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少阴)》苏献庸

8、第七章【修】

　　等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昌浩看了看依旧和红莲讨论得很起劲的怀仁，突然有些感慨。当初天皇告诉他自己能够看见异形时，是把他吓了一跳的，毕竟在普通人之中，天生能够看见异形是十分罕见的，而且这位天皇并没有和别人说过，没有得到特殊的保护，还能在这个妖怪横行的大内平安活到现在，不能不说他十分幸运。
　　上一世自己对天皇的印象只是这是很努力的一个人，听说性格也很温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毕竟以他的身份，其实很少能进入到这里更别说直面天皇，这一世相处下来，才发现，天皇的确是一个很温和、很努力的人，但更多的是孤寂和坚强，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又不敢和任何人倾诉，父母早逝后更是得不到任何人的抚慰，还能够在别人面前安然处之，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说起来，怀仁想想也是挺可怜的，因为是独生子，更是唯一的储君，从小就被严格的要求着，没有兄弟和朋友，年幼即位后又没有实权，很多时候都不能自己做决定，只能听从藤原道长的意见，任人摆布，整日被关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没有自由。每次和他说起家里发生的趣事或路上的见闻，他总爱看向他头上那片狭窄的天空，眼里流转的是一种名叫向往的情绪。“昌浩很幸福呢。”天皇曾不止一次这样感叹，“我也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相比之下，自己就要幸运得多。自小，父亲和哥哥就宠着自己，从来没有强求过自己什么，甚至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相干什么干什么，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能进入轮回道，在人间乱跑。而且不止父亲和哥哥，因为自己在三界皇族中，都是最小的，身为神界的王和人界的王的两位伯伯也是很宠自己的，几位堂兄也很疼自己。在来人界以前，自己从来不曾孤寂过。
　　就算是在安倍家，上一世慈爱又有点喜欢折腾自己的祖父，威严但也温和的父亲和沉默包容又温柔的母亲，沉稳又耐心的关心自己的兄长，似乎也是把自己当成了半个儿子来看待，毕竟年龄相差有些大，但不论如何，即使这一世并没有那么亲近，他们也是不错的家人。
　　包括在许许多多的年岁里，或漫长，或短暂的，那些过客，那些“家人”。
　　放下书捏了捏坐的有些酸疼的肩，昌浩难得没有因为天色晚了而选择歇在大内里，而是和红莲一起慢慢地踩着月色走回了安倍家。

　　昌乐这段时间晚上都会跑出去，昌浩自然知道为什麽，昌乐现在就是在重复自己上一世的经历。不过始终有所不同了，从身边的守护者改变了起，命运的轨迹就已经发生了偏折，不过想来总体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不然这场许多人执演的戏就不好看了。自己置身其中经历的时候虽然苦，但能闲闲地在一边看着别人经历却不失为一场很有趣的故事。

　　今天昌浩好不容易轮休一天，正想去庙里看看顺便和红莲一起再打个盹，却和昌乐一起被晴明叫了去。
　　“祖父大人。”兄弟两人得到允许后进入了房间，就看见晴明正在看一封信，见到他们两人进来，随手将信放在了桌上，昌浩看了一眼没有被完全遮住的信面，认出是道长大人的笔迹，就知道晴明这次找他们来肯定和道长有关。
　　晴明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孙子，这时面色还是挺正经的:“昌乐、昌浩，道长大人想召见你们，你们一会儿和你们的父亲一起去吧。”“是。”兄弟两人齐声应了下来。看着晴明的笑容，昌浩知道这事还没完，这只老狐狸肯定又要刺激昌乐了，哎，往事不堪回首啊，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看戏吧。
　　果然，只见晴明突然收起笑容叹了一口气，老脸上满是忧心:“昌乐呀，昌浩我倒不担心(把我扯进去干什么!),毕竟从小昌浩就又聪明又让人省心。但你我实在是不放心啊，身为哥哥，却还不如弟弟成熟，想想小到大爷爷为你善了多少次后，要是你不小心得罪了道长大人，怎么对得起爷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啊，爷爷我为你可是耗尽了心血，你却还是如此的不能让人放心，爷爷我真是太伤心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袖子抹了抹那不存在的眼泪，似乎已经看见昌乐得罪了道长大人的样子，说不定还有整个安倍家的悲惨局面。
　　昌乐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正努力克制着自己别愤而挥拳打到那张狐狸脸上；昌浩垂眸低首，面无表情，一幅眼观鼻，鼻观心几乎快入定了的样子；抱臂靠站在门旁的红莲依旧冷着一张脸，金色的眸子里却泛起了丝丝笑意，还有点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勾阵转过了头，但抖动的双肩出卖了她，六合从外看到是看不出什么，但昌浩可以发誓，他绝对在心里偷笑，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十二式神就数他和青龙最会装了。
　　“咳。”看戏看得差不多了，眼见昌乐就要爆发了，昌浩打断了晴明演戏，提醒道:“祖父大人，父亲还在等着我们。”“啊，去吧去吧。昌浩，你要看好昌乐，别让他得罪了道长大人。”晴明又恢复了笑容，“是，祖父大人。”再次答应了一声，两兄弟才被放了出去。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清明叹了一口气，他可是真的担心昌乐呀，昌乐要是有昌浩一半的稳重和机警，他都放心的多。
　　而对于他的这些感叹，基本听见的式神都是嗤之以鼻，连青龙也不例外。十二式神都有一个统一认知，昌浩的优异，几乎是超越了当年的晴明，就算他没有什么灵力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