被我练得口才已经仅次于我，但沐沐，劝人这东西还要讲道理，就是要带上你的脑子，这方面是有点儿为难你啊。”和一个律师顶嘴的结果就是没有什么好结果！
　　“那输了怎么办？”预热赛输了就输了吧，做大事不计后果，大人不计小人过。“谁输了谁就绑着纱布让对方拍几张相片，再陪着朔朔玩儿捉迷藏。”“多大了，你以为你这是和朔朔打赌呢！”“我一向对你们俩一视同仁。”“……”
　　还没谈谈细节呢，当事人就回来了。“苏姑姑，你醒啦，我给你们买了午饭，吃点儿吧。”
　　“那什么……哥，你和朔朔先出去，我有话和林然说。”我尽量让自己语气正经点儿，营造一种严肃的氛围。可还是被小鬼几句话打碎。“姑姑，我等你哦。小姑夫，我挺你哦。”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不吃早饭，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茄子和鱼香肉丝，吃点儿吧。”
　　“你也知道我年纪大啊，我们俩差了三岁，再加上女人本身就比男人心理年龄成熟，保守点儿估计就当是三岁吧，这就六岁了，你都可以叫我阿姨了。”
　　“难得被人说年纪大你居然没反驳，还顺水推舟想要说服我。你这是做了多大的牺牲啊？不过苏儿，你倒是吃不吃啊。”
　　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动性地颤了几下，回忆了一下确定他是叫我“苏儿”，又颤了一颤。“苏儿？”“杨过和小龙女明确关系后，你听他还叫她姑姑么？”那是什么？想了好长时间也不记得了，待我脱口而出“不会是女儿吧”后，看到他明显的一怔。
　　“小龙女为什么能和杨过在一起？因为她年纪大而杨过又是残疾，所以他们才登对。你看，我除了和小龙女年纪大是一样再都不一样，你除了和杨过是不是残疾不一样在都一样，所以……你懂？”
　　“头一次看一个人这么贬低自己，苏儿，要对自己有点儿信心！我估计我待到什么时候你就会讲到什么时候，所以我先走了，你记得吃饭昂。明天出院是吧，明天我再来。我先去上课了。”
　　似乎也就过了那么五六秒吧，眼前已经站着那一老一小了。“林然，和你苏姑姑聊什么呢？”林然淡淡一笑，貌似很温柔地看着我说：“没什么，在讨论苏儿怎么对我的肩膀负责呢！”“是啊，沐沐，最近是有点儿略显福态啊。”等我反应过来时，两个肇事者一个已经逃之夭夭，另个已经准备好白纱布严正以待了。
　　“朔朔，先出去藏着，老爸帮你姑姑绑好纱布就去找你，协助你作案！”
　　“可恶！”

　　要说有多喜欢小龙女，我还真没有，可要说在所有金庸小说里我最喜欢的男主角，那一定就是杨过。理所当然，我挺羡慕小龙女的。
　　我想让我的学生都叫我姑姑。
　　这也就是在一年前我刚刚当上大学老师时想到的，可惜这也不是一件薄脸皮人能做的事，于是林然称为我第一个怂恿者。
　　林然是四年前我们搬家后第一个认识的邻居，巧的已上大二的他刚好在我读研的学校上学，于是我俩很快就哥俩好啊。虽然后来经验证那纯属我个人想法。
　　毕业后我直接留在了C大担任金融系的大学语文老师，那如同把一棵仙人掌栽在花盆里让人养着，这不是屈才嘛！为了苦中作乐，我把扣扣，人人，各大微博、博客的个性签名全改成“请叫我苏姑姑”，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上楼找林然逼他叫我苏姑姑，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句：“占我便宜。”于是我耐心地给他讲解此姑姑非彼姑姑，此乃名词，那乃人称代词，结果就是他又苦口婆心地告诉我什么叫人称代词。
　　大概是我好说歹说他都没同意搞得我实在是没面子，我就朝他吼了一句：“你就不能圆我一个龙儿梦嘛！”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立马叫了我一声：“苏姑姑。”并且一直叫到如今。现在是大约知道原因了，真是悔不当初啊。最令我接受不了的是我居然忘记我根本没有给学生留下这些联系方式后，我发现叫我姑姑的除了朔朔外，就只有林然了。
　　我是不知道林然是怎么看上我的，我只知道我就要称为我们学校女生的公敌了。虽自知还是有点资质的，但林然在学校的影响程度我也是见过的，研二那年他让我在篮球场门口等他回家，我亲眼看见几个女生为了让他喝上自己带来的水打了起来，这孩子倒好，绕过人群跑到我面前问：“苏沐，有水么？”还比如有次他心血来潮非要去我们那旁听，带着本小说就再没抬过头。这样都有女生问我：“沐沐，今天那个帅哥是那个系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小朋友一个，坐那看小说呢！”“看小说都能这么帅啊！”“……”诸如此类已经不胜其数了，以至于后来当一切都变成习惯时，我都忘了他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了。
　　趁没酿成大祸之前赶紧脱身。“喂？墨墨，赶紧的，我要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