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风云录》钱塘陌

1、夜袭

　　隆冬时分，夜深，容镇海侧耳细听窗外微声尤如群蚕食叶，心道；晚间见阴云密布，此刻怕是雪下。待要下床去瞧，回脸看一看妻子，见她腹高如鼓，额际微微有汗，睡容酣美，不由心内温软，唇角微扬，待要触一触她的脸庞，又怕吵醒妻子。
　　蓦地，容镇海转头，远远传来密密蹄声，仿似闷雷，却不知有多少人马正奔此而来。林秀英忽地起身，抬手便寻她的双刀，却摸得一个空。才想起自从有孕，夫君早已将刀收起，便是剪子都不许她再碰上一碰。
　　容镇海将妻子搂在胸前按得一按，道：“莫慌。”翻身下床，才一开门，便见五岁的儿子在田持着他的弹弓立在自己厢房门前，小小脸儿一脸警惕。不觉又是好笑又是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道：“保护好你娘亲。”在田将弹弓护在心口，应道：“是。”
　　容镇海掠出后院，穿到前厅，见各值守的骠师具已穿戴整齐，各自防护，只点一点头，便掠上檐头，一路向西，几个起纵便不见了人影。此时院中已薄有积雪，竟不见些许足印，几个骠师瞧了，心中俱都暗想，“大当家果然好身手。”
　　穿过司马渡巷，便见贤桥河，河面足有五六丈宽阔。此河南北为轴穿城而过，向南蜿蜒，直达凤凰山下，皇城足边，因此也唤作御河或城中河。容镇海脚程极快，不过柱香时光，便赶到贤桥东。此处矗立着一座极为巍峨的楼宇，唤作聚贤楼，乃是城中富豪贺仰山所建的酒楼。楼高足有四丈九尺，乃是城中第一高楼，最适合登高望远。
　　容镇海搭住围栏，轻轻发力，几起几纵，便落到屋顶。此处视野极为开阔，便是十数里外的城隍山亦历历在目。他隐在风信之后，向声音来处远眺，此时虽是夜深，雪光微霁，隐见一队人马由御街急奔而来。相距虽远，仍可见人马整肃，步伐轻而整齐。心中暗暗吃惊；望此军容，由此方向，不是羽林军便红门局。当下太平盛世，不知何事有此阵仗？又见数点飞火游星分别袭往庆春门，钱塘门及武林门去，或是要封九门？容镇海心中惊疑不定。
　　不足一刻，人马已近，粗粗一数，只怕在千人以上；灯火未举，只隐隐可见甲胄寒光。盔顶白羽耸动，正是羽林军。此时街头巷尾的狗儿已远远近近地吠叫起来。
　　忽听得身后有吱呀门声，容镇海回头一望，却见靖西王府临河的角门开了，走出一人，穿着一件暗色斗蓬，风帽遮住了头面。
　　靖西王乃是当今皇上的第十七子，文学武功，无不风流，更兼神仙般地面貌举止，颇得当今圣上的宠爱。因此赏赐的宅第也极为广大。院墙临着御河河西的这一面，屋舍临此及彼，绵延不绝，竟从贤桥直延伸到梅登高桥。院墙高逾两丈，更兼树影繱茙，郁郁森森。此时雪光虽亮，但此人站在院墙暗影之中，不留神竟辨不出身形来。
　　狗儿已吠成一片，但见羽林军化作波涌，轻轻卷来，竟将靖西王府团团围住。既不举灯火，也不发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