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旋律》雪梨无香

18、再笑倾国

　　下一次去向老师家，欧阳俊还是有事没法送她。紫苑怕又迟到，提前出了门，结果比预计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到向老师家。向老师和向师母忙着其他事，紫苑自个儿进了画室，凝神一看，自己竟不是最早的，还有个人在她前头，躲在高高的画架后面一声不吭，要不是从画架下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牛仔裤的腿，还真注意不到他。她转到画架后，才探出脑袋就被吓了一跳——竟然是萧岚。紫苑无端有点紧张，扯开嘴角冲他侧脸无声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也不管他看没看到。

　　没想萧岚竟停了笔，两眼盯在她脸上，“今天没迟到？”

　　紫苑连忙点头，避开他眼神看向画架，却不是寻常素描或者水彩，而是横平竖直一系列直线和斜线。萧岚重拾铅笔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也不看她，说起话来好像自言自语，“我在设计房子。”

　　他在对她说话？她没问他啊。不过无论如何，人家毕竟是回答了她心中的疑惑。紫苑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小心翼翼搬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看他一笔一划添砖加瓦。时间慢慢流逝，房子也渐显雏形，似乎是座中式别墅，有着高高山墙和尖尖庑顶。紫苑原只为打发时间才看他作画，此刻倒被画中屋宇吸引，凝神不动，仔细观摩。萧岚画了一会儿，似乎对某个细节有些犹豫，再次停笔，退后一步抱臂静静端详全幅画面。他雕像般站了许久，突然转头问道，“你说这里是有窗子好还是没有好？”

　　紫苑被他突兀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定了定神，思考片刻，在纸上写，“不加好看，可是加了住起来舒服。”

　　“跟没讲一样。”萧岚冷哼一声。紫苑觉得好笑，又加一句，“给别人设计就不加，给自己设计就加。”

　　“没给谁设计，就是画着玩罢了。”

　　“那就加吧，没给谁设计，其实就是给自己设计。”

　　萧岚转过头，冲她扬起嘴角，“你还挺能说。”

　　紫苑却觉得心漏跳了一拍。萧岚笑了！他竟然笑了！天知道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关于这点她早就承认，但还是想不到他笑起来会有天使的感觉——虽然她也没见过天使到底长什么样，可她就是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儿能像萧岚这样，只是微微地，微微地洒一丝丝笑意，就能让你觉得这一刻生活如此多娇，世界如此美好。她不假思索低头写道，“你平时为什么不笑？你笑比不笑帅一千倍。”

　　有些话，用纸和笔表达，永远比直接说要容易。紫苑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这大概是哑巴的另一个优势。

　　萧岚看着字条，无语，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回头继续画画。紫苑看着他神情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要不为什么他的耳朵，居然——有一点红？！

　　这个发现让她一整天都很得意，就像上次偷听电话那样。从来铁板一块，油盐不进的萧岚在她这里吃了多少次瘪？想想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来了，看到紫苑坐在萧岚身边不禁都有点诧异，几个女孩更是顿时目光如炬。紫苑连忙挪开椅子坐到房间另一头去，远远避开那些以萧岚为核心紧密团结在帅哥周围的少女们。

　　忽然间那群人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紫苑拉过一个男生问怎么了，男生笑眯眯地说，“太阳从南边出来了，萧岚说下个月底他生日，请我们河边烧烤。”

　　紫苑瞪大眼睛看向萧岚。太阳打南边升起来好久了，今天萧岚一来就很不正常，主动跟她说话，还问她意见，这是怎么了？他受什么刺激或者突然被哪个高人醍醐灌顶了？仿佛感应到探寻目光，萧岚也朝这边看过来，正对上紫苑惊奇而思索的眼神，微微一笑，迅即别过去。

　　要死了……要死了……紫苑仿佛听到他方圆三米之内成片成片的倒吸气声，萧岚知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杀伤力有多大啊，紫苑已经领教过一次，而其余没有心理准备的女生此刻早已全部阵亡。

　　“这是你送给那个小帅哥的礼物？”欧阳俊瞥一眼紫苑手里的小玩意，黑黑白白的隐约是个房子。

　　“我见过他画的设计稿，就照着那个稿子编一个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紫苑洋洋得意地写道。萧岚家境富裕，送什么好东西都是多余，她绞尽脑汁，觉得只有自己动手做他兴趣的玩意最靠谱，正好近来女生们流行用彩色细塑料管编各种东西，她也就简单学了几招，按记忆中那个房子的模样一点一点编了出来。塑料管编的模型笨拙而粗糙，不过萧岚的画稿也不见得有多精致，反正尽到心意就行。

　　“丫头，你一定是喜欢上那小子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费功夫给谁亲手做东西。”欧阳俊不无醋意地说，“真是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紫苑拧眉瞪他，“不许乱说！他是那些女孩的梦中情人，她们一定会挖空了心思给他最好的礼物，我也不想这么麻烦，但送得太随便，实在拿不出手啊！我没胡思乱想，你不许胡说。”

　　“好好，我不胡说，我不胡说，不过你也得给我做个这样的礼物，要不我心里不平衡。”欧阳俊笑道。

　　“行啊，阿俊哥你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其实他也就那么一说，一大男人还真跟一十几岁的小姑娘讨东西不成。

　　萧岚家在朝阳区温榆河边的别墅群里。欧阳俊待紫苑被萧家仆从接进大门便离开了，等晚上再来接她。紫苑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从未见识过这样阔绰豪华的洋房，曲径通幽的花园，更别说在河畔辟出私家领地举办的烧烤派对了。在向老师家萧岚已是风流公子，在这里萧岚就是城堡里的王子。女孩们闪着星星眼梦游般参观楼上楼下，男孩们带着各种羡慕嫉妒恨聚集在河边搭烧烤架。紫苑把包装好的礼物送给萧岚，也不多待，就退出女生群到河边和男孩们一起烤肉去。

　　片刻功夫肉香开始四溢，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烤肉喝着饮料听着音乐赏着初秋河景，说不出的开心惬意。一个高挑健美的女孩端了盘水果在紫苑身边坐下。她叫马晴，高一在读，也在向老师门下学画，和紫苑同在师大附中，所以两人也算比较熟稔。她把水果放在紫苑跟前，努努嘴，“哎，我觉得萧岚最近很反常哎。”

　　紫苑往嘴里塞了块苹果，侧耳表示恭听。马晴又道，“你跟我说实话，萧岚是不是看上你了？”

　　这个指控太严重了！紫苑惊得差点没咬住那块苹果。她用力咽下去，拨浪鼓似的摇头。

　　“还不承认，我们都注意到了。”马晴嘴角往下压成了个反月牙儿，“自打他认识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他正眼看过谁？现在他经常会偷偷看你，以前他连电话号码都不留，现在却请这么多人到家里来玩……”

　　“那也未必跟我有关啊！”紫苑匆忙写道。马晴哼了一声，“当然和你有关，我们来的时候他一直在一楼大厅接待，你来了，他就马上跟着进来，只留管家在大厅等人了！”

　　“那只说明我来得巧赶上开席罢了……”紫苑手上不停，脑中飞快思考，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他真的偷眼看过我？为了我而等在一楼？为了我才变得不再孤僻让这么多人踏入他的领地？想到这里她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了，脸一定也红了，再不敢抬头看马晴。

　　“你肯定也是喜欢他的，对吧？”马晴的声音听上去居然带着几分苦涩，紫苑却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拼命摇头。如果萧岚根本不喜欢她，那承认也没什么，反正其他女孩也这样；可现在萧岚有可能是喜欢她的呀，或者说在舆论里他是喜欢她的！要是承认了，以后还怎么在女生中立足？她不能说话，平素和别的女孩已经不算热络，只靠着脾气随和，有求必应勉力维持关系，要是不幸雀屏中选，下一秒会死得很惨吧？

　　“你别不承认了，萧岚这样的条件，说你不喜欢他谁信啊！”马晴挥挥手止住她，紫苑急了，抓起纸笔，“我真的没有！萧岚不就是长得帅，家里有钱吗？比他帅的我都见过，至于有钱，我更不稀罕，我妈在美国，比他有钱多了……”

　　马晴捏着纸条一字一句念过去，“真的假的？我倒是知道有个帅叔叔经常接送你，他谁呀？你后爸？”

　　紫苑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马晴。马晴从未见过一贯好脾气的程紫苑有这样凶狠的表情。她也站了起来，举目四望，“我把这话拿去给萧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