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寒扉

2、一二三四爭執 一二三四誰

　　在一間幽靜的餐館裏，有一桌子的人發出刺耳的爭吵聲，引起全場也投以注目禮。
　　一看之下，他們本來被騷擾而緊皺的眉毛變得更緊了，足已夾死一隻蒼蠅。同時，他們像受刺激般肆意和他人討論，皆因圍着這桌子而坐的，是一羣從沒想像能坐在一起的人。
　　穿着西裝的商人咧嘴笑道：「少笑壞人了，你竟然敢大聲說你所工作的種類是最好的。哇哈哈!我不妨告訴你，我們這些從事服務業的才是最好的行業!你真是無知! 」
　　工人怒得瞪圓眼睛，粗魯地拉了拉裇衫的衣領，並大叫：「喂!你胡扯甚麼!你知不知道﹖任何國家想發展，並擠身於已發展和較發達國家的行列也是靠我們的!你們根本甚麼也不是! 」
　　商人冷笑地說：「那麼你說呀，如果工業真的正如你所說般那麼偉大，為何工業如品種滅絕似的，四處也見不到工廠的蹤跡﹖就算它如你所說般，也之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工人氣得咬牙切齒，然而他已經失去說話和反駁的能力。
　　見狀，商人像宣佈勝利地笑說：「那麼，延續我的論點，服務業才是最好的行業。當你在街道上看見各色其色的商店時，有沒有感受到服務業的威力!這宛如一股龐大的力量推動國家或地區發展! 」
　　原本優閒地喝茶的研究員淡淡地說：「我反對你的觀點。你說的也是事實，不過這已經是老一輩的思想了。我們所崇尚的資訊科技才是真真正正的最佳行業。你們現在所使用的電腦、機器、家庭電器、精確灌溉等，有哪一樣不是經過我們的手研發出來的﹖吹牛也別吹得這麼大嘛，資訊科技的潛力和影響也遠比你們的大，時下大量的國家不是開始發展這行業﹖」
　　商人不屑地說：「那麼你是為了顯示自己的權威才穿着一身名牌出席吧﹖真膚淺!」研究員沖着他的西裝笑了笑，說：「是麼﹖」商人不禁面紅耳赤起來，尷尬地咳了一聲，說道：「看來今天的討論也沒結果，還是下次繼續吧。我還要和公司工作，很忙的，再見。」接着研究員和工人也推辭着走了，臨走時還不忘往三緘其口的農民吩咐：「今次你先結帳吧。」
　　農民依然不發一語，緩緩伸手往破舊的衣服裏，拿出數張皺在一起的紙幣，遞給收銀員後就踏着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翌日，研究員帶領他們參觀他的工作室。那裏景色怡人，植物在四周臨立，是一個有吸引力的工作地方。當他們進入工作室時，就立即感嘆內裏充滿創意的設備和裝飾，令人目不接睱。工人羨慕地說：「這裏和工廠相比有如天堂，你就好啦，我也想在這裏工作。」商人的臉色愈來愈黑，而農民則一貫作風不說話。
　　電話忽然響起來，研究員迅速地按下接聽鍵。一個巨大的投影落在平滑的牆壁上，那人笑容滿面地說：「恭喜你製作出如此出色的手提式電腦，你對於推動科技有相當大的貢獻。聽說你剛開發了一個新的軟件，我等熱烈期待着你下一個杰作。」研究員淺笑道：「多謝你的稱讚，我定必竭盡全力研究更多更好的作品，請期待。」
　　聽着他們互相有禮奉承對方，商人雖然有點不服氣，但是也不得不由衷地折服了，尤其是當他聽見研究員因研發軟件等而賺取的金額，是他的公司年利潤的數十倍時。
　　研究員收線後轉身問：「各位，不如我們去吃午……」一陣匆忙的電話聲再次響起，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接聽那突然而來的電話。
　　一開始時電話的另一端已急忙地說：「糟了!全世界各地忽然爆發罷工潮!航空，不!差不多全部的服務業等全也暫停了!你的商品可能因此而無法銷售!你……」在聽完他的電話時，研究員軟弱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一副難以置信和心痛的樣子。
　　商人幸災樂禍地笑道：「看來你看少了服務業的威力，這次你學懂了吧。」研究員沮喪地低語：「似乎你說對了，也許服務業是最具威力的行業。唉。我認輸了。」商人一手拉扯着他的手，扶起他，得意地笑說：「我們去吃午飯吧，別這麼灰心。來，我請你們吃飯吧。」
　　「你得意甚麼﹖」工人的臉色刷的一聲變白，怒罵：「笨蛋!虧你還自稱自己是一個聰明的人!你不明白罷工潮的後果嗎﹖工廠停止運作，商品全部面臨缺貨的危機!天啊!我這可不是失業了嗎﹖」商人和研究員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皆因他們亦受到很大的打擊。若罷工持續一段長時間，那他們的業務豈不是會一落千丈，甚至難以翻身﹖
　　農民那生了銹的嘴微微一動，冷笑道：「對呀，你們的職業確實非常非常的崇高，不過看起上來似乎不堪一擊罷了。」這話引起其餘三人的不滿，他們異曲同聲道：「你在胡說甚麼﹖你要有証有據才說話，要不然就閉嘴。」
　　「是嗎﹖我告訴你們一件事，現在全國也在鬧饑荒，因為四處也失收，看來有不少人也會餓死吧。」農民緩緩說出令人震驚的真相，見三人不相的樣子，他殘酷地續道：「你們當然不知道，國王下了道命令，把這消息封鎖，並且為了國家發展，他命人把所有的糧食運到首都。你們這些生活在首都的幸福愚民又怎會知道﹖」
　　商人第一個從驚訝的狀態回復過來，他盯着農民，拙拙逼問：「那你為何這麼空閒陪我們吃飯﹖你為甚麼不回去努力耕作，盡力提高收成﹖」農民立刻收聲大笑，引起工人不滿地問：「你笑甚麼﹖瘋了嗎﹖」
　　農民好不容易才停止笑聲，他伸手擦拭流下的眼淚，道：「我沒有瘋，瘋的是你們。難道你們忘記了嗎﹖國王認為農業無助國家大幅度發展，於是下令沒收大量農地，來興建工廠等嗎﹖我的那塊土地，被沒收了。而我，現在是一個無業人士，只剩下數個臭錢。我不禁想，請你們吃飯是甚麼感覺呢﹖當我付諸實行時，我才發覺，我們農民不是一直也在請你們嗎﹖吃的，土地的，數不清啦。總覺得怪怪的，我們好像沒有這樣的義務啊，對吧﹖嘖嘖。有錢就是最大的嗎﹖」
　　沉默降臨於四人之間，他們的嘴像被黏着，不能發出言語。
　　一絲金光射進研究室，夕陽慢慢下沉。最終，商人打破了寂靜，長歎道：「看來我們的爭執真是十分無聊。」研究員附和着：「對，最後的結果竟是這樣。」工人苦笑着，並把手勾着農民的頸道：「就是嘛。原來我們四個類別的工種也十分重要的。唉!那我們一直在鬥甚麼氣﹖」
　　研究員、商人和工人把手伸出來，互相重疊，對農民道：「我們應同心合力，創造更好的環境吧﹖」農民由衷地把手放在眾手上，道：「嗯。」
　　四人互相對視，然後發出互相尊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