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大风》ansel疏影

2、Side C

　　末末参加了虫子俱乐部，在落落和穆牧开始交往之后。
　　虫子俱乐部的组织者在校园中公布会员的昵称、性别和手机号，要求大家通过短信来认识感兴趣的人。每天在看板前驻足的人很多，大家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一个个特别的昵称背后的人是否也是一样的美丽或者帅气，千万不要是恐龙或者青蛙，出来吓人就是不道德的哟。
　　末末的昵称：落牧。手机又开始不安分地跳起舞来。又是他，末末嘀咕着。
　　小丑：你输了。
　　落牧：你什么意思？
　　小丑：如同你的昵称一样，你被三角关系排除在外。所以你输了。
　　落牧：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末末的手突然停住，不知道该如何把“我”之后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最终这一条没有发出去。末末抬头看看周围，是不是小丑就在附近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小丑：这周六早上九点，游乐场门口不见不散。在耍我吗？末末被这种命令式的口气惹恼了。
　　落牧：别以为你什么都了解。你是个只会躲在暗处嘲笑别人的混蛋。之后，末末“啪”一声，关了手机。

　　末末没有告诉落落自己参加了虫子俱乐部。她应该无暇顾及末末，也或者会借此起哄叫末末也找一个男朋友。这二者末末都不想要。参加“虫子”或许可以给自己一个出口——借另一个陌生人的介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小丑倒是以一个在课堂突然响起的电话，突兀地出现在末末的手机上。末末忘了调到静音位置，《卡门》的音乐突然从包包深处传来。末末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摁断了声音。
　　“谁的？男朋友的？”坐在末末前面的何贤湛转过头，笑嘻嘻地挤眉弄眼。
　　“不关你的事。”末末白了他一眼。一低头，发现手机上有了一条短信。
　　小丑：不好意思，刚才接通了你的电话。不要误会，纯粹操作失误，敬请原谅。
　　落牧：你刚才真是害死我了。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从此不理你。末末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舞动起来，把不满发泄在力道上。
　　小丑：可是你回了我的短信，说明你不会永远不理我。先专心上课吧，有空再聊吧。
　　末末笑了一下：一个不讨厌的人。转头看看左后方的穆牧——聚精会神地听讲着。他一点都没注意她。如果我恋爱了，穆牧你会怎么想？

　　这些人都是去游乐场吗？是不是都在期待未知的欢乐？末末在拥挤的公车里想着。公车晃晃悠悠地在梨园路站停下。一对情侣相对而立，女生钩住男生的脖子，对视的眼中传递多少爱的讯息。他们多幸福啊！末末刚这么想到，就被另一种力量击中了。是落落和穆牧！
　　不躲也不藏，就直直地盯住他们，把他们的样子刻在脑子里。记住，这是你要祝福的样子，是你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的样子——末末如此命令自己。然后，公车载着末末继续往游乐场的方向开去。如此坚决。
　　阳光有些刺眼。末末在游乐场门口不耐烦地把手挡在眼睛上方，左右张望。小丑怎么还不来？小孩子在吵着闹着要气球，要冰淇淋。这是他们的权利，是游乐场赋予的权利。
　　“落牧小姐，早安。”末末转过身来，一个涂抹得五颜六色的小丑很绅士地向她敬礼，之后把手里的柠檬黄色的气球递给她。
　　“你是小丑？”末末原本有些灰色的表情此刻注入了某些明快的色彩，比如讶异。
　　“名副其实的小丑不是吗？”小丑夸张地转了360度。“好了，走吧。游戏开始了。”小丑牵起末末的手，猛地跑过售票处，暂时止住了末末不少的疑问。“她是我朋友。”小丑对着笑呵呵的售票员喊到。
　　“这是游乐场里最大的城堡建筑，你可以看到很多童话的场景，还有哈哈镜迷宫。想去看看吗？”小丑依然没有放开末末的手，透过白手套，微有些汗。
　　末末的余光瞅了手一眼。第一次被男生握住呢。末末小心地把手微微拳起，还是很不自在。“不进去了，你给我在城堡前面拍张照吧。”末末把相机递给他。这样他就会放开手了。
　　“好，把你拍得像公主一样。”小丑的嘴本来就画得很大，这一笑似乎放大更多倍了。末末赶紧用双手抓住手提袋，嘴角很不自然地上翘。手提袋上系着那颗气球。小丑说这样就不会在游乐场里找不到她了。
　　“你是一个很骄傲的公主呢。”小丑拍完照，不由分说地又拉起末末的手，“走，坐海盗船去。你需要大声尖叫。”小丑不给末末说不要的机会。
　　“啊！～”末末在海盗船尾和其他人一起大声喊叫。
　　“心情好点了吗？”小丑大声地问。
　　“我……”末末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对你说的，对吧？你知道我的很多事，所以我可以对你说的，对吧？
　　“是的，说吧。”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他们了。他们那么、那么相爱，那么甜蜜的样子，我又撞到了。”依然是高分贝的喊叫。在海盗船上一切都无所谓了。
　　“很难受，对吗？”
　　“为什么穆牧选的不是我！”末末抑制不住地喊道。眼泪终于涌出。“难道我比落落差很多？”
　　随着海盗船摇摆的幅度逐渐减弱，末末的心情也逐渐平复。
　　离开海盗船，小丑和末末慢慢走到比较安静的路上。“你走这边，有树荫。”小丑走到了末末的另一边。“谢谢。”末末觉得很温暖。
　　“贤湛，换班了。”突然另一个小丑跑过他们身边。
　　“何贤湛！”末末看着尴尬地挠着头发的小丑。“我…我早该想到是你！我应该在今天一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的。”末末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从来没有这么蠢过。说完，掉头就想走。
　　“别走，末末。”小丑终于放下所有伪装，用真实地声音面对末末。末末停住脚步背对他。喧闹被隔绝在远处。阳光依然很晃眼。

　　没有吃到冰淇淋的游乐场之行是不完整的。末末在回去的时候特意在路边的冷饮店里要了一客柳橙雪碧冰淇淋。
　　“和我交往试试看吧。”何贤湛今天最后一句对她说的话。
　　“那就交往试试看吧。”在结束冰淇淋的最后一口，末末下了决定。异常平静。

　　“末末！”落落的声音清脆地打破了末末和贤湛之间的某种尴尬，在回家的路上。落落的旁边是穆牧。
　　“好你个末末，才想着这几天回家都见不到你，原来是另有护花使者呀。”落落一脸坏笑。
　　末末看了一眼穆牧，脸红地突然挽住贤湛的手，不自然地说：“许你有护花使者，就不许我有？”贤湛深深地看了一眼末末。疼。
　　“是真的吗？”落落欢笑着搂住末末，“牧，这样我们四个人周末就可以起一出去玩了，是吧？”
　　穆牧点头：“这周末我和落落要去爬山，你们也来吧。”
　　“不用了，我和他已经约好看电影了。”末末赶在贤湛之前开口。
　　“那么下次吧。”穆牧抱歉地一笑，“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穆牧和落落就朝书店的方向走去。末末目送他们的背影，右手拧着衣角。
　　贤湛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么说好了，周末我们去看电影。”
　　为什么傍晚又起风了呢？

　　和贤湛在一起不是不快乐。他真的把末末当公主对待——宠她，心疼她，纵容她，允许她的霸道和见到穆牧时的不自然。
　　“你怎么知道落牧就是我？”
　　“其实我当时也不十分确定，所以才会在上课打你的电话确认一下。”
　　“为什么要取名为小丑？”
　　“因为我兼职的工作是小丑。”
　　“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小丑的工作是为了让不快乐的人快乐。你很不快乐，我看得出来。”
　　末末垂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她知道从此她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贤湛从后面拥住她，下巴轻抵她的头。他身上很好闻的气味暖暖地包围着她。
　　“小傻瓜。”

　　某个夏日的夜晚。末末在□□上遇到了穆牧。要先开口和他打招呼吗？末末不安地抚摸着键盘。
　　“你和贤湛在一起快乐吗？”穆牧先发话了。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因为我觉得你不快乐。如果他欺负你，你和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霎时泪就流了下来，末末用手捂住嘴。屏幕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为什么你的关心从来都是迟到且暧昧？让我难受的是你，我又应该让谁来教训你？贤湛吗？
　　不能再面对他了，哪怕只是不直接面对面的网络。末末打了一句“谢谢”，就匆匆下线。拿起右手边的电话，拨通贤湛的号码。
　　“我想你了。”末末突然的温柔，换来贤湛一段沉默。
　　“末末，你又不快乐了。现在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以想象此刻我抱着你，抚摸着你的头吗？”贤湛在电话那头，眉头绉着，语气却依然温柔，依然心疼。
　　“何贤湛，你不要再装了！你明明在忍受我对穆牧的感情，你为何还要装成一副圣人的广博胸怀？我这种女人，你早该给我一巴掌，叫我清醒；应该骂我是一头不懂得你的好的蠢猪！”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我说呢。迟早有一天你会转过身，只看我的。”贤湛依然温柔，只是有泪滑过。
　　“末末，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搬家来的真是时候——一个逃离的机会，在和贤湛交往三个月后，在落落和穆牧交往半年后。
　　逃离对穆牧的单恋，逃离对落落的抱歉，逃离对贤湛的亏欠。逃离这不正常的四角关系所形成的强大压力。是的，她亏欠他太多，太多的爱和宽容。只是她很难回报，哪怕一点点。
　　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不想去伤害任何人，不想有任何的不和谐。所以即使有违本心，还是要努力地粉饰“天下太平”。有时候不说比说好，有时候说比不说好，谁又知道何时该坦白，何时该装傻呢？
　　飞机滑过天际的时候，贤湛放飞了那柠檬黄色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