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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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黄土。
拜水教的臣民正虔诚的聚集在水烟广场，跪拜着自己心中最忠诚的信仰。他们头戴兜帽，双手贴合，默默祈祷。整个广场上都是低低的整齐的喃喃声，似乎安宁的好像谁也没注意到一会儿即将而来混战一样。
或者这些虔诚跪拜的教众，根本就没有想过在这个纯洁的不允许杀生见血的日子里，会迎来一场可能灭顶的灾祸。拜水教祭祀大典的传统就是这样，不许杀戮，也不许佩带武器，一定要全身的，真诚的投入到自己的信仰。
或者许久之后也有人能会想，没有人告诉他们准备，没有人意识到自己命悬一线，那是因为有一个人早就策划出了如何避开这场灾祸。那或许是他们信仰的神，派出一个虔诚的教徒，来拯救自己的子民。
因为这份信仰的心，永远是坚定的。
子时已到。
万俟冷事先在山脚下埋伏的人渐渐上山顶进发。万俟冷也在其中，试图一睹拜水教全军覆没的景象。
只是他忘了一点。拜水教的祭司是不老不死的怪物。是看过这世间离别，人心善恶最多的人。而他的那点小心思，伽藤又怎会不知。
如果有心他便应该知道，这场仗，或者可以平分秋色，或者是一方倒戈。而强大者，必须要能洞若观火。
只是，万俟冷有信心赢。伽藤自然就有心情陪他玩。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手里的棋罢了。
万俟冷的军队上行至一半的时候，军中忽然起了骚乱。
“报告庄主，有一红衣女子闯入，说她非要见你。兄弟们阻拦，已经被她伤了好些人了！”
“蠢货！我们现在不能损失兵力！她在哪儿？带我去见她。”
“是。”
万俟冷骑着马来到前面引起骚乱的地方。鲜红如血的衣服耀眼刺目。女子手中的水团不断伴着光亮以及从四周叶子上汲取的液滴而变大，渐渐汇聚出无上的力量，将四周的兵卒震开。（漪漪讲堂：这在游戏里就是群攻技能，费蓝，有效延迟怪的行动与攻击——这就是玩网游的好处……）
“迹璃教主，”万俟冷冷淡的声音缓缓在上方响起，“不知道你光临我军有什么事么？”
“万俟冷，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的计划已经被揭穿了。”迹璃冷冷的眸子映着满天清辉，她轻声说。
“哈哈，迹璃教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拜水教的习惯。而且现在你让我退回去，更是不可能了。”万俟冷冷冰冰地笑了几声，又正色道：“不过。你的行为倒是让我很气恼啊。你看，你伤了我多少兄弟。”
“我——”
“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是！”
“万俟冷！”又是一个水团打过去，迹璃微微喘息：“你这样只会失败的！伽藤他全部知道了！”
“迹璃教主，这我就不懂了，那可是你们拜水教啊，你为什么就这么向着我这个即将侵略你们的家族呢？”
“我自有和拜水教的仇恨。”又勉强击退左边的人，迹璃已经冷汗淋漓。使用水攻击是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的。刚才她已经消耗的太多，现在又寡不敌众，势头渐渐落下来，动作也开始缓慢。
“我懂了教主，你这是在帮我。”万俟冷微微冷笑，“那既然你说的是真的，我更应该抓你了。”
就在这档口，迹璃耗尽最后一滴灵力，被万俟冷的人缚住，动弹不得。
她目光冰冷的射过去，万俟冷却直接无视。因为对于他而言，一个背叛自己教的人，根本就只能用来利用不能用来留的。
“不要停下，我们继续前进。”万俟冷说。
山顶的祭司天坛。
被乔装成教主的万俟星带着教众，缓缓等待神迹的出现。每个教徒眼中都洋溢着希望的色彩，甚至还会夹杂那么一丝的贪婪。于是万俟星明白，人性也不过都如此。
罢了。她微微叹道。抬起头，明月高悬，纯洁的完全不知即将到来的屠杀。
她知道，伽藤一个人阻止千军万马或者不可以，但是拥有了曼陀罗的蛊毒力量之后她相信他会为自己的子民换来和平。只是在他濒死前的那一刹那，他会不会猛然间想到，自己这个默默爱着他的人。
沧海桑田，风云变幻。而爱，亘古不变。那场血腥，或许会被后人所铭记。而他，则会被她永世不忘。
所有深刻的爱慕，所有无限的思恋。
万俟山庄的人马在就快靠近山顶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树木众多且高大，非常适合隐蔽。
现在时刻正好，天上浮云见多，四下风声骤紧，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传令下去，我们先在这儿按兵不动，有可疑的人员全部都给我杀掉！不留活口！”
“是，庄主。”
哼，万俟冷冷哼一声，你们欠我的，终究要还了！
伽藤，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那个阿九吗？！
“报告庄主，有人在不远处宣战！”
“带我去见。”
“是！”
伽藤一个人站在千万人马停驻的正前方，目光悠远深邃。身上洁白似雪的衣服此刻更因为灌进了风而飘渺似仙不似凡尘。
多少年了，他现在还记得当初和师父一起站在这里眺望远方眉黛低垂的山时，师父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伽藤，你现在可以站在这里，我就要告诉你。人的梦想最极致的不是追求荣华富贵，不是追求功名利禄，不是名垂千古笑傲武林，而是可以和挚爱的人，同生共死。
当时他很懵懂，满心只是可以为站的离师父那么近而欢喜。他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像师父那样，身旁站着自己的弟子，为人师表，一脸骄傲。
于是，他漫不经心的的接道：“是不是也包括可以长生不老呢？”
他知道自己当时太小了，没有察觉到师父的停顿与深邃的目光。可是想要达到权力的巅峰，达到无人可以匹敌的高度，就是要有他这样的野心。
师父的死，或者自己才是那局里的一枚棋。现在，他又为了自己和师父同样的命运，开始处心积虑。
他可以站在这里，就一定有把握赢。
冷风传傲骨，千年命可扬。
他知道自己，赌上的是什么。
“呦，这不是我们伽藤祭司么？怎么没参加祭祀大典啊？”
万俟冷执着佩剑，不输气势的身影蓦然出现。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默默对自己说。前尘后果也终于在这个时刻得有所偿。
“万俟冷。”伽藤嗓音清冷：“真是好巧。”
“是啊，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十年？”
“万俟庄主真是好记性。伽藤自叹不如。”伽藤无谓的笑笑，对着四周已经把自己围成一圈的士兵们轻瞟几眼，手握成了拳。
“我不会让你靠近拜水教的。”话音刚顿，他的手掌就传来了一阵淡白色的如狂风般的力量，将四周的人瞬间打倒在地。“绝对不能。”
他慢悠悠的补充道。
“这么多年，你的骄傲还是没变。”万俟冷嘲讽的说：“不要把所有的人当傻子，伽藤。我不是只有这么些人就敢来你这里挑衅的。”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是只有这点能耐就敢来这里迎接你的挑衅的。”
“好！你的气势我很欣赏，不过，我可有一击必胜的绝招啊。”
“呐，我还真是拭目以待呢。”伽藤说着，伸出的手心里又汇聚出强大的灵力，蓝光骤现，向万俟冷袭去。谁知万俟冷连躲都没躲，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那儿迎接这由巨大灵力汇成的能量。要是普通人，体质弱的基本难逃一死。就算身体健壮，那也基本是个残废。可是狂风过后，四周的士兵倒下一大片，唯独万俟冷安好的站在那里。
“难道……”
“哈哈！没错！我吃了幻化丹。”万俟冷满脸凶狠的表情，却笑得解恨。“你知道为了打败你，我受了多大的苦吗？我跪在无佬门前整整七天！不吃不喝七天！他才肯把幻化丹卖给我！我差一点就死了啊！”
“不可能。他从来不卖给别人的。”伽藤淡淡的说。
传说中的幻化丹，和伽藤手上的戒指一样是个受人觊觎的物品。不，应该说是神物。拜水教以水为神，他们的能量来自自然中的水，而正如一物克一物的道理，在这个都逃不过生物链的法则里，任何系的灵法都是有自己的克星。
幻化丹就是这个道理。
据说世间仅有的三颗幻化丹都被归隐真人无佬拥有，极其珍贵。而这一其中一颗，恰好进了万俟冷的口中。
“你还不信是吗？哼，他是不轻易卖给别人，不过只是不轻易而已。很不凑巧，我吃了它，又很不凑巧，它恰好对你的水系法灵有用。”万俟冷说的欠扁。
伽藤却是眉头紧了紧。
这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他再次运用灵力，将那些不堪一击的小卒先消灭掉。可是那些人就像蝼蚁，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使多少的灵力，总会在倒下的人里站出几个。瞬间，四下里风云变幻。树木随着他施展的法术而几欲折裂。叶子随风狂响，宛如这场争斗里死去的人们的悲哀的挽歌。狂风渐大，吹的云朵稀稀疏疏的开始覆盖圆月。
风沙迷的人睁不开眼，一时间，只有风声盖过悲痛的哀嚎。
山脚下，万俟暮看着那高处昏暗的风景中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树丛，不禁握了握手指。手中的天玄剑因为感知到灵气而泠泠作响，震动不安。
万俟暮用力压紧了它。他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担心的究竟是什么。是父亲，还是迹璃，抑或是拜水教里那些包括自己妹妹在内的教众。
“噗——”伽藤一口鲜血吐出来，禁不住捂住胸口。万俟冷拎着手中的剑走过来，拿剑尖指着他。
四周都是因为他强大的灵力而倒下的万俟山庄的人。几千大军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伤亡的只剩几十个，不得不说是一大壮举。
“你还很能坚持么。不过会不会因为灵力使用过度而体力不支啊！”万俟冷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接着他伸出手，做了一件让人目瞪口呆的事——只见他用手中的剑缓缓割破自己的手臂。殷红的血流淌出来，滴落在他的剑身。那把剑一瞬间发出有红色的光芒，好像有一条蛇缠绕过剑身。
“不可知你不老不死的身体多少人羡慕啊，可以是羡慕的同时，我就必须想办法得到它。”万俟冷用剑尖挑起正大口喘气的伽藤的下巴，幽幽开口：“你有灵力，伤害不了我，可是普通的攻击，也杀不死你。那就用我这浸泡过幻化丹的血液，来结束你的生命吧！”
万俟冷挥剑向下刺去，同时大喊道：“我要你看看，你一个人迎接我的后果是多么不自量力——”
“咔。”清脆一声，剑势戛然而止。
红衣少女白皙的手指此刻都染上了红色，血液顺着手腕滴落到身下人的身上。白色的衣衫渐渐晕开出红色的花朵，妖娆美丽。
“迹璃？”伽藤惊讶。
“哈！怎么是你！坏我好事！”万俟冷大吼一声，用力地向迹璃踹去。迹璃被踢中，扑倒在地。
“你真傻！”伽藤眼中都是心疼。迹璃却笑了笑。
“今生我不能为我的父母报仇，只怪我太爱你。”无论多恨，到对方受到危险前的一刻，爱都会占上方。爱与恨的距离，不过是一个转身，因为始终没有办法不爱你，所以我只好转身奔向你。
“真是夫妻情深啊！”万俟冷再度举起剑，准备向伽藤刺去。
“可以告诉，你这么恨我的原因吗？”伽藤忽然说。
“什么？”，万俟冷一愣。
“你为了打败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求得幻化丹。你可以不要尊严，拼了命的也只是为了杀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我就知道你会忘的。”万俟冷冷笑道，“可是我不会忘，你是抢了我女人的男人！”
“……”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你亲手在我手里抢走了我的清儿！！她是我珍贵的，是我在乎的！可你！就这么轻易地夺取我赖以生存的信仰！你得到了我得不到的！却还不珍惜她！竟然玩够了把她喂给野兽！！这真是让我不能忍受！”
“……二十五年前……”伽藤微微动了动嘴唇。二十五年前，他下山游历。看见几个土匪在欺负一对年轻的男女，他就顺手解决了那些土匪。事后，被救得女孩子对他感激涕零，深深爱慕，一定要和他回到拜水教。他没有拒绝，便带着她回来了。后来……
“……后来她误食了绛草蛊，得病身亡。我当时并未在教中，所以我没有来得及解她身上的蛊毒。”伽藤平静的说。
“哈！你以为你现在解释我就会相信你饶了你吗？笑话！清儿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在万俟家忍辱负重这么些年，娶了那个骄纵的女人和她生下了孩子，甚至还改了自己的姓氏！我背叛祖宗，目的就是有一天可以杀死你！！只有杀死你，我的心头只恨才会解除！！”
红色剑身大力的向下刺去，正中伽藤的身体。他甚至躲都没躲，任凭那剑深深地扎入自己的身体。鲜血大片的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服。竟和迹璃的一样。伽藤苍白着嘴唇惨笑一声，突然升至半空。
迹璃颤抖的看着他，看着他胜利的微笑，看着他面若桃花，
“我说过，不会让你得逞的。拜水教不会被你覆灭。”
刹那间，他受伤的地方变幻出无数的曼陀罗花，花香四溢。暗紫的花瓣纷纷绽放，像最美最阴暗的烟火！迹璃看到这一景象，口中禁不住喃喃道：
“不可能。”
他怎么可以去炼这个蛊。
怎么可以不顾我就去炼这个蛊！
而万俟冷更是目瞪口呆。
“曼陀罗，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效。”他说着，体内的曼陀罗花越聚越多。最后竟然像生生撕裂开他的血肉般，连着根须一起长出来。
那些花瓣向着下面的人伸出来，每朵花都有一副人脸的花心。他们吸住那些尸体，将他们身上的肉血筋元化作自己的养分，最后抛下一摞摞白骨。空气里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花香四处飘散，令人作呕。
起初，万俟冷还挥剑砍着，但是他手中的剑砍掉一朵，便很快却又长出一朵。根本应接不暇，他转身想逃，却根本无路可去。
这是他的宿命。
那些花朵在半空中挥舞枝叶，伽藤的身体却因作为这恶魔之花的养料而渐渐枯萎。
但是不论那些曼陀罗怎么嚣张，他们就是碰不到迹璃一下。伽藤费力的转过脸庞看着迹璃，脸上却是解脱的笑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的迹璃轻声笑道：
“……迹璃，我爱你。请记得，好好的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