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华尔街美男》木棉季节

104、一眼万言

　　次日，沐光岛国使臣于早朝递交文书。文书称，该国女王和和亲皇子即将到达京城。臻龙国皇帝派太子轩辕睿灏和雪姬公主出城相迎。
　　虽然那个小破孩使了个小性子，但好在沐光岛国的女皇识大体，让小皇子私下出城，与她会合后再进城。臻龙国的主要官员不乏知道个中曲折的，但都将怒气憋在心里隐而不发。而普通百姓则不知道这么多端倪，他们只知道今天宫里派出一大队人马出城去，其中有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和雪姬公主。之后，他们又“消息灵通”地知道沐光岛国的和亲队伍今日要进城。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沐光岛国的小皇子蓄意戏耍臻龙国皇室的桥段。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正常得再正常不过了，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百姓永远不会知道，有多少皇室辛秘官场秘闻是被严密封锁了的。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该知道的，其余的只会给他们带来无法抵抗的抹杀。
　　不得不说，沐光岛国的女皇在这件事情上留了情面。不管先前小皇子的举措是不是她默许的，如此一来，一切都可以归为小皇子孩童心性，不懂事了。
　　我骑着浮云，顶着烈日出城去，满心的愤懑。入了夏，我就鲜少骑马，而是坐着寒玉铺垫的马车，吃着冰镇的水果，享受着打扇的服务。这下好了，这个世界没有防晒霜，不知道会不会晒掉一层皮。
　　小破孩，小破孩，我画圈圈诅咒你！
　　***
　　我正在心底碎碎念，沐光岛国的送亲队伍到了。远远的可以看到一辆明晃晃的大型辇车，高贵的黄色泛着金光，果真是帝王的象征。没想到，沐光岛国的女王竟然如此重视这个小儿子，不顾自身安危，穿洋过海地来送亲。不知道我要是打几艘战舰，将他们的船击沉，这婚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结了？
　　强行将心里的小邪恶打压下去，我跟着轩辕睿灏上前迎接。
　　“恭迎沐光岛国女王及皇子殿下。女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移驾我臻龙国皇宫。”
　　身为一国之王，一国的最高存在，女王并没有下辇车来和他国皇子皇女絮叨。辇车内传来一股威严的声音：“多谢太子殿下和雪姬公主。劳烦二位了。”
　　双方均没有多余的话语，谁也不愿意多纠缠。队伍方停下来，寥寥数语便又上路了。
　　沿途有不少臻龙国的百姓围观。他们看着沐光岛国的队伍，眼里有着好奇与审度。而落在轩辕睿灏和我身上的目光，则是充满了敬仰甚至倾慕。身为一个大国京城的百姓，他们有着深刻入骨的骄傲与尊严。这样的傲气在异国来客面前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几乎没人去羡慕沐光岛国那辆华丽的辇车，他们更希望能仗马立于自家太子和公主的身边。
　　这就是一个强国应有的傲气。
　　人们低声地嘀咕着，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没有一个人做出有辱国体的行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家丑是不能外扬的。即便他们很好奇车内的女王是何等霸气，更好奇来自异国的驸马是何等美貌，但他们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丢人现眼。偌大的人群，唯独不明事理的孩童不知抑制眼里好奇的光芒。而一些自命清高之辈，甚至故意迈大匆忙的步伐，以显示对这些他国客人的不屑。
　　这些可爱的百姓呦，此刻就像那高傲的波斯猫，昂着脑袋彰显着自己的傲气。
　　***
　　万千目光牵动不了我的情绪，唯独那一抹炙热的眼神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此时，我们正穿过南大街。沐光岛国的队伍由南面过来，进的是南大门。我们一路沿着主干道走，经过南大街时，有一道目光锁住了我的灵魂。
　　这是一座特别的花楼，它崛起于数月前。没人知道他背后是怎样的势力，只知道东家堂而皇之地盘下主干道边上的店面，开起了花楼。
　　花楼，纵然有不少达官贵人光顾，仍旧被认为是上不了台面的行业。而主干道则是一座城市的门面，是城市风貌的展台。所以，这一低一高，一尘一云，向来被认为是沾不上边的。
　　主干道理所当然拥有绝佳的地理优势，适合做生意。可是，鲜少有开花楼的人敢把主意打到主干道上。毕竟，花楼有多少上不了台面的龌蹉事儿，谁也说不清。若是偏居一隅，官府卖个面子，睁一眼闭一眼，很多事儿便可以这么揭过了。可是这主干道可不是常人可以只手遮住的。谁能保证花楼没有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誓死不从的女娃？谁能保证花楼没有个醉酒闹事打架斗殴的金主？谁能保证花楼没有个饱受折磨生死不能的妓子？无论花楼的表面多么的华丽高雅，它的内在总是避免不了腐败肮脏与罪恶。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儿，你明目张胆地往城市的门面上贴，一旦事发，你让官府是管你呢，治你呢，还是罚你呢？
　　可偏偏这家花楼的东家，不知是能力通天，还是愚钝不化，竟然选了这么个地儿开起了花楼。而这家花楼，也确实有它特殊的地方。在竞争激烈的京城，这家花楼保持了它的神秘，让众多同行摸不清底细。各家花楼能在京城存活下来，背后都或多或少有着不容小觑的支持势力。可是，无论这些势力如何试探，这家名为“远尘阁”的花楼，总能不动声色地见招拆招。它的神秘将它的底牌模糊化，让人猜测不定的同时，不敢贸然出手。
　　而“远尘阁”自身也有其过人之处。这家花楼，完全没有身为花楼的自觉，自名为“远尘阁”。如此脱俗的名字，若说是名人雅士聚集的文墨坊，或者隐居异士的小草屋，倒还贴切。可它偏生是个花楼，里面的人，偏生就是世人眼中的尘土。
　　挂牌初期，不乏有嘲讽的声音。可是渐渐地，人们接受了这个名字，甚至忘了这是座花楼，里面的人是妓子。
　　当这座特殊的花楼引起有心人的关注，它的资料理所当然地被如风放到了我的书桌上。资料上显示，远尘阁不同于其他花楼，没有奢华的装饰和呛人的香粉。那里的装修高雅别致，后院的贵宾楼甚至飘渺如仙境。里面的妓子，不论男女，打扮都素雅高洁。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怡人的花香，而非劣质的人工香粉。他们只卖艺不卖身，性情高洁，彷如林中白鹤。
　　身为妓子，却高雅如仙，本该得罪不少贵客。可稀奇的是，这些人似乎比金元宝更讨人喜欢。那些傲慢跋扈惯了的达官贵人，竟然鲜少有人会对他们不满。即便有少数冲突，也都大而化小，小而化了。不得不说，这家花楼真的是京城新崛起的奇葩一朵。
　　***
　　此时，这座误落尘世的远尘楼上，有道目光深深地锁住了我。
　　我抬起头，看到了那朵坠入凡尘的白云。他蒙着脸，秀发深藏在纱罩下。宽大的披风遮去了他的身形，却遮不住那凌驾于云端的风姿。随风轻扬的纱罩，为他平添了一分飘渺，好似远离尘嚣的仙子。那朦胧的仙姿，便是千古画匠也难书其一。
　　他的眼，躲在纱罩后面。他的神情，我肉眼看不见，心眼却看得分明。那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是那么的眷恋与不舍，好似他手中的幸福是偷来的，他却舍不得将其归还。良久，他将目光落在后面的明黄辇车上，有着微不可查的神往，但却掩饰不住浓浓的自嘲。
　　“萧潇……”我低声地呢喃道。即便是离我最近的轩辕睿灏，也没听到我这一声呼唤。可是，他却听到了。当他的目光再次迅速而精准地落到我的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在笑，仿佛迎风的蒲公英，面对未知的明天依旧笑得坚强而决然。
　　若说之前的那几眼，抽空了萧潇体内的力量，这一声轻呼，无疑为他重新注入能量。再苦再难，也要迎头而上，为的只是牵住那只命中注定的手。
　　萧潇，属于你的幸福，一直在你手里。它是专属于你的那一份幸福，与他人无关。没有人能够从你手中抢走，所以，请你不要轻易放手。
　　这一眼，传达了我内心的话语。萧潇望着我，了然地笑了。我知道，他真的笑了。
　　我回头看向那辆辇车，那辆给心性坚定如斯的萧潇带来巨大心理波动的辇车。这一眼，却让我诧异了。辇车里微微探出一个脑袋，金黄的皇冠若隐若现。沐光岛国的女王，那个本该是镇定如磐石的女子，不顾礼仪地探出头来，略带慌忙地寻找着什么。
　　就在此时，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消失了，萧潇离开了那扇临街的窗子。沐光岛国的女王遍寻未果，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她似是感受到了我探究的目光，对着我友好地笑了笑，不见丝毫的尴尬。
　　从女王探出头到她缩回马车里，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短暂得没人察觉到异样。
　　队伍继续前行着，却已经乱了不少人的心。众人心思各异。沉重的，不知是谁人的心？