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孰是孰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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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3月，嘉阳成立了网络事业部，创办了阳光网站shine.com，又跟一家著名的本土PC生产商合作，在其主要产品线上预装了shine.com的客户端——起步阶段，shine.com只包括搜索，邮件和聊天室，下一步的规划是和各大传统媒体合作，开设新闻、娱乐、教育、财经等频道，开发即时通讯软件、建立新闻组……短期内实现这一整套蓝图所需的资金以嘉阳自己的实力而言显然过于庞大，而这个一日千里瞬息万变的行业又不容许一步半步的迟缓，是以整个1999年欧阳俊都在四处奔走寻找合作伙伴和投资方，虽然几个合作项目规模都不大，没有一个能让shine.com实现脱胎换骨的飞跃，阳光网站却也在嘉阳大量的投入中稳步发展起来。
林聚雪在思诺负责大客户关系，也颇受王若钦重用。如果说她的年轻漂亮在严谨沉稳的企业级应用领域并非优势，那么在年轻开放的互联网消费领域就是无往不利的武器了。王若钦很清楚这个能力出色业务优秀的下属有一个可划入思诺竞争对手的男友，却依然信任并倚重林聚雪，一来她做事坚守原则滴水不漏，二来shine.com和思诺也确实不在一个量级，反倒是嘉阳开发的即时通讯软件Shiny，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兴趣，这几乎是当时IM市场上唯一能和OICQ在质量上（还不是用户上）略微媲美的产品了。王若钦几次辗转托人转告欧阳俊合作之意，欧阳俊却觉得他提的条件太过强势，在这个阶段就卖出前途大好的Shiny，为时太早。
1999年9月21日凌晨1点47分，台湾南投县发生里氏7.6级强烈地震，一夜之间大地倾覆，城乡一片废墟，数千生命在这次地震和之后连续几次强烈余震中葬送。与台湾一水之隔的福建也有强烈震感，不过还未等欧阳俊看到新闻，欧阳爸妈已在一早给他打了电话报平安，免得儿子着急。这边厢并无多少波澜，那边厢紫苑却坐立不安了——虽然理智告诉她萧岚住在繁华都市，绝不会遇到中部山民那样的劫难，可音讯全无之际，一颗少女芳心仍然惴惴。她在萧家温榆河别墅附近逡巡了好几次，也没有勇气过去问萧家老仆他远在台北的太太少爷是不是安好。不过从萧老伯如常面色和从容举止来看，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坏事。紫苑把心事强压下去，只是更努力地悄悄注意和搜集和萧家有关的一切消息。甚至十月初的一次IT行业在京台商的赈灾募捐晚会，她也借口要看明星，磨着欧阳俊带她去了。她并不能指望隔行如隔山的场合能听到涉及萧明伟的只言片语，更别提还不及弱冠的萧岚，但……她只是想去，见不到，近一点，也是好的。
这一年和几家台湾IT公司走得近，拿到晚会入场券也是情理之中，可这是欧阳俊第一次带紫苑出席商务应酬，本来他并不想这么早就把她引入自己的社交圈，林聚雪提醒了一句，赈灾募捐人人都穿着T恤和牛仔裤以示简朴，正适合紫苑这样的小女孩，不会让她太过紧张拘束，既然她迟早要有出道的一天，不如抓住这个不那么正式和刻板的机会。
于是紫苑就和欧阳俊穿着印有“血浓于水，共渡难关”的白T恤走进了梅地亚中心。林聚雪也来了，不过是跟王若钦坐在一起。行内都知道Juno 林和欧阳俊是一对金童玉女，有要站起身给他俩让到一起坐的，林聚雪忙摆手，现在不是上演伉俪情深的时候，何况欧阳俊带着妹妹，自己跟着老大，两两组团，也是刚好。
赈灾晚会无非也就是请两岸四地的演艺人员唱唱歌，捧着钱箱收收支票，像欧阳俊这样的大陆公司，名为献爱心，实际还是借此机会结交台湾和香港的同行及投资方。晚会一边进行，一边不断有人离开观众席到休息区交谈。欧阳俊刚跟王若钦抽完一根烟准备返回场内，不经意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一起，也亏他眼神好，能在衣着一式一样的人群中认出这两个他以为早已形同陌路的人——一个是徐青蓝，而另一个，是Steve……
Steve什么时候回大陆了，并且，跟徐青蓝又走到了一起？！
背朝着欧阳俊的徐青蓝并没注意到他，Steve却看到了。若不是接着又看了他两眼，那毫无起伏的表情几乎让欧阳俊以为他根本没发现自己。这只老狐狸，经此一役，原来并没一蹶不振，但见这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神态就知道，他还远远没有认输。欧阳俊回到座位，用眼角余光继续观察两人，两人虽然站得颇近，说话的样子却像是一般的寒暄搭讪，可见两人也只是在这个场合偶遇，徐青蓝神色自若，不时撩一下头发，想来是还有在Steve跟前保持美好形象的打算——那说明徐青蓝对Steve扳倒Peter顺便黑了她一把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又或者已经知道了，但为了大局硬是吞下了这口气——正如华兴那张大单最后公布结果，徐青蓝怄气吐血之余，竟也还是整理衣妆，娉娉婷婷地来给他欧阳俊道贺！这之后便当没发生过什么一般照样谈天吃饭，只是不再合作。
在这不见血的拼杀中，徐青蓝是那种什么都可以忍的人。
坐了没多久，手机就收到Steve的短信，欧阳俊出来在休息区一个不起眼角落找到独自落座的Steve，走近打了招呼，和他对面坐下，这才看出这段低谷仍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头发如此乌黑，想来是染过了。
两个人其实也就是去年才在香港见的面，Steve前不久应一家台资在京的软件公司之邀出任CEO，携妻带子重返大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不失为一种选择。欧阳俊也介绍了嘉阳的网络事业部，又提及Peter倒台返美，马石春移民枫叶国，林聚雪辞职，徐青蓝低调蛰伏，也就剩下Steve昔日的下属梁捷在Miracle春风得意，Steve便有些黯然，不到两年，都物是人非，欧阳俊一时也默默，又记挂紫苑一个人在场内，正准备约好下次细聊的时间就走时，Steve忽然拉起他，“那不是招洋吗，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下。这个人现在正在到处看网络公司呢。”
欧阳俊心中一动，招洋是新天创投的老板，这家capital刚成立不久，背后的资本实力还不清楚，但摆明了主要投资方向就是网络公司，欧阳俊自然也想跟他搭上线，只是招洋行事极为低调，平素都是下属在外走动，一时也不好见到，没想竟然在这时被Steve拉过去见他，“招洋是大陆人吧？”他问，想来应该不是什么Steve的同学之类。
Steve仿佛看出他的疑问，笑道，“我跟招洋也是去年在台湾才认识的，他是大陆人，不过他太太是台湾人，是我太太的手帕交。”
欧阳俊恍然大悟。这世界真小，绕来绕去就这么几个人。说话间到了休息区另一头，一个比Steve略显年轻，精神极为活泛爽利的中年男士笑着迎上来，寒暄厮认过后，Steve拍拍招洋肩膀，“欧阳是我在大陆这么多年，见到的最聪明最机灵也最——”他语塞了一下，“用你们大陆人的话说，最靠谱的年轻人，你可要跟他好好聊聊。”
欧阳俊有点受宠若惊，说实在话，他跟Steve一向只是临时性互相利用的关系，从来也没有多牢固的友谊，此番Steve不仅主动引见招洋，还给他一个这么高的评价，他几乎忍不住要回头去看他一眼，是什么让他这样示好于己？不过来不及多想，招洋已经拉着他坐下来开始聊嘉阳的网络事业部了，Steve也不怎么插嘴，只是坐在旁边笑眯眯听他俩一来一回信息量极大的对话，直到招洋把想问的都问完了，才老大哥似的总结陈词道，“你们也不要着急这个时候就签约吧，生意是要慢慢谈的，不如找个时间，我们一起聚聚？招洋，我太太嚷着要去你们家吃火锅很久了——欧阳，招洋家的火锅可是一绝——把Juno也叫上，怎么样？”
招洋点头，“我家那位正跟我唠叨呢，不如就这个国庆假期好了，我看看她几号有空，回头我给你电话。欧阳，Steve说的不会就是思诺的那个Juno Lin吧？”
欧阳俊再次被震到了，这个招洋，连王若钦手下的一个小姑娘都知道，是他洞若观火还是林聚雪名声在外？他心中惊讶，面上却平静，“就是她，刚过去思诺也不到一年，原来都已经入了招总法眼，我是自叹不如了。”
“呵呵，你就偷着乐吧。”招洋笑道，“再怎么样，不也没跑出你的手掌心？”
“是我没跑出她手掌心才是。”欧阳俊微笑。Steve也跟着一起哈哈。两个人一起把招洋送出去，欧阳俊才回头深深看了Steve一眼，“你说实话，这不是鸿门宴吧？”
Steve摸摸鼻子，竟然现出几分赧色，“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其实呢……我太太这次跟我一起来了大陆，一直说，要跟着我社交……”
那你还跟徐青蓝公然在一起？！欧阳俊心中喝问。这个Steve，出名的妻管严，偏偏还不知悔改，虽然没问出来，不以为然的表情已然为Steve捕捉，他咳了一声说，“事到如今，我也是不能跟徐青蓝撕破脸的，面子上的关系总得保持下去，见了面总不能当没看到吧。所以才要稳住家里那个，要不也不会请你一起参加party……”
欧阳俊这才放了心。原来不过还是一场利益交换：Steve帮他引见招洋，而他则要负责帮他营造跟徐青蓝早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的清白形象，不但自己要卖力演出，还得带上林聚雪。想来这种私人聚会，自然是女人之间更能说得上话，她的背书也比他的更可靠。这么一想，便又想起当初因为和徐青蓝结盟，狠狠得罪了林聚雪的卑劣行径，这事在他和林聚雪之间早就是过去，除了偶尔开玩笑时被她拿来做损他的武器，可在他心里，始终是一种愧疚，和隐隐约约不能完全释然的紧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孰是孰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