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华尔街美男》木棉季节

134、水之奇迹

　　我以为，我的意识离开身体，应该能看到同样魂魄离体的泷涵潇。然后，我会请他陪我回去看看他们，最后看他们一眼，再一起离开。
　　可事实上，我没看到泷涵潇。我看到的是持剑疯狂砍杀进来的文心和潇潇。很不幸地，潇潇无法从水那里得到消息，又或者是水也不懂怎么破解机关。幸运的是，博学的文心，在冥殿诸位冥鬼的护卫下，强自镇定地破解着一个又一个机关。我很想上前去握住他那颤抖的手，告诉他别紧张，告诉他我相信他能行。
　　文心他们磕磕绊绊却还算顺利，眼看着就快进入机关环绕后的山谷了。看着那些将我拐进山谷，放了火却来不及撤走的黑衣人或死在自家的机关上，或死在营救部队沾满恨意的刀剑下，我就觉得心情舒坦。
　　我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从来都不是。雷锋都还穿皮衣照相呢，我怎么好意思那么无私？这不是抢人家的风头嘛。
　　***
　　可是，怎么没有看到如风？我相信泷涵潇说的，他只是用特殊的迷药对付如风他们。可是，那个会在背后放火的人，肯定抱着与我决裂的心态。他会那么轻易放过如风吗？这可是除去如风的最好机会啊，不管我死没死，除掉殷家武艺最强的暗卫，对他们来说总归是有好处的。
　　想到这，我急急忙忙越过文心他们，往山谷外飘去。在我们用晚膳的亭子附近，我看到几个冥鬼在搬运几具尸体。那毫无生气的躯壳，耸拉下来的双手，触目惊心的伤口，让我的呼吸不由一窒——额，等等，自从我的魂魄飘出了躯壳，我就感觉不到呼吸和心跳的迹象了。
　　总之，眼前的景象让我丧失了上前的勇气。
　　“怎么回事？”我鼓起勇气跟了上去，却不敢上前确认尸体的面貌。犹豫间，听到守在宅子外面的一名冥殿小头目冷声问道。
　　负责抬尸体的冥鬼恭敬地回话道：“方才我们赶到时，看到有敌人正企图刺杀冥使。这两位双胞胎，一个覆在冥使身上，一剑穿心，已经断气。另一个身中数剑，仍在奋力顽抗。我们赶到后，还活着的那一个双膝一跪，说了句‘原谅小皇子’，便跪着断了气。判官（文心）命我们将这两人也一并抬出来。”
　　一听这话，我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感慨：泷涵潇啊泷涵潇，如此忠心不二的属下，你都无法全然信任，你还能信任谁？他们拼死相护，想必是知道他们家小皇子犯了错，想要以此弥补一些过失，以期减轻他们小皇子的罪吧？有这么一对忠心的属下下去陪泷涵潇，我也放心点了。
　　***
　　就在此时，又有两个冥鬼抬着一个人出来。这人的待遇显然好多了，被安安稳稳地安置在临时拆卸下来的门板上。那两个冥鬼的速度比前面几人来得慢，显然是怕颠坏了木板上的人。我凑近一看，果然是如风。虽然此时的他昏迷不醒，但那脸色不算太差。
　　知道如风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先前抬了双胞胎尸体出来的冥鬼又匆匆往里赶去，想来要去搬其他暗卫出来。只是我已经顾不上搬出来的是活人还是死尸，便急急忙忙地往山谷里飘去。
　　飘的果然比走的快多了。我回到山谷时，文心他们刚好杀到小屋门口。看到眼前火光冲天的景象，文心和潇潇连闪躲攻击都忘了，愣在了当场。眼前着无数刀剑往他们身上招呼，我担心得惊叫出声：“小心！”
　　可是，我再怎么喊，他们都不可能听见了。
　　好在冥鬼们的实力，对付眼前这些小喽喽绰绰有余，并没有让文心和潇潇受到丝毫伤害。清理工作比文心和潇潇的回神速度快多了，某只小鬼大喊一声：“快救火！”两个平日里精明过人的优秀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和四散开来的冥鬼们翻找可以盛水的容器。
　　***
　　我飘进屋子，眼见着垮下来的房梁飞速向我砸来，我本能地一闪，却没能闪开。但是，房梁并没有因此伤到我，而是穿过我的身子，狠狠地砸在地上，飞溅起无数妖冶的火花。
　　我不禁自嘲道，这也好，以后我刀枪不入，水火无惧，天下无敌了。
　　看着床上搂在一起的两具躯壳，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仍旧美得那么和谐，好似这火焰滔天的场景就该配上这么一对美人儿。可惜了，再过不久，这么好看的皮囊就要被毁了。我可不认为敌人会好心地留下盛水的容器，等着随时可能赶到的援兵来救火。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像极了受伤的孤狼，令闻者动容。
　　我慌忙赶出去，一心想着把屋外的两只受伤的狼儿搂在怀里，好好地安慰他们。
　　屋外，冥鬼们焦急地来回奔走，有的仍不死心地重新翻找那些已被查看得透彻的屋子；有的狠命地砍着池边还未来得及燃起的大树，打算现做一个容器；更有两个小心翼翼地守着文心和潇潇，深怕他们受击过度，做出自残的举动。
　　文心颓然跌坐在地上，绝望而哀伤地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虽然没人说起，但谁都知道，那里面的某个角落里，躺着那个他深爱着的人。
　　忽然，文心飞速地起身，冲向大火。他的速度，快得连紧紧守在边上的冥鬼都来不及阻拦。他跑出了四五步，冥鬼才将将拉住他的手肘，匆忙将他拦下。
　　***
　　方才那一声厉吼，是从潇潇的嘴里发出来的。他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崩溃的女人狠命地想要揪断所有发丝。而他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蓝。
　　一切发生得太快，才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定格住了。就连回头想要挣脱冥鬼束缚的文心，也呆呆地看着潇潇。
　　潇潇那一头比海还要湛蓝的秀发，无风自动，疯狂地在他身后摇摆着，凌乱却不失美感。就在我们被潇潇那异样的美和龙翔天际般的气质震撼住的时候，不远处的湖水冲天而起，自动汇成一条水龙，源源不断地扑向大火。
　　所有人转动僵硬的脖子，艰难地望向火场。被无数火油刺激着的大火，并没有立刻熄灭，但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就在所有人都注视着火场的时候，我担忧地看着潇潇。如果潇潇以前用过这样的能力，他刚刚看到大火，第一反应就应该是控水救火，而不是跟着去找盛水的容器。他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就源源不断地引来大水，他的身子受得住吗？
　　可是，潇潇感觉不到我的担心。他的心底在呐喊，不够，不够，这点水还是不够。埋藏在他身体里的潜能被极大地激发了，他的身子更加地紧绷，秀发飘得更高更快。
　　随着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气场变得更加强大，天上开始滴水了。数月来滴水未下的京城，开始下雨了。不，确切地说，是火场上空开始下雨了。
　　一滴，两滴，三滴……不消一会儿，大雨疯狂地倾泻而下。我远望过去，透过密集的雨帘，我看到百米外依旧晴朗的天空。那里，不断有云朵飘过。云朵们像是受到了号召，纷纷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汇聚在火场上空，然后化成水滴，完成它们生命中的一次轮回。
　　火，渐渐地小了下来。我知道，我暂时得救了。
　　泷涵潇，对不起，我要失约了。我抱住了你，却做不到陪你一起走。
　　在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带着欣慰、激动、担忧，深深凝望着那不断飘动着的云彩。
　　***
　　就在最后一颗火星子熄灭的同时，所有的水停止了流动，回归了它们本来的轨迹。潇潇严重透支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在了湿润的泥土上。
　　文心本能地迈动脚步，向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屋子走去。他怕，怕里面等着的，是同样面目全非的人。
　　文心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回身，看到潇潇已经倒在泥地上。
　　文心回头望了一眼屋子，最终走向了潇潇，将他的上身抱起，让潇潇的头靠在他的身上。
　　冥鬼们见状，自觉地进屋查看。
　　没有人看到，潇潇的身子穿过我那张开欲接住他的双手，落向地面的时候，他的眼神，似乎接触到了我那着急而无奈的双眼。潇潇闭上眼睛之前，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也好，他们不进去，应该就不会看到我和泷涵潇相拥的一面了吧？他们为了我，浴血奋战，忧心焦虑，我却和别的男人相拥躺在那里，像约好了的情人一起殉情似的。这样的场景，还真有点尴尬，不看也罢。
　　文心跪在地上，双手搂着潇潇的上半身，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双眼痴痴地看向房门，既希望快点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又害怕看到自己接受不了的景象。
　　不管文心心里有多矛盾，冥鬼们还是抬着我和泷涵潇的躯壳出来了。看到冥鬼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两具毫无生气的躯壳，文心的瞳孔瞬间放大，眼里流露出无尽的伤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