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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关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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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很脏,堆了很多杂物。除了柴其他什么也没有,紫衣临走时说过要把她关两天。也许这两天里不会再有人来看她,并不给她食物。像今天的晚餐就没有人为她送来。蘭夕觉得渴的时候也不会有水。
在这里孤苦冷清。每当这时她就紧紧将自己抱住,在这世间没有人会在乎她,再也不会有人关心她;因为她没饭吃而担心,因为她被人欺负而心疼。
柴房是冰冷的,可她的心更冷。
蘭夕无助地望向窗外,天黑了。远远还能看到零星的霓虹,那是花桂坊独有的绚丽。她的眼神深邃而迷离,伴随着空洞洞失去光彩。没人能救她,没人能理她。现在的她很希望桂娘的出现,至少她不会和紫衣一样对她,可或者她也会,毕竟她才是这里最大的,谁知道呢。
只要将她放出去,放出去就好。她不要呆在这里,她怕黑,很怕。
“放我出去,紫衣放我出去吧,我以后都听你的,求求你放我出去吧!”说到最后蘭夕已经没什么力气,她只能攀着窗沿,靠着一点月光来温暖自己。
天很冷,风从她脸上吹过,吹得树枝倒影在窗柩,斜斜影靠在蘭夕身上,这使得她更害怕。
“爹,我好怕,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不要抓我……救我……”蘭夕迷迷糊糊地倒了下去。
门好像不知被谁给打了开来。蘭夕从门缝中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但却足以让她感到温暖。蘭夕倒在枯柴中,睁着眼看来人。
她看到的却是一盏灯,从一位女子手中传来。她穿着犹如仙子般澄净的莹绿小马褂,里头是同色系的裘衣,外配一头梳得极雅的盘发,玲珑的簪子似乎是刻意为她打造的,突显出她的气质与娇贵,没有太多的装饰,更无须琐碎的繁杂——她已经天生丽质。她就像那抹清新的湖水中刚崭露头角的嫩叶般,雨水在她身上还未干净便带来了晨光的照耀,那样令人着迷,令人舍不得一移开眼。
也许正是这份特殊的,毫无杂质的美,才能让人眼前一亮,夺人眼球。
蘭夕对浮水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真的是人入其名,名如其人!
如果说蘭夕的没事娇艳脱俗,那么浮水就是淡雅清丽;如果说蘭夕的美能征服人一瞬间,那么浮水却绝对是细水长流;如果说蘭夕的美能倾倒众生,那么浮水便能倾国倾城。
他们谁都不亚于谁,众是出色。
两个美人,各自对望,互相打量。浮水在这个萧条的冬天穿的算是多的。蘭夕看着这异于他们的打扮,不知道在这花桂坊里怎会有如此之人出现?
“吃点东西吧,你也饿了。”浮水蹲下身,从包裹里拿出一些馒头和水,将蘭夕扶起,喂给她吃。
蘭夕嚅了嚅嘴,干涩涩地什么也吃不进去。喉咙却很痛,浑身似火在烧。
浮水伸手探了探蘭夕的额头,发现她在发烧。“我扶你出去吧,你在发烧,全身都烫得吓人。”
她能救她出去?这下蘭夕就更想知道浮水的身份了。如果只是一般的青楼姑娘也没这种胆量,莫非是桂娘派她的?也不是。如果是桂娘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救她,而是根本不会允许紫衣这么做。既然紫衣能拥有如此权利,那也肯定是桂娘准了的。那她是谁?
蘭夕在心里暗问自己。她不是怕,因为此刻她没什么好怕的,没有人能令她失去更多,除了身体,她一无所有。而显然眼前的人更不会要她这些了。
“不要多想了,随我出去便是,没人会为难你的。”浮水开口,替蘭夕解了疑问。
“如果真能这样死去,不是更好吗?为何救我?”蘭夕似没听见她的话,自嘲地笑笑。
“别傻了。你怎么会死呢?就算是他,也不会容许你这样的吧!”后面一句话浮水说得很轻,她似是在对自己说,所以蘭夕没听到这别有含义的话。
“我俩从不相识,你为何要救我?”蘭夕一动,身体极不舒服,她皱了下眉。
浮水扶起她,往门口走去。“以后你会明白的。你只要记住今日是我救你的就行了,如果要报答那就好好活着。”
“那你不怕紫衣吗?是她关的我。”
“我知道。”浮水嘴角冷笑了下,“她不会反对我带你走的。”
这时他们已往浮水住在西阁的庭院走去。一路上丫鬟看到他们也没人敢拦住,反倒都给他们让路请安。
蘭夕看了眼浮水,心想她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这花桂坊的桂娘是否都有秘密,身份都如此神秘呢?
西阁是一座靠南的院子,在冬天里被太阳照着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菊花在风中开得纷纷扬扬,很是惹人眼。也给西阁带来了许多生气。而种在不远处的梅花很是静谧地独自下着雪。
西阁本是座普通的院子,但却仿佛有了这些个花儿显得格外美。载花之人定是很懂得欣赏和享受生活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蘭夕躺在棉椅上的身影,将她柔柔的脸印在雪地里。
昨夜刚下过雪的地依旧是湿的,隐约还能瞧见薄薄的冰块在墙角。阳光却早已将一切给融化,这才使得大病初愈的蘭夕难得躺在庭院中欣赏风景,也解了她一饱西阁的心愿。自从住到这里也有些时日了,当初还是浮水去讨了桂娘这份人情让她住进来养病。说是会亲自教她礼数。蘭夕还记得桂娘当时的表情。
她一个激灵,差点给浮水跪了下去。忙说是,还准许蘭夕身边的丫鬟重新回来,说是什么时候教好就什么时候回去,不急。
蘭夕正为此事纳闷着,浮水就随着下人过来了。
蘭夕忙起身,有些不知怎么称呼她而尴尬。她姣姣手中的锦帕,张开的口又闭了上。
“坐吧,你身子刚好怎么就出来了呢?不是吩咐丫鬟们好生伺候着吗?是不是他们怠慢你了?”丫鬟搬来了棉椅,浮水坐在了蘭夕身边。
“不是,你不要怪他们,是我想出来走走,都在屋里躺了许久了,骨头都快散架了。锦儿见天好就让我出来晒晒太阳。”身边的丫鬟锦儿这时给他们端来了茶水。
蘭夕从她手中接过去泡了起来。或许以前是小姐的原因吧,茶水被她洒了些出来,滴在桌沿很快就结了冰。
看着蘭夕笨拙的手势,浮水摇摇头,问她:“想必你以前是小姐吧,从我第一眼看你开始就觉得你气质很好,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也不可能是给人家做丫鬟的。”
蘭夕轻点头,回答她:“兴许是爹爹从小娇生惯养的关系吧,我从来没做过一些类似于倒茶的事,他从小就教我写字、吟诗,因为我没有娘亲,所以对于女红我也不是很会。”
“那么你临的贴应该是很好,能让我开开眼见吗?”
“恩,只是怕你会笑话。”浮水微微一笑表示没事。
下人拿来了笔和纸,蘭夕熟练地研起了墨,蘸蘸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草树知春不久归,
百般红紫斗芳菲;
杨花榆荚无才思,
惟解漫天作雪飞。
浮水拿起纸,读了起来。却是好诗,洋洋洒洒,大气中不免写尽了万物的感情。放下诗,浮水认真的看起蘭夕来,她能看出来为何会有人见了她而舍不得移眼了。蘭夕的才情却不是一般人所能比,与她相处下来她那不矫情的性格很是惹人爱。
不管是青楼或是其他地方,又有多少人是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活着的?做作之人又在少数吗?能不卑不亢,不为权贵生活的,能有几人?想当初她听到蘭夕竟为了反抗桂娘而纵身跳楼时她就知道,她会救她。不为了什么,只为了她是蘭夕,为了她能做浮水不会做的事。
蘭夕见浮水盯着她发了好一会呆,忍不住在她眼前晃了晃。浮水这才缓过来神,歉意的对她笑笑。
“怎么了,我写的是不是很不好?”蘭夕担心地问着。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我知道,女儿家本该是学三从四德,礼仪廉耻,学一些女儿家该做的事。可是我……”
“不是,我觉得你做得很好。虽然不是什么女红也不会礼仪,但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学的,你爹把你教的很好。你只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不要改变,什么都不要变,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这样很好。”最后浮水似是喃喃自语起来。
“浮水,你怎么了?”蘭夕想了想,本想叫她姐姐的,但浮水和她也就差一岁,听起来怪生疏的,所以她也就直接叫她名字了。
浮水楞了下,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感慨。以后我会教你除了读书外的事,你要上心记住,知道吗?还有,在我这里的日子你可以自在些,不必想太多,但一旦出了这里,外面的人事你都要上心,不可轻易相信,也不可想得太过简单。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要掂量掂量。你以后所要面对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所以牢牢记住我的话。凡事应步步小心,对人对事都要想清楚了再做。懂吗?”
蘭夕点点头,她知道浮水是为她好才会说这番话的。她能感觉到。所以蘭夕才会相信她,愿意和她说心里话,愿意和她坦诚相对。其实蘭夕心里跟明镜一样,她只是在装傻,很多道理她都懂。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并不代表她只是个养娇的小姐。
屋外的风似乎大了,夹杂着雪花飘了起来。
“小姐,好像又要下雪了,你身子骨刚好,千万莫再受冻,还是往屋里头坐吧。”锦儿替蘭夕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裘衣。
“也好,还是屋里暖和,我们进去吧。”浮水站起,让丫鬟弹掉落在肩头的雪花,往里屋走去。“这天好像下了好多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春天呢?眼看着都快过年了,一点见暖的痕迹都没有,反而是越发冷了。蘭夕,等会让下人给你捎些地龙吧,还有我那里有些较厚的棉被,也让下人拿来给你。”
蘭夕眼眶有点泛红,硬是哽咽着说不用了。到底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着了。自小没有娘照顾的蘭夕忽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温暖。有些事虽然爹爹能做好,但有些人却不是能代替的。她抹了抹脸,经过了这么多年,娘这个词还是在她心上刻下了不小的伤痕。
“哭什么?我教人可是很严厉的,往后你想哭的日子多的是。”浮水知道蘭夕为何哭,故想缓解气氛,谁知蘭夕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现在是怎么,哭哭笑笑,成何体统?”她递过手绢,故意语带凶意。
蘭夕才不怕她,反到伸手挽住浮水的臂弯,带着她跑进屋里。浮水先是一愣,后也放松了下来。随她开心的嬉戏。
浮水的反应蘭夕是看在眼里的。她知道浮水其实并不开心,从她眉宇间能感觉到她多年来的郁结。大概是有很多心事的关系,浮水笑得并不多,即使是笑也是浅笑,一瞬即逝。浮水真的很美,美得让人心疼。
她以后一定要对浮水很好很好。蘭夕这样想,如果永远不分开那该有多好。这也是蘭夕多年后一直放不下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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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嬉闹了会,累了就坐到案榻前,坐在炕上。锦儿和下人端来了梅花糕,他们品了下,喝起香茗来。外面的雪似乎早已被他们给融化了,屋里的温度也正慢慢升温。
“蘭夕,这是你的乳名吗?姓什么?”浮水放下茶杯,用手绢抿了抿嘴角。动作极其优雅。
蘭夕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爹爹只是一直这么唤我。”她低下头,有点伤感。
“那你不问他吗?”
这时锦儿拿来了两条薄毯,为他们盖上。
“锦儿真是贴心的丫头,想得还真周到。”浮水看看她,也是心眼里喜欢。
“那是因为小姐心地善良,与我有恩,我做这些算不了什么。”
蘭夕板起脸,示意她不该多嘴。“这丫头和我一样不懂规矩。”然后又示意她退下。
“没事,下去吧。”浮水倒也不计较,让她退了便是。“以后该懂些规矩了,主子不懂你该提醒她,万不可害了她,懂吗?”
锦儿点点头,退了去,将门给关了上。
“锦儿虽不是跟着我来的,但对我却是极好。她心灵手巧,人又聪慧。我还真挺喜欢她的。”蘭夕看了眼离去的锦儿,感叹道。
“是啊,这丫头来这也几年了,从不见她对哪个主子上心过,可现在跟了你却如此这般,也不枉你对她的好。上次你被关也是她跑来跪着求我救你的。本来我已经很少管花桂坊的事,全都交给桂姨来打理。可她硬是给我磕了好几个头,我才想着是何方神圣能令她如此呢。想着也就过来了,这才有了我们这样的緣分啊。”
蘭夕喉口哽咽了下,想着能得此丫鬟在身边心里头便暖暖的。“我还真要谢谢她了。”
“这兴许就是佛家所说的缘分吧,一切之中冥冥早有安排。对了,妹妹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话呢。”
蘭夕“啊”了下,想了会反映过来。继续着前面的话题。
“我每次问到这个问题,爹就支支吾吾,他说我就叫蘭夕,其他什么也不是。是他的蘭夕,不是任何人的。我见他伤感也就不好再问了。”
“那么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蘭夕点头。“这怎么可能,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没有姓氏呢?”浮水嗔怪着,对她说:“如你不介意,我帮你取个姓氏吧,总不能一辈子没有姓吧?这样会被人笑话的。”说着她低下头,苦思冥想了起来。
“那就和我姓吧。”浮水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蘭夕应声说好。
“那就叫那塔拉蘭夕吧?”她想想问她:“为何叫蘭夕呢?”
见她不语,于是她就一个人又想起来。
蘭夕忍不住笑,耸耸她。“爹临死前交给我一枚带有兰花的簪子,说是我娘留给我的。”
“兰花?”她又想来下,“原来如此,蘭是繁体的蘭,这样又好听也不违背了你娘的意思。”
蘭夕用力点点头。那塔拉蘭夕,那她以后就有姓名了,不用再被别人说是没名没姓的野孩子了。忽然了了多年的困扰,蘭夕的心情大好。好像一件一直搁在心头的心愿被了,她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念着自己的名字,拿了张纸默默写着,写着泪无声地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